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米飯

  周登提著燈籠走在最前頭。

  當他出門的時候，一些古怪的跡象隨之出現了。

  地面上突然多出來好幾道影子，這些影子有的粗壯有的纖細，有的濃如黑墨，還有的卻是淡得像縷煙氣。

  這些是昨夜還未散去的惡鬼，當周登出門，它們的注意力又重新被白色燈籠吸引了。

  「不用擔心，鬼不會殺死報喪的人，只要跟在我的身後，就是安全的。」周登解釋了幾句，他說完就大步的向前走去，絲毫沒把那幾道詭異的影子放在心上。

  眾人見此，心裏面也鬆了口氣。

  他們跟上周登的腳步，走了一會，這才確信了這些惡鬼確實不會襲擊活人，它們就好像是看客，只是圍著幾人，最後到某個位置又突然散去。

  不用擔心惡鬼襲擊之後，眾人也漸漸放鬆下來。

  「第一天是入殮、第二天是守夜、第三天是報喪，所以第四天就應該是弔唁了。」李陽道。

  經歷過古宅一事後，他越發明白了規律的重要性，想要在這裡活下去，首要條件就是想得足夠遠，足夠準確。

  

  「弔唁.」楊間重複了一遍，「前面幾天只需要我們做正確的事情，就能避免惡鬼，但弔唁就不行了，這是需要直面惡鬼的。」

  弔唁，顧名思義，就是死者的親朋好友上門參加追悼，有些交情深厚的，還會看一眼死者的遺容。

  這就意味著，鬼需要走近後堂之內。

  那麼這個時候的安全之地在那兒？

  「或許我們要尋的不是一個安全區，而是一種規避的手段，讓惡鬼不發現我們，或者說下意識的忽略我們，就像我們現在做的事情一樣。」

  周登舉了舉手裡的燈籠，發表了他的看法。

  「我同意這種說法。」黃子雅道，「我們剛到的時候，整個老宅都是安全的，但經過兩天，大門處、天井處、走廊、大堂、乃至後堂都被鬼入侵了個遍，這個老宅里已經沒有了所謂的安全區，我們要想存活，就得尋到能保護我們的東西。」

  「能保護我們的東西？」李陽眉頭皺起，「那炷香嗎？」

  楊間否定道：「香不是，昨晚我已經驗證過了，香的功能是替馭鬼者承受動用靈異的反噬。」

  「燈籠已經用了，香也不是，那還有什麼，棺材？」李陽發散思維。

  「鬼來弔唁，那麼我們充當的就是死者家屬，按照理解，這個時候我們應該披麻帶孝，以示哀痛，或許這個就是我們活下去的關鍵。」孫瑞道。

  楊間搖頭道：「不太現實，因為古宅內沒有喪服給我們準備，而我們不可能提前知道古宅內有老人死亡，需要我們穿喪服，既然如此，那麼穿著喪服就能活下去的方法應該不太正確，況且我們要面對的不是普通的喪葬，而是靈異喪葬，即便是需要披麻戴孝，也絕不會是普通的幾塊白布。」

  「不用在猜測了，第四天弔唁需要的就是喪服，我知道喪服在那兒。」羅異出門晚了一步，此刻他趕上眾人，正好聽到幾人在為明天的事情發愁。

  「你知道？」楊間轉過頭來。

  「之前你們就應該發現了，我們現在所處的地方不是一個正常的林子，按我的猜想，這是一片鬼林，每一棵樹下都埋著一隻惡鬼，它們被鬼林的媒介連接，成為了某種意義上的整體。」

  羅異頓了頓，「用通俗一點的語言解釋就是，惡鬼就像養料，惡鬼越多，土地就越肥沃，土地上的樹木就長得越好，而樹木長得越好，對土地的控制就會越強，土地里的養料就更不容易流逝。」

