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喪服

  香可不是越多越好。

  

  一炷完整的香可能會喚醒墓中之人，到時候未必不是個麻煩。

  死人就該有個死人的模樣，老老實實躺著最好。

  「擺宴的東西已經拿到了，接下來就是找喪服了。」

  楊間提起空墓前的鐵鏟，扔給李陽。

  李陽也不墨跡，他提著鐵鏟來到路邊，四處打量一番。

  「反正都是碰運氣，就這棵了。」

  「挖樹，脫惡鬼衣服？」黃子雅皺起了眉頭。

  聽起來怎麼像是在作死。

  但過門都是客，該接還得接。

  孫瑞也不吝惜黃金製作的龍頭拐，握著把手就對著泥地熱火朝天的幹了起來。

  黃子雅、楊小花兩個女人對視一眼，苦笑一聲拿著路旁撿來的石塊挖起土來。

  周登扔下燈籠，「不管有沒有用，先試一試，反正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

  「希望真的如我們推斷的一樣，喪服能保護我們第四天不被殺死。」

  他說完也加入了挖樹的大部隊裡。

  「這個老人也真是的，都不知道多準備幾把趁手的傢伙事兒。」周登一邊挖，一邊抱怨。

  李陽苦笑了一聲，「古宅裡面惡鬼這麼多，什麼鐵器能保存，有把鐵鏟就算不錯了。」

  楊間看了看，從腰間取下了柴刀，當他想動手時，他看到了站在一旁好似看戲的羅異。

  「你不挖？」他問道。

  羅異冷笑，「披麻帶孝？呵，我可沒興趣給人當兒子。」

  這話一出，楊間嘴角抽搐，默默的把刀又放了回去。

  幾人合力之下，挖土的速度還是很快，不一會兒，一個坑洞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起初翻出來的還是黃泥，但後面就漸漸變了顏色，變得暗沉發黑，透露出一種腐臭的味道，像是混了什麼血水之後腐爛變質形成的。

  這種泥土楊間有點熟悉，像是大海市福壽園的墳土。

  泥土很鬆軟，眾人只是用最簡單的一些工具就能輕易的挖開。

  但簡單不代表好做，事實上幾人都感覺壓力山大，因為他們都知道現在挖的是什麼，那不是簡單的屍體，而是惡鬼。

  惡鬼這種反常的生物最是難以捉摸，即便現在是白天，屬於安全時刻，但也保不齊會出現什麼意外。

  所以每個人挖土的心情都是又緊張又忌憚，既想挖到，又怕挖到，矛盾重重。

  等到往下挖了大概一米多距離的時候，一具扭曲的屍體輪廓浮現了出來，這屍體腐爛惡臭，上面纏滿了樹根，看上去有些觸目驚心。

  「停」，周登喊了一聲，他埋下頭觀察了一下，「黑衣服的屍體，沒有喪服。」

  第一次就出師不利，眾人難掩失望，但好在時間還很充足，倒也不用太過擔心。

  「惡鬼不能直接曝露在外，把墳土填回去。」羅異說道。

  眾人無法，但也知道羅異所說是正確的，只能照章辦事。

  這個過程只能手動。

  因為這片老林存在靈異力量，鬼域無法影響，否則的話倒是可以直接用鬼域窺視泥土下的情況，甚至直接將屍體給轉移出來。

  但現在，就只能用最笨拙和效率最低的方法一棵樹接著一棵樹的去挖掘。

  能挖到什麼，挖出什麼誰都不知道，心中也沒有底。

  「這裡有。」忽的，旁邊的李陽說道。

  羅異走過去。

  在李陽面前，也有一個坑，泥土下面露出了半截白色衣服的衣角，雖然沾滿污穢，但是依然可以清晰的分辨出來。

  衣服已經破爛不堪，有的地方破了個大洞，洞口邊緣發虛，有了氧化的現象。

  「有些爛得不像話了，還能用嗎？」楊小花挑起一角，有些懷疑。

  羅異看了一眼，「繼續挖，有沒有用到用的時候才知道，現在的任務是儘可能的收集。」

  李陽點點頭，用鏟子繼續將周圍的土挖開，樹根底下的東西漸漸的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具高度腐爛的屍體，屍體上沒有像樣的衣服，只有一塊白色的布條繞在身上，就像是裹屍布。

