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美夢驚醒（二合一）

  把一些巫師學徒入門的資料送給爪之後，羅根看著他騎上一隻巨食蟲，順著石壁上的縫隙離開。

  對於羅根的行為，他敬畏又感動，發誓會把羅根的事跡刻在黑降的石壁上，讓所有穴居者都記住今天。

  巫師改變世界的工具是精神力，理論上來說，只要智能程度足夠高的種族都能夠利用這種源自於意識深處的力量。

  只不過，表現的形式多種多樣，因為種族的差別，所展現出來的力量也會有所不同。

  穴居者的智力並不低，在獲得學徒冥想法之後，或許未來，他們之中也會有能夠駕馭魔力的特殊個體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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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個有些危險的決定，但羅根並不在意後果會如何。

  如果穴居者之中能夠誕生巫師，那也是很多年之後的事情了。

  到那時，羅根還在不在這片區域活動都說不定。

  對於他來說，這就像是個有趣的實驗，只不過結果要過很久才知道。

  又收集了一些黑降本地的植物樣本之後，羅根才動身離開。

  他並不擔心路上會遇到什麼危險，只要他仍在黑降，就隨時能通過信息素召喚巨食蟲群來幫忙。

  對於現在的羅根來說，最大的危險反而有可能在據點裡。

  ......

  十幾分鐘後，羅根回到了他自己的臨時營地。

  完成晉升之後，他便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悄悄離開了據點。

  據點裡那座高塔傳來的震動越來越頻繁，除了羅根之外，不少學徒都開始感到擔憂起來。

  不過他們擔憂的並不是異界之門的實驗，這些消息還沒有在學徒之間流傳開來。

  他們擔心的是高塔的震動最終可能導致長久以來一直保護據點的隱蔽法陣失效，引來晨曦巫師會的注意。

  在任務已經結束的檔口，沒人還想繼續跟日漸狂躁的白巫師學徒們廝殺。

  一些和白巫師學徒遭遇，並活著回到據點的人說，他們見人就追問克里蘇斯的情報，甚至會現場進行拷問。

  種種因素之下，羅根感覺到繼續待在據點裡已經不合適了，所以收拾東西跑了出來，暫時安置在一處穴居者們為他準備的洞穴中。

  雖然比不上據點的房間舒適，但也被穴居者們收拾的乾乾淨淨，並準備了許多食物堆放在角落裡。

  不過大多是黑降的真菌、昆蟲一類的東西，吃不死人，但也好吃不到哪去。

  「等到任務結束之後，我再找機會和克洛斯他們會和，坐上骨龍回到瘟疫沉墓吧。」

  明知有危險，還要繼續留在火坑裡不是羅根的風格。

  而且抱有像他這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這幾天，陸陸續續有人偷偷溜出據點，在附近安營紮寨，等待任務結束。

  奇怪的是，無論是那位駐紮在據點的黑袍巫師，還是克里蘇斯，似乎都並沒有要阻攔他們的意思，只是放任他們離開。

  「只要能順順利利結束就行了，接下來就等待吧。」

  這次任務，羅根的收穫還是相當多的。

  回到瘟疫沉墓之後，他也需要大量的時間來消化和完善這次的收穫。

  將今天收集的植物進行了分類整理之後，羅根便進入冥想之中。

  雖然現在冥想已經不能給予羅根在精神力方面進一步的提升，但這種狀態能讓羅根在保持半清醒的狀態下恢復精力。

  在黑降的環境中，睡得太死，不是一件好事。

  ......

  又是一陣震動傳來。

  高塔的最深處，時不時就會發出這樣的震動，最近越來越頻繁了。

  但沒人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引發了這種震動。

  而唯一知道的那位巫師，如今已經不能再被稱作「人」了。

  克里蘇斯走下環形台階，跳動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那不是人的影子，而是一隻看上去像人的怪物，一條巨大的蛇。

  但他的外貌依然如常，只是比過去更加枯槁，疲憊，他的眼圈很黑，瞳孔是兩條金色的豎縫。

  他邊走邊哼著歌，那是一首古老的搖籃曲，在伊茲一帶，時常會用這首曲子哄小孩入睡。

  克里蘇斯一邊哼著，一邊踏入高塔底層齊膝深的血水中。

  在這片被血水浸泡的地面上，刻畫著一個宏大繁複的法陣。

  法陣透露著亘古的氣息，古老的像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產物，它所使用的的符文，就連它們的創造者都已經被人遺忘。

  注視著法陣，克里蘇斯陷入沉迷之中，他停止了哼唱，朝面前的法陣伸出手，高聲念動咒文，法陣隨之亮起，但並沒有什麼反應。

  克里蘇斯見狀，放下了手，耐心等待著。

  「咔嚓......」

  法陣上傳來碎裂聲，刻畫著符文的地面發出清脆的破碎聲，碎片隨之漂浮起來，露出一個個黑暗的空洞。

  這些空洞深邃而神秘，仿佛是通往無盡黑暗的深淵。

  血水順著出現的空洞流入，發出咕嚕嚕的聲響，沒過幾分鐘，淹沒整個高塔底層的血池就流的一乾二淨，去向黑暗空洞之後的不知何處。

  「請您盡情享用，這些純淨的血液，」克里蘇斯朝法陣躬身，眼神中帶著狂熱，「它們全都來自巫師學徒的體內。」

  透過空洞，有一股可怕的氣息迅速接近，仿佛被血液吸引而來。

  即便是克里蘇斯，都被這氣息壓倒在地，無法動彈。但他眼中的狂熱卻越發高漲。

  「轟隆——」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可怕的震動，法陣再次發出破碎的聲音，更多的碎片脫落、漂浮起來。