  「惡鬼與鬼林就這麼形成了平衡，這就是這個靈異之地關押惡鬼的邏輯。」

  「怪不得鬼林無法被破壞，它底下牽連的不是一隻鬼，而是一群難以計數的惡鬼」，周登停了下來。

  「真是巧妙的布局，這些前輩們的智慧讓人嘆為觀止。」黃子雅讚嘆不已。

  「但這和喪服有什麼關聯？」楊間雖然也很震撼，但他比其他人要更冷靜，關注的問題也更切合自身。

  「說起喪服，我好像也見過，之前我迷失在鬼林裡面的時候見過這裡的惡鬼，其中有些惡鬼就是穿著白色的衣服。」周登也回憶了起來。

  「我想羅隊，指的就是這個。」

  羅異點頭，「不錯，一般的白布是不具備保護能力的，只有惡鬼身上的衣服才行。」

  「據我所知，喪服就在林子底下，每一棵樹下的惡鬼身上，但有兩個問題」，羅異豎起手指。

  「一是，並不是每隻惡鬼都有喪服，一旦挖錯，即便再次填埋，也可能會放出惡鬼；二是無法用靈異挖樹，必須得靠人力。」

  楊間擰眉，「那不就是得拼運氣？」

  羅異道：「是的，一個很明顯的事實是老人雖然知道會有人替自己收屍，但他一定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人。」

  李陽反應過來，「也就是說，一定有個上限，在那範圍之內，喪服是有的，但能取到多少，還得看我們自己。」

  「是這樣，甚至我還懷疑與神龕內的香有關，香剩得越多說明犯錯越少，活人越多，那麼喪服自然也該增多，反之亦然。」羅異補充道。

  「那我們可有點慘。」楊間苦笑一聲，之前羅異提醒過他，那長香能不用則不用，但事態一緊急起來，哪裡還顧得了這麼多。

  到他離去取燈籠的時候，兩炷長香就只剩下半炷了。

  真按這個來分配，那註定他們多數人都得不到喪服。

  「這就不太講究，按照常理成績不好的學生應該得到更多的關注才是，就像被放到左右護法的位置上。」孫瑞道。

  楊間看了他一眼，感覺有被影射到。

  羅異嗤笑一聲，「斷情絕性的馭鬼者還跟你講那些，退一萬步講，就算在現實社會中，如果你是老師，你有得選，你是教聰明肯學的，還是教整天偷雞摸狗，打架鬥毆的。」

  楊間面色一黑，他感覺膝蓋有點疼，就像是又中了一箭。

  畢竟他在學校的外號就叫腿哥，就是因為打架沒輸過。

  而羅異的另一個形容詞，偷雞摸狗，那用在張偉的身上，說貼切已經不夠，只能用量身打造來形容。

  幾人一言一語的說著話，已經來到了黃泥小路的盡頭。

  這裡是一個比較大的空地，周圍林木稀疏，最為引人注目的是立在中央的五座墳墓。

  不，準確的來說是四座。

  因為有一座已經坍塌了。

  每座墳墓前都立著一塊碑，其中三座上面還刻著照片，並留有一些悼詞，生平之類的信息。

  而另外兩座上面的信息已經模糊不堪，似乎被人遺忘，長時間沒人掃墓祭奠了。

  「三座有效的墓碑。」

  再次來到這裡，羅異才明白那三炷香的含義，並不是張幼紅表述的那般簡單。

  羅異停了下來，陷入了思索。

  古宅的主人心中明白，自己的喪事很麻煩，即便是頂尖的馭鬼者來處理，一個不好都有死亡的風險，更別提羅文松之後沒落鬼郵局的幾個信使。

  單靠信使，多半是無法完成送葬任務的。

  但他的喪事是不能出錯的，因為他的死亡代表的不僅僅是個人生命終結，還代表著整片靈異之地的秩序瓦解。

  這一點，

  就和無盡墳場的墳場主羅千一般。

  所以他必須留下一個強有力的後手，一個可以在信使犯錯之後，仍能扭轉乾坤，完成喪事，平息異常的後手。

  那就是與他同時期的幾個頂尖高手。

  也就是墳墓中的這幾位。

  而讓他們做事的辦法也很簡單，那就是點燃長香，喚醒他們生前的意識。

  「不，或許還要加上一位，就是孟小董。」

  羅異心裡閃過一個佝僂身影，他曾經將明月小區整棟樓都沉入了地底，為的就是防止老人惡鬼復甦四處作亂。

  但當再次見到老人，他知道自己失敗了。

  明著里那個老婆婆看似乎是被紅姐引來的，但知道原著的羅異才明白，孟小董在沒有紅姐的情況下依舊來了這裡。

  一次可能是巧合，兩次就是必然。

  孟小董來這裡就是必然。

  「三炷香對應三個機會，三個喚醒民國馭鬼者的機會，所以只要活過守夜，撐到報喪這一天，信使們必然會發現林中的墳墓，也會知道長香的作用，如果他們真的愚不可及，不知道也沒關係，這隻惡鬼會教會他們的。」