  裹屍布下面沒有血肉，只剩下一副發黑的骨架和一地散亂的毛髮。

  屍體周圍的泥土發黑，帶著很重的濕氣，就像是血肉腐爛混合在了泥土裡，發出一股刺鼻難掩的惡臭。

  孫瑞用黃金將裹屍布挑起，那骨架沒有了束縛一下子散了開來。

  「沒有異常。」

  孫瑞又等了一下，這才爬了上來。

  他把裹屍布上的泥土抖了抖，露出一塊長方形的破損布片，上面有些發黑髮黃的痕跡，似乎是死人腐爛，屍體內的體液所沾染的。

  「這個樣子倒是有些像了。」李陽說道，靈異道具大多都是髒亂腐朽的，這是惡鬼侵蝕所帶來的特有現象。

  「那就繼續，儘可能多找幾件，有備無患。」楊間道。

  有了兩次經歷後，眾人的膽子放大了不少，繼續沿著小路挖掘起來。

  但後面的運氣似乎就沒那麼好了，連續五六次遇到的都是黑色衣服的惡鬼。

  在挖掘期間，各種各樣的屍體不斷的刺激著幾人的眼球，剛開始還有些驚懼，到後來見得多了後，就開始麻木起來。

  這是種很有效的鍛鍊方式，能讓人承壓能力大幅提升。

  就連楊小花此刻都敢拿著鏟子在屍體上翻找了。

  「咦，這具屍體有些古怪！」楊小花停下手裡的動作。

  泥坑裡，一具屍體的輪廓浮現了出來。

  隱隱約約的，可以看到死者的面部。

  這是一個成年男性，頭上戴著一頂尖帽，臉上花里胡哨的，似乎塗著顏料。

  和之前遇到的屍骨不一樣，這具屍首保存得相當完整，更準確的說是還沒有腐爛的跡象，就像是剛剛下葬之人，屍體還很新鮮。

  「我剛才碰到他了，他的皮膚竟然還是軟的。」黃子雅沒有趁手的工具，也就揀了一塊尖銳的石頭，這點長度，很容易觸碰到屍體。

  「你們看他的衣服，似乎是白的。」李陽指著死人上半身的位置，從泥土的縫隙里，露出了一點白色的跡象。

  「這裡可不是普通的山野村莊，不會有人在這裡下葬，更不會有尋常屍體保存這麼完善，唯一的解釋就是惡鬼，要冒險嗎？」孫瑞向著羅異問道。

  這種事情只有隊長才能拍板，因為萬一在挖屍的過程中出了問題，要靠隊長來擺平。

  「現在才一件喪服，即便我不要，你們也是不夠的。」

  「懂了。」孫瑞轉過身去，慢慢的撥開死屍身上的泥土。

  頓時，屍體徹底的呈現了出來。

  死屍臉上塗著黑白顏料，這些顏料一層一層的來回覆蓋，塗抹了很多層，完全遮住了整張臉，讓人難以窺見他原本的樣子。

  他身體上的穿著也很古怪，是一件黑白相對的長風衣，衣服看不出材質，也沒有常規的扣子和拉鏈。

  它套在死屍身上，以胸口的中縫為界，左邊是黑色，右邊是白色，然後在身後脊柱的位置再次相接。

  衣服盡頭是一雙赤裸的腳，腳尖朝上，腳掌腳背也沾滿了顏料，一腳漆黑，一腳慘白。

  好似這人身前掉入了染料缸。

  「好生古怪，就像黑白無常同時長到了一個人的身上。」黃子雅道。

  不只是她，其它人也有這種怪異的感覺。

  「猜想錯了，這不是白色的喪服，只是一件黑白色的長風衣。」孫瑞有些失望。

  楊間也看了一眼，他感覺這具死屍似乎動了下眼皮，但再一看，又似乎一切正常。

  「埋起來，繼續挖下一個。」

  他壓下心中的異樣，帶著李陽繼續走向下一個樹木旁。

  孫瑞、楊小花把土填上，楊小花覺得不放心還在上面跳了幾下試圖壓緊。

  沒過多久，他們又挖到了異常。

  這個坑洞裡面埋著兩具屍體，那兩具屍體高度腐爛，但是屍體卻是彼此連接在一塊，就像是人體蜈蚣。

  其中一具屍體面貌詭異猙獰，另外一具屍體卻是痛苦扭曲。

  仿佛是一隻厲鬼正在入侵一個活人的身體一樣。

  只是這個入侵方式有些讓人菊花一緊。

  忍著噁心，眾人又將它們掩埋。

  都說否極泰來，在經歷了各種挫折之後，他們的運氣似乎回來了。

  一塊白色喪服出現了。

  唯一讓人不安的是喪服包裹著的是一具死嬰，那死嬰似乎還未成型，肚子上連著一截很長的臍帶，身上也濕漉漉的，似乎是剛從羊水之中拿出來的的一樣。

  但是讓人感到驚恐的是，那詭異的嬰兒肚子還一起一伏，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沉睡。

