第539章 新舊秩序的衝突
羅異猛地睜開眼睛,入目是無處不在的湖水,以及湖水裡面一具一具猙獰恐怖的屍體與惡鬼。
只不過這一次有些不同了,湖水雖然依舊冰冷,卻沒有了那種深入骨髓的陰寒,更關鍵的是湖水竟然流動了起來。
隨著水波,那些懸停的屍體詭異的睜開了眼睛,少部分惡鬼甚至開始活動起來。
羅異很快就反應過來,「鬼湖的源頭已經隨著沈林一起埋葬在了無盡墳場,沒有了它的壓制,現在這裡的平衡已經徹底的被打破。」
就像無數塊積木組成的模型,鬼湖的源頭惡鬼就是其中最底部,最關鍵的一塊,抽調這一塊,整個模型就會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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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似乎有些不對。」湖面上,最先感知到不同的是李軍,他的鬼火竟然在湖水中也燃燒了起來,慘綠的火焰深入水中,如同在底下架上了一口鍋,將整個湖面全都煮沸。
無數的氣泡一個接一個的衝出水面,伴隨而來的還有一些殘肢斷臂,破碎的衣衫、惡臭的毛髮,腐爛的樹葉、骯髒的油脂
「所有東西都浮起來了?」阿紅驚愕的看著這一幕,她甚至看見了柳三紙人身上的被泡得發脹的黃紙。
「湖水的壓制解除了。」柳三把探入湖水的手縮了回來。
「這麼說,羅隊他們成功了?」阿紅驚喜道。
另一邊剛剛離去的太平古鎮幾人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閒天,突然的,獨眼老人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劉老闆沒注意差點撞到老人身上。
獨眼老人轉過身來,那僅剩的一隻眼睛內露出駭人的凶光,就像擇人而噬的野獸,兇殘而強大。
這一幕讓劉老闆都一驚,下意識的想起了十幾年前的老人,那時候他的目光也是這般凌厲,壓迫。
「鬼湖.徹底失控了。」獨眼老人一字一句道。
「什麼?」婦人和劉老闆驚呼。
「回去看看!」獨眼老人當即決定道。
他們回到渡口,乘上小船,但這一次,他們沒有給錢,船依然動了起來。
湖面上的濃霧不知何時消散了很多,視野一下子開闊遼遠起來。
「那些人回來了!」李軍突然喊了一聲。
柳三等人一下子匯聚起來。
不遠處的湖面之前又出現了一艘熟悉的黑色鬼船,讓曹洋感到驚異的是,那艘黑色的小船上竟站著四道詭異的人影。
隨著越發的靠近。
他漸漸看清楚了那艘小船上的人,弓腰駝背的獨眼老人,普普通通的微胖中年男人,還有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婦女,最後一個最為奇怪,他沒有臉,只有一張平整的人皮。
短暫的交流之後,曹洋也明白了這些人的來歷以及和柳三等人的恩怨。
「這麼說,又是一場惡戰了。」曹洋收斂心神,警戒起來。
「船沖我們來了。」柳三臉色微變,「這些傢伙能控制鬼船?」
本以為鬼船會直接撞上來,但令人稍感意外的是鬼船在離自己一行人十餘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來。
「果然是你們這些後生。」獨眼老人冷淡的瞧了一眼。
「他們不是沉入湖底了嗎,怎麼又爬了起來?」劉老闆頗為詫異,最近一兩月沉入鬼湖的惡鬼與屍體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沒有一個能從湖裡面出來的。
「咦,你小子,竟然還沒死?」劉老闆看向曹洋,曹洋之前來探查鬼湖,還在他的酒店住過一晚。
「你死了我也不會死。」曹洋冷哼一聲,這傢伙明明知道很多鬼湖的事情卻一直沒告訴他,他之前也是大意,竟然沒發覺對方竟然也是馭鬼者。
劉老闆不以為意,你自己都沒搞明白,稀里糊塗的就敢下水,怪得了誰。
