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塔
夜色終年籠罩著瘟疫沉墓。
少有人記得，瘟疫沉墓並非一直都被冠以這個不詳的名字，在夜色永遠籠罩此地，在所有生命逝去之前，這裡曾是南方諸王國之中最美麗的王國。
但如今，昔日輝煌已難尋，明亮的廳堂淪為焦黑的廢墟，廣袤的麥田淪為一望無際的亂葬崗，曾熙熙攘攘的街道，而今只有仿佛幽靈嗚咽的風聲迴蕩。即使是最冒失的旅人，也會遠遠避開這不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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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是在這黑暗之地的中央，有著一座高塔矗立。
高塔的塔身由漆黑如墨的石塊砌成，仿佛就是從它立足的黑暗中生長而出。塔的高度約百米，狹小幽深的窗戶遍布塔身，仿佛無數雙窺視著黑暗的眼睛。
偶爾，有黯淡的綠色火光自窗戶中透出。
點上一根靈火蠟燭，草草扒拉幾口冰冷的晚飯，如此，羅根·黑斯廷斯就度過了自己的第十三個生日，但他心裡清楚，自己的年齡其實遠比這要大。
「這個世界，真的有魔法存在啊......」
看著飄搖的冰冷綠色燭火，用勺子挖起一勺毒蟲糊湯，羅根露出苦笑，儘管已經穿越過來兩個多月時間，但他仍時常在夢中想起穿越前的人和事。
原因無他，從近乎烏托邦的現代社會，突然穿越到一個魔物橫行，巫師統治的世界，這種轉換確實有些太過驚人。
還好，羅根的適應能力很強。
「這是我成為卡隆大師學徒以來第97天，今天完成的工作：修剪塔底瘟疫藤蔓、打掃學徒大廳、清理大師的實驗室......」
想到實驗室的場景，羅根又開始感到一陣反胃：「總計收入，三個學徒積分，只夠三天的伙食......」
能成為一個巫師的學徒，有機會獲取魔法的奧秘，本來該是非常值得驕傲的事情，但前身在接受了資質測試，來到高塔之後才發現，事情根本就不是他想像的那樣。
首先，成為一名巫師學徒，就意味著最起碼要無條件為這名巫師服務十五年時間。
但實際上，能夠做完年限離開的人少之又少。巫師高塔可不是什麼風景優美的貴族莊園，這些高塔通常都建立在魔力充裕的地方，而對於他們這些沒什麼反抗能力的巫師學徒來說，魔力充裕往往就等同於危險。
「上個月，同宿舍的西蒙在驅散迷霧的時候被腐骨幽靈觸摸到，立刻就染上了瘟疫，雙腿溶解。」羅根回憶著，「兩周前，樓上的學徒起了糾紛，趁睡夢殺死了對方。三天前，新來的學徒被慫恿著去清理犬舍，結果被喪魂獵犬吃掉了一半靈魂。」
「冒著生命危險打雜，獲得的報酬卻僅僅只夠在高塔的溫飽。」羅根攥緊了拳頭，「說到底！要獲得知識，就必須有相稱的力量。」
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羅根已經確定，巫師並不在乎學徒的生死，他們在招收學徒的時候，的確承諾了「知識」，這並非欺騙，因為巫師大多生性高傲，不屑去欺騙區區學徒。
但問題在於，學徒能不能活著獲得這份知識，那就不是巫師所操心的了，反正，多得是想成為學徒的傻瓜......
或許這就是巫師世界的主基調：弱肉強食！
「聽同期的學徒說，如果能成為傳承學徒，或許就能夠擺脫年限的束縛，也能得到真正的指導。」
「但對於現在的我，那些都太遙遠。還是從力所能及的事情做起吧。」
收起餐具，羅根掐滅靈火蠟燭，坐在自己的床上，開始每日的冥想。黑暗之中，唯有他平靜的呼吸聲一起一伏。
十幾分鐘後，隨著羅根的意識逐漸沉入精神深處，一道微光突然在他面前亮起。
微光在空氣中呆呆的浮動了一陣，開始顫抖著勾勒出一個繁複的字符，就像有人在操縱它一樣，它勾勒字符的速度很慢，畫完第一個之後，微光開始勾勒第二個字符，接著是第三個......
這些字符來自於卡隆大師傳授給每個學徒的基礎冥想法，字符的學名是意志符文。
日復一日冥想意志符文，學徒的精神力就能得到些許微弱的提高。
當然，這並非純粹出於好心，只是單純因為如果學徒的精神力太微弱，就連打雜工作也難以勝任而已。
卡隆大師不在乎學徒的死傷，但他絕不容忍愚蠢的浪費。
足足過了三個多小時，微光才終於顫抖著勾勒完了第十二個符文，符文在黑暗中漂浮了片刻，然後像支撐不住一樣碎裂開來，化作點點光斑消散。
睜開眼睛，感知到精神力幾乎微不可查的一點提升，羅根眼睛裡閃過一絲無奈：「在精神力方面，看來我的天賦確實不怎麼樣，冥想的速度和提升的精神力都非常低效。」
自前身成為學徒以來，已經過去一年時間，但他始終沒有展露什麼特別的天賦，冥想法的修煉也進展緩慢。
再這樣下去，也許最後他的結局也會和那些倒霉蛋一樣，某天打雜時因為大意淪為高塔的犧牲品之一。
驅散雜念，再度閉上眼睛。羅根清楚，胡思亂想對現狀不會有幫助。
但很快，他就因為驚訝睜開了眼睛，一道他曾經熟悉無比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矩陣智能生物晶片初始化中，請稍候......」
羅根原本生活的時代，矩陣生物晶片已經成了每個公民出生就植入的標配，任何人都能享受到科技帶來的便利，植入晶片，就好像擁有了一個隨身超級計算機。
儘管自認是個現實主義者，但羅根偶爾也會想像，如果晶片和自己一起穿越，將在這個依然使用書本來記錄知識的時代帶來多大的優勢。
但穿越來兩個多月，晶片從來沒有發出任何動靜，就像只是他對於舊日地球的夢幻泡影一樣。
誰知在羅根已經放棄晶片的念頭之後，它竟然突然給了他一個大驚喜。或許，是他日復一日的冥想起到了作用，羅根曾聽聞過晶片的能源正是來自人的腦部活動。
短暫的初始化提示音後，一個冰冷的女聲在羅根的意識里響起。
「矩陣晶片主系統運行良好，正在檢測用戶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