  這一幕很刺激神經，尤其是經歷過餓死鬼事件的楊間與羅異。

  鬼嬰的體型就和這個死嬰差不多。

  四五十公分長的嬰兒，手與腳貼在一起，蜷縮著身子安靜的躺在黑泥之中。

  若是忽略它一身的青黑膚色，任誰見了都會心生憐憫。

  但在場的人，哪怕是楊小花都麻木了，因為見的異常太多了。

  「給它脫下來。」羅異直接出聲道，現在就一件喪服，無論怎麼分都不合理。

  弄不好還會搞得人心浮動，兩方內訌。

  這種情況比一件都沒有還難處理，因為人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

  但有兩件就會好很多，無論兩個隊長分給誰，那都是內部的事情。

  「之後在遇到喪服，不要管其它的，全部取出來，要是明天都活不過去，一切都是白搭。」羅異直接讓他們放開手腳，顧慮什麼的都先放一邊。

  時間在挖土的過程中過得很快，中途幾人輪流休息，但進度還是快不起來，尤其是後面幾個小時，進度越發緩慢。

  李陽感覺整條手臂都麻了，完全不像是自己的。

  黃子雅、楊小花兩個女人早就撐不住了。

  委實是這個工作太坑人了，不能動用靈異，全憑一身體力，對於這些坐辦公室的白領來說，連續搞幾個小時，簡直腰都快廢了。

  「停手吧。」羅異叫停了幾人的行動。

  聽到這話，孫瑞直接癱坐下來，他連續喘了幾口粗氣。

  「種地這活兒沒個好身板是真幹不了，我感覺我都快廢了。」

  李陽也接話道：「關鍵是喪服太少了，而且工具也不行，我們還要站在燈籠的光照範圍以內，種種限制之下，進度完全無法快起來。」

  「果然最多也就這樣了，一支半的香，換了一碗半的米飯，找到三件喪服。」

  「感覺一切都是計算好的，就算我們再努力也不行。」

  周登若有所思道。

  剛才的三個小時，完完全全是白忙活的三個小時，別說喪服，連塊白色的紙巾都沒找到。

  「現在怎麼辦，三件喪服，但我們有7個人，這註定有一半多的人得不到。」

  黃子雅已經憂心起分配來了。

  她的話一出，其餘幾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自然的彼此看了一眼。

  尤其楊小花，她是最為擔憂的，因為她只是個普通人，論起分量，她是最低的，就算不論這個，單論遠近親疏，她也是最邊緣的人物。

  「看來我要被放棄了。」她心頭苦笑。

  「之前我搞砸了一些事情，今天的喪服我就不要了。」周登率先開口了。

  楊間也隨之說道：「我有鬼影，等閒惡鬼殺不死我，我也可以不要。」

  「我不要。」羅異言簡意賅，他說完正好看到明明內心悲傷卻仍強顏歡笑的楊小花，一下就猜到了她心裡的想法。

  「楊小花占一件，理由很簡單，她是唯一一個可以控制氣球的普通人。」他道。

  「可以。」周登率先表態，反正他自己不拿，其餘人只要不是楊間，誰穿都無所謂。

  「同意。」楊間想了想也同意下來。

  事實上，他之前就有用王善替代楊小花的想法，因為前者的心性和反應要強過楊小花不止一籌。

  但很可惜，王善運氣不行，死在了守夜。

  靈異事件就是如此，充滿不確定性。

  楊小花面露喜色，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是第一個分到的。

  「黃子雅也要一件。」楊間繼續開口，他是隊長，他必須得為自己的隊員爭取。

  「可以。」羅異也點頭同意。

  接下來就不好辦了。

  因為現場還剩下孫瑞和李陽兩人，但喪服卻只剩下一件。

  氛圍有些僵持不下，羅異見狀只能走出來主持分配。