「果然是鬼街上的那家扎紙店內買的紙船,難怪能浮在水面上,想不到你們還有這一手,倒是我小瞧你們了。」獨眼老人看著柳三等人腳下的木船,微微搖了搖頭。
無臉的男子無法說話,他只是立在原地,就像一個旁觀者。
「我就說不該顧忌什麼規矩,當時就該將他們全部殺死,現在好了,不止他們跑了出來,還把鬼湖徹底搞亂了。」女人面色極為惱怒,恨不得立即動手將柳三等人殺死。
「你們打破了太平古鎮百年來的平靜。」獨眼老人語氣冰冷,「本來看在那些老不死的份上,我不願親自下場與你們動手,但規矩就是規矩,任何膽敢觸犯規矩的人,都應該受到懲罰,沒有人能夠例外,總部的隊長也是如此!」
聽到這話,劉老闆嘆息一聲,他知道獨眼老人極為的固執,他這麼說,今天是不能善了了,雙方人馬,必須得死絕一方,才能完結。
他是個生意人,講究的是和氣生財,最不願意做的就是生死搏殺。
但他同時又是太平古鎮僅剩的居民之一,自然也不願意鄉土被淹沒,親朋被斬殺,所以他只能選擇和老人站在一起,對抗這幾個外來的隊長。
柳三、李軍、曹洋、阿紅。
獨眼老人,劉老闆、中年婦人、無臉人。
一方是舊時代的遺存的遺老,另一方是新一代崛起的人傑。
此時他們已經不是簡單的靈異爭鬥,而是一種新舊秩序的衝突與升級,這代表的是兩種理念,兩種秩序間不可調和的矛盾。
劍拔弩張,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的氛圍中,一聲水浪聲響起。
緊接著一道人影衝破水面,濺起的浪花猶如深水中的魚雷炸開,掀起數十米之高。
他混身濕漉漉的,但是水漬卻又像是活物一樣,很快的從他身上褪去了,最後一滴都沒有沾染在身上。
下一刻。
那人目光驟然一掃。
冷厲的眼睛立馬看向了這邊。
「這人上次來的時候似乎沒見過?」劉老闆雖然是疑問,但語氣卻很肯定。
「羅異,鬼湖」李軍剛想發問,就被羅異阻攔,「鬼的事情等會兒再說,先處理眼前的馭鬼者。」
他仔細辨認,發現為首的獨眼老人正是柳三口中守護祠堂的神秘人物。至於那位面容模糊的男子,羅異曾在鬼街有過一面之緣,甚至還簡短交談過。至於那對陌生男女,雖然未曾謀面,但顯然他們也應是古鎮的居民。
就在羅異觀察他們時,那四人也在對他進行同樣的審視,甚至有意的推延了動手的決定。
「據我所知,總部的隊長都有一件和銀兒一樣的制服,除開那個女人和面前的黑袍男人,這幾人應該都是隊長,不,這個男人應該也是隊長,甚至是隊長中的隊長。」
「你們仔細看,他一出現,其餘幾人自動的扮演了輔助的角色,把話語權讓給了他,就連那個囂張的紙人與嘴毒的小子也不例外。」劉老闆低聲道。
「你的推斷沒錯」,獨眼老人雖然瞎了一隻眼,但眼力不差,「這個人才是最難處理的。」
「難處理又怎麼樣,我們幾個難道還料理不了幾個後輩,現今外界鬼禍頻發,多幾條人命又何妨?更何況,死在這裡無人知曉,就像先前沉入湖底的那個人一樣。」女子的話語透露出一絲殘忍,她話里的人,應該是一個多月前死在湖裡的中州市負責人程浩。
獨眼老人沉默不語,眉頭緊鎖,似乎在反思自己的行為是否失當。鬼湖一失控,此人便現身,這看似巧合,實則可能是厄運的開端。
「當著我的面,說著想要殺我的話,你們可真是囂張至極。」羅異神情冰冷。
「鬼湖的源頭被你們引去哪兒了?」獨眼老人開口道。
「這就不牢你關心了。」
「不勞我關心?」老人眼神一下惱怒起來,「沒有了源頭惡鬼的壓制,湖裡面的鬼全都會跑出來,這個時間最多半個小時,你們不是自詡總部隊長,以天下為己任,保護群眾的嗎,甚至為了靈異事件可以自我犧牲的嗎?」
幾人雖然在太平古鎮居住,但也並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呆子,而且這裡也沒有與世隔絕,關於總部建立的初衷和制度,他們還是知道的。
「我從沒有接收到這樣的要求,如果這制度真的存在,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現在,它不存在了。」
「你說不存在就不存在?」女人譏諷一聲,嘲笑羅異的自不量力。
「沒錯,我說這規矩不存在,它就不存在!」羅異一字一句的道,神色平靜又自信。
