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卡隆大師

  拍打著身子，羅根站了起來，但視線一刻也沒離開雕塑。

  腐骨幽靈，這片土地上徘徊的靈體，他們生前沒能逃離，死後亦然，只能徒勞的附身在死物上，希冀感受片刻生者的溫暖。

  隨著儀式完成，濃霧也在逐漸散去，被遮蔽的道路和廢墟逐漸顯現出來。

  這是外界每個月唯一能進入高塔的時機，兩三天過後，濃霧將再次捲土重來。

  外界物資的送進送出，只能在這短暫的窗口期進行。

  從雕塑口中噴吐出來的黑色煙霧依然漂浮在空中，散發著陣陣腐臭，羅根知道，這是高濃度陰影元素和死亡元素混合的結果。

  對於像他這樣的學徒來說，直接接觸這種高濃度元素只會導致器官衰竭、精神錯亂和嚴重的生命能量流失。但如果能夠正確的收集它們，這些凝結元素就會成為很好的材料。

  

  羅根從背包中取出一塊指節粗細的純淨水晶，將它擺在黑煙下方，然後迅速取出羽毛筆和魔石墨水，繪製了一個簡易的法陣。

  約莫片刻過後，凝結不散的黑色煙霧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緩緩朝著水晶所在的下方落下，當煙霧接觸到水晶表面的時候，就像一滴墨水滴進水中，毫無阻礙的浸染到了水晶里，並逐漸被完全吸收，將水晶染成一片漆黑。

  羅根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塊品質還算不錯的元素水晶至少能換取五點學徒積分，刨去水晶和魔石墨水的成本，這次至少能入帳四點學徒積分。

  在高塔，學徒積分是一種通用的稀缺資源，上至藏書的借閱，下至衣食住行，都要消耗學徒積分。

  雖然也可以像格倫那樣直接用金幣購買一些物品，但大部分學徒還是更傾向於積分交易。

  畢竟，只有學徒積分才能用來購買巫師知識。

  「可惜，這種好差事幾個月才能遇上一次。」羅根搖搖頭，「加上這筆錢，我倒是可以去圖書館租借幾本入門的著作了。」

  巫師的修行，精神力只是其中一個指標，如果沒有相應的知識儲備，就像一個空有蠻力的嬰兒，對於真正的巫師來說依舊不堪一擊。

  收好東西，羅根原路返回，濃霧已經散去，用不著驅靈提燈了。回到高塔的時候，蒼白的陽光久違的照亮了黑色的塔身。

  「怎麼回事？」

  學徒大廳里，罕見的聚集了不少人，但卻出奇的安靜，只有小聲的議論。羅根擠進人堆，向身旁的學徒問道。

  學徒神色淡漠的看了他一眼，「你沒聽說之前那起糾紛？有個學徒被殺了，卡隆大師正在找行兇的蠢貨。」

  羅根當然聽說過這件事，死掉的學徒在前幾天和其他學徒們產生了糾紛，原因是他售出了一堆質量有問題的死靈甲蟲，但卻拒絕退款。第二天早上，路過的學徒發現他宿舍的門縫裡有血流出，這才發現他叫人給刺死在床上了。

  羅根踮起腳朝人群中心看去，卡隆大師果然在那裡，一具發青的屍體躺在他腳邊的魔法陣里，正是那名死去的學徒。

  對於卡隆大師，高塔內沒幾個學徒敢說了解他。有傳聞說他已經有一百多歲，他身形佝僂，終年穿著黑袍，兩隻手上戴滿了各色寶石戒指，但都散發著陰冷氣息，像是從哪個死人手上摘下來的。他極少外出活動，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塔頂自己的實驗室里。

  但最叫人害怕的還是卡隆大師的眼睛。

  此刻，卡隆大師就抬起眼睛望向學徒們，他的眼珠是漆黑的，深深陷在眼窩裡，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井：「在你們每個人進來的時候，我就說過。我說，我是一名黑巫師，這意味著你們會成為黑巫師學徒，對於我們來說，殺戮是一種手段，一種求知的手段......」

  「這個，」他朝屍體努了努嘴，「這很愚蠢，也很浪費。殺死他不會挽回損失，只會給我平白添上損失。我給那些人最後一次機會，站出來，然後彌補我的損失。」

  學徒大廳里鴉雀無聲。

  卡隆大師點了點頭，「泰瑞爾？」

  站在他身後的一名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男學徒沉默著上前，羅根這才注意到，他牽著一隻體型驚人的喪魂獵犬。

  「開始掃描。」羅根在意識中對晶片下令。

  面對能啃噬人靈魂的喪魂獵犬，卡隆大師毫不在意彎下腰，扒開獵犬的嘴巴，用試管取了一些泛著紅色螢光的口水出來。

  接著他把試管里的液體滴進了屍體的嘴巴里，口中念念有詞。隨著他的話語，大廳里的溫度驟然降低了下來，牆壁上的燭火也飄搖不定起來。

  「法陣在發光......」

  有人興奮低語，能見證一名真正的巫師施放咒術，這種機會可不多見，許多人開始往前挪動，想要看的更清楚一點。

  伴隨著種種異象，卡隆大師腳邊的法陣散發出妖冶的暗紅色光澤。

  「醒來。」

  卡隆大師微微抬高了音量。

  隨著卡隆大師的話音落下，一道羅根有生以來聽過最悽慘的哀嚎從地上那具屍體的喉嚨中爆發出來，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只有少數幾名學徒無動於衷，羅根注意到，之前牽著獵犬的泰瑞爾就是其中之一。

  屍體猛地坐了起來，他身上遍布傷口，眼珠一片慘白。他的慘叫沒有結束，只是隨著姿勢的變化變得含混了一些，似乎卡隆大師的咒術讓他痛苦不堪。

  「指出殺害你的人。」卡隆大師說道。

  屍體慘白的眼珠頓時望向人群，被望到的人都心裡一緊。屍體緩緩抬起手，指向了其中一個正試圖悄悄退到人群後面的學徒。

  「芬德。」

  聽到卡隆大師的聲音，叫做芬德的學徒登時臉色白的跟紙一樣。

  「大師......我......」

  卡隆大師沒有聽他的辯解，也許他覺得自己已經在這浪費太多時間了。他把一根手指刺進自己的眼窩又抽了出來，把指尖上裹著的黑色液體甩到了地上。

  「去，今天的飯。」他看著地上的黑色液體，指向那名叫芬德的學徒，低聲喝道。

  黑色液體猛地膨脹了起來，滾動著朝那名學徒撲了過去，其他學徒紛紛避讓，但這根本沒必要，黑色液體沒有在石磚或學徒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它徑直漫過芬德的小腿，把拼命掙扎的他從學徒堆里拽了出來，然後把他淹沒在自己身體裡。

  十幾秒後，它鼓動起來，噗的一聲吐出來了幾件衣物。

  做完這一切之後，它又縮回了小小的液珠，順著卡隆大師的袍子爬了上去，最後消失在他的眼窩裡。他轉過身，帶著泰瑞爾徑直上樓去了，看都沒看其他學徒一眼。

  「掃描失敗。」這時，先前的掃描終於得出了結果，矩陣晶片冰冷的女聲在羅根的腦海中提示道，「未知數據過多......無法進行掃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