  「我給兩個選擇，一是喪服歸孫瑞，作為交換我把馭鬼者韓賓的斧頭給李陽；二是喪服歸李陽，但楊間你也出一件靈異道具給孫瑞。」

  「你們兩個自己選。」

  後面一句話，他是對李陽、孫瑞說的。

  兩人垂下眉頭，都在思量著利弊得失，這不由得他們小心謹慎，因為這可能會關係到自身的性命安危。

  但還不待他們作出決定，四周開始詭異的起風了。

  風聲嗚咽，來得很突然。

  羅異抬起頭來，遠處的樹林毫無動靜，但在近處，樹枝卻搖晃得劇烈，就像這風是平地而起，繞樹而上一般。

  隨著起風，一些霧氣也開始匯聚起來，暗沉沉的連成一片，然後下落，壓在枝頭之上。

  視野的能見度一下子減少，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沉悶與不安。

  嘩～嘩～

  樹枝互相撞擊，發出聲響。

  「不對，不是起風了，而是樹在動，樹底的東西要出來了。」

  羅異轉動眼神，發現所有搖晃的樹都是今天被挖過的樹木。

  黃子雅站起身來，臉色微微一變，「每一棵樹我們都回填了的，甚至裡面有很多根本就沒挖到底，只是瞧見黑色衣服就停下了。」

  孫瑞也顧不得最後一件喪服了，「或許挖開泥土就已經破壞這裡的平衡了，之前沒出異常只是因為時間還早，現在天色漸晚，再加上我們挖的地方有點多……」

  靈異的平衡本就脆弱，就算每次挖樹只影響到一線，積少成多之下也難免造成破壞。

  砰～

  第一棵樹倒下了，它橫欄在了黃泥小道之上，發出的巨大的動靜讓人心頭一跳。

  但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就像起了連鎖反應一般，之前被挖開過的樹木一根接一根的開始倒下。

  一捧一捧的墳土被樹根揚起，之前被掩埋得好好的墓坑重新暴露出來。

  空氣里已經不只是腥氣，還出現了陰冷的惡臭。

  周登盯著那些坑洞，「還真是一天比一天兇險，這還沒到第四天弔唁，種種危險跡象就已經開始了。」

  老林中，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這些聲音怪誕不經，就好像骨頭擰動，筋骨拉伸時的關節異響，但再一聽，又仿佛指甲划過硬物，羅異甚至都能想像到一堆細屑充斥在指甲縫中。

  哇～～

  一聲尖銳刺耳的叫聲響徹老林。

  「那鬼嬰兒復甦了！」

  幾人紛紛轉頭，盯著同一個方位。

  一片黑泥之下，隱隱有東西蠕動，那似乎是一隻青黑的小手。

  遠處又傳來新的動靜，那似乎是咀嚼聲，有東西在吞咽著什麼。

  但這裡可沒有食物，有的只是一地的屍骨與泥土。

  羅異目光外移，他看到了一個復甦得更徹底的惡鬼。

  那是一個頭戴尖帽，滿臉顏料，身披黑白長風衣的惡鬼。

  惡鬼爬出坑洞，留下兩行黑白腳印。

  「這裡不能待了，回古宅準備迎接弔唁吧！」羅異道。

  「趕緊走。」周登撿起燈籠，燈籠附近的倒影不知何時又多了幾道。

  而且不知是不是錯覺，眾人總覺得燈籠的光亮小了一些。

  火光在陰風中搖曳，好像隨時都有熄滅的風險。

  「老林已經出亂子了，管好眼睛和手，不要多看，不要理會爬出來的惡鬼。」

  羅異低聲囑咐了一句，一行人快速的動了起來，好在異常剛剛開始，眾人距離古宅也不算太遠，大約十幾分鐘後，就順利的回到了古宅。

  羅異走在最後，當他關門的一剎那，林子裡起風了。

  所有的樹幹都開始搖晃，一隻一隻的惡鬼相繼鑽出土壤。

  它們站在樹旁，死死的盯著古宅。(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