「看來我們這裡來了條大魚」,獨眼老人看著羅異,發現對方面色沉穩,不似作偽,而且他這麼一說話,剩下的幾個隊長都沒有反對,反倒像是默認了一般,這不由得讓他心底驚訝。
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要壓制住這些無法無天的馭鬼者,只有靠絕對的,不容置喙與挑戰的實力。
「羅異的話就是總部現在的態度,挑釁他,就是挑釁整個總部!」李軍附和道。
女人面色微變,她也有些沒想到,眼前這個面色蒼白的黑袍男人居然有這麼大的權利,但這反倒激起了她心底的戾氣。
單獨的幾個隊長他們確實能對付,但面對整個總部,就有些力所不及了。
但既然得罪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如此,那就更加不能放你們離去了。」
斬草除根,才能預防再次生長。
「你」劉老闆覺得這女人真是異常的執著。
女子恨他一眼,開口道:「遮遮掩掩的幹什麼,不過是殺人罷了,又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說得好,殺人而已,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羅異重複了一遍,他同樣認為這是至理名言。
「夠了。」獨眼老人突然喝止。
聲音雖小,卻令人心頭一震,仿佛心臟驟停。小船劇烈搖晃,湖水幾乎淹沒船隻,原本平靜的水面掀起層層漣漪。
「不夠」,女人執拗勁兒也上來了,「這麼多年,我們一直守在這裡,守著這些破規矩,到頭來呢,就剩我們幾個了,我家人全都死絕了,現在鬼湖也失控了,繼續呆在這裡,我怕到時候連口棺材都沒有了,既然如此,還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們殺個乾乾淨淨,再出去瀟灑幾年,也算沒有白活這一遭!」
「那就動手吧,羅異?」柳三站出身來,之前他們三對四,而且鬼船也是搖搖欲墜,各種情況全不占優,所以才被對方打翻,幾乎身死湖底。
但現在不同了,曹洋救回來了,羅異也回來了,雖然丟了一個沈林,但鬼湖的限制也沒有了,整體來說,他們比起之前,還要強大數倍,可以肆無忌憚的出手了。
「年輕人,動手前須三思。我們這些老骨頭活不了幾年,幾乎一腳踏入棺材,須知馭鬼者臨死前拉幾個墊背極為容易。你正值壯年,未來路長,不必與我們這些老傢伙較勁。」
獨眼老人語氣沉穩,帶有勸誡之意。「古鎮之事,由古鎮的人處理。你帶領同伴離去,所有事情當作從未發生。我們這些老傢伙習慣蟄伏於此,不會外出惹事,你大可放心,外界如何,與我們無關。」
老人軟中帶硬的警告著羅異。
但他不知道,羅異這人軟硬不吃。
「紅口白牙一張,就想把恩怨散盡,天底下哪兒有這麼好的事情,你們想了解此事,也不是不可以,我的同事死了一個,你們把這個婦人的人頭割下來給我,這件事情我做主,到此而止,如何?」
女子臉色陰沉,怨毒的目光緊盯著羅異。
獨眼老人說:「恐怕她死掉之後,你們還會動手吧?古鎮人口稀少,死一個便少一個。我們只是不願惹是生非,並非畏懼。」
「信與不信,那都是你們的事情,現在我就問你,她的人頭,你交不交?」羅異指著婦人,眼神睥睨,舉止張揚霸道,一下子就將幾人的氣勢壓下,占據主動。
老人不語,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既然你們不願如此,便是缺乏誠意。既想惹事,又想免責,世間哪有這般好事。」羅異毫不留情地冷言相向。
「既然你們都說一隻腳已邁入棺材,活不了幾年,那我今日便讓你們另一隻腳也跟上,老老實實的躺在土裡!」
談判破裂,溝通失效。
羅異最後一絲耐心也消耗殆盡。(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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