  羅異看向旁邊的墓碑，上面是一個相貌英俊的年輕男人，這隻鬼曾經影響過他的意識。

  連他都被影響了，遑論其他人。

  原著中周登不就是這樣被影響，在張幼紅的墓前留下了長香。

  「而即便是三炷香都在守夜時浪費完了也不要緊，因為還有孟小董。」

  甚至羅異懷疑，若是昨晚，他們真的頂不住了，最後關頭那個老婆婆會不會衝進後堂來，借著長香復甦意識，強行接管一切。

  這並非危言聳聽。

  要知道，孟小董的能力是無限入侵，她不需要一炷完整的長香，她只需要聞上一口，甦醒一剎那，然後不斷的入侵自己就行。

  想到這裡，羅異心底有些發寒，這不是懼怕，而是震驚，震驚這些老一輩的算計之深。

  「怪不得張幼紅在甦醒後曾經說過自己醒得太早了，她不該這麼早醒的，現在看來她說的就是老人的喪事。」

  「因為一些意外，周登在入殮當夜就喚醒了她，而這時老人才死去沒多久，後堂內也還留有兩炷長香，根本就沒有她施展手段的必要和條件。」

  「所以她算是白醒了。」

  「這個張洞，真不簡單……」

  在他眼裡，信使不過是工具人，為的就是將長香送到這裡來或者在守夜時全部死去。

  無論是兩者中的哪種情況，最終都會落入他的算計之中。

  生前橫推同代，死後亦能布局精密。

  「不愧是一代人傑，怪不得如此備受推崇。」羅異心底感嘆。

  但他又突然想起張羨光，這種讚嘆又變得戲謔起來。

  「看來一個人即便再怎麼偉大，也做不到面面俱到，至少他在張羨光的眼裡就不是個合格的父親，否則，他不會連葬禮都不來參加，而張洞，也不需要還算計這些身後事，一個張羨光，完全足以。」

  羅異思索的同時，外面幾人也發現了這裡暗藏的玄機。

  楊間四處觀察了下，然後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弔唁之後就是擺宴，而這裡恰好就放著米飯，一切已經很明顯了。」

  「怎麼說？」李陽順著接話道。

  「很簡單，墳墓前擺著米飯，這是給鬼享用的，我們不能直接拿走，因為這會導致墓中的惡鬼沒了祭品，那它們很可能會暴起殺人，所以我們不能拿，得換。」

  「用香？」黃子雅道，她之前聽到過羅異對長香的猜想，所以很快想到了這一點。

  「不錯，長香能立在古宅主人棺材前，說明這香是對鬼有作用的，這就是一個暗示，暗示我們和墓中的惡鬼進行交易。」

  「拿香換擺宴用的米飯。」

  「但現在問題是怎麼換？」周登道。

  「這個我知道」，孫瑞開口了，「周登，你還記得倒塌的這座墳墓嗎，你曾經在這裡插了一炷香，惡鬼走後，剩下的這碗飯被我和隊長取走了。」

  「你的意思是一炷香換一碗飯。」周登回答道。

  「我們還有半炷香，也就是說還能還半碗飯。」李陽道。

  黃子雅道：「但是香還在古宅里，我們需要回去拿，因為按照弔唁、擺宴、送葬，頭七的順序推測，後面幾天可能就沒機會出門了，所有的事情都應該在今天做完。」

  「不用這麼麻煩，香在我這裡。」羅異伸手一拋，半炷香被插在一個墳墓前。

  孫瑞順勢上前收起半碗米飯，過程中沒有遇到絲毫異常，這代表剛才的推論都是真實有效的。

  「我們現在只有一碗半的米飯，按昨晚的形式，未必足夠，要不要冒險。」孫瑞道。

  羅異神色莫名，「不，半炷香換半碗米飯，不多不少，很合適。」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