  這次震動，要勝過之前所有加在一起的聲勢。整座高塔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裂紋順著根基快速朝上蔓延。

  但最終，震動還是停歇了。

  「還不夠嗎？」克里蘇斯爬了起來，喃喃自語，他檢查了一下法陣的情況，「還差最後一點，就差最後一點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請您稍待片刻，獵王大蛇，馬上，我就為您獻上更多......恭迎您的降世，擊碎這永恆的囚禁牢籠。」

  克里蘇斯爬了起來，也不在乎自己袍子上沾染的血污，順著環形樓梯向上跑去，一邊跑，一邊哼唱著古老的搖籃曲：

  快快睡去吧，莫要再遲延。

  寶貝莫掙扎，困意已攀爬，

  沉睡的咒語，在夜中飄灑。

  永恆的安眠，等你去到達。

  隨著克里蘇斯的哼唱，他的蛇形瞳孔也變得越來越明亮，歌聲遠遠的傳了出去，從高塔一直向外擴散。

  ......

  「什麼聲音？」

  福根從床上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他正在建立剛剛入手的一個咒術模型，但屢次失敗，正惱火的時候聽到這不知何處而來的詭異歌聲。

  歌聲並不動聽，卻一直往耳朵深處鑽去，而且越來越清晰。

  福根起身皺著眉頭走到窗邊，但剛剛推開窗，手就僵在了原地，他的瞳孔中突然失去了光彩，頭也隨之深深垂了下去。

  過了片刻，他耷拉著腦袋，搖搖晃晃轉過身，穿著一身睡衣拉開房間的門，緩緩走了出去，消失在陰影中。

  ......

  公共鍊金工坊里，一個戴著兜帽的女學徒身體前傾，正要將一瓶蛞蝓粉末微微傾瀉，倒一點進面前的坩堝里。

  「希望這次能成功製作生髮藥劑......」她喃喃自語道。

  就在這時，一陣奇怪的歌聲飄進了她的耳朵里。

  女學徒的動作停滯在了這一刻，粉末源源不斷落進鍋中，坩堝升騰起一團藍色火焰，點著了她的兜帽。

  瓶子脫手在地上摔碎，女學徒雙眼無神，像是被操縱的人偶一樣一步步朝外面走去。

  ......

  「殿下，怎麼了？」

  老管家回頭看向莉莉絲，她的神色有些迷茫，回頭看向遠處的據點，從這裡依然能看見高塔的影子：「......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聲音？」

  老管家側頭聆聽，搖了搖頭：「我什麼都沒聽見，最好還是不要在這裡逗留，儘早離開黑降才好。」

  一旁隨行的幾名騎士也表示自己什麼都沒聽到，莉莉絲的眼神卻越發放鬆：「可是我真的......聽到......」

  「叮！」

  她掛在脖子上的一枚青銅鈴鐺突然響了起來，瞬間喚醒了莉莉絲已經模糊的意識，她驚醒過來，「快走！這裡一刻也不能待了！」

  ......

  一模一樣的場景，發生在以據點為中心的黑降各處。

  正在熟睡的、處於冥想的、仍在活動的......所有的巫師學徒眼神中都失去了光彩，像牽線木偶一樣停下行動，朝著一個地方走去。

  那正是歌聲傳來的地方，一座漆黑的高塔。

  ......

  「檢測......到......」

  「檢測到......異常情緒波動......」

  「檢測到異常情緒波動，是否啟動——」

  斷斷續續的雜音不斷響起，侵擾著羅根的美夢。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安心和舒適的休息過，自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危險似乎就無處不在。

  恍惚中，他好像回到了過去，在自己溫暖鬆軟的公寓大床上安眠。

  「檢測到異常情緒波動，是否啟動生理反應壓制模塊！！！」

  那始終不肯停下的雜音突然把音量放大了幾十倍，羅根猛然驚醒，美夢破碎。

  「確認。」他認出了晶片的冰冷女聲，下意識回答道。

  溫暖和安心的感覺迅速褪去，冰冷和恐懼襲上心頭，羅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並不在臨時營地的石床上。

  而是回到了據點之中，但此時這裡有些古怪。

  一個人從背後撞到了羅根身上，他雙眼無神，似乎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他穿著一身學徒的灰袍，但胸前佩戴的胸針卻是白色的，這是一名白巫師學徒，來自晨曦巫師會。

  他不是有意要撞到羅根身上，而是羅根突然停下腳步的行為阻礙了隊伍的前進。密密麻麻的人影排成一列，望不到頭，像這樣的隊列還有數十條。

  隊伍的盡頭，是一座漆黑的高塔，此時一陣詭異的歌聲正不斷傳出，曲調冰冷，充滿惡意的誘惑。

  「到底發生了什麼？」

  羅根手腳冰涼，如墜冰窟。

  「轟隆——」

  震動從高塔深處傳來，這一次，整個黑降都為止顫抖！

  手指粗細的裂紋順著高塔的根基朝上蔓延，迅速瓦解了整座高塔！

  但它並沒有崩塌，所有的瓦礫和磚石在離開它們所構成的建築之後，只是靜靜的漂浮在空氣中，在自高塔底層噴湧出的黑色光芒照耀下緩緩旋轉。

  一個巨大的法陣顯露了出來，它已經破碎不堪，那黑暗的光芒正是從它破裂之處透出。一個人影從旁邊緩緩站起來，那正是克里蘇斯，他看上去很憔悴，但精神卻無比振奮。

  幾個隊列中的學徒晃晃悠悠走到法陣邊上，其中既有白巫師學徒，也有他們這邊的，他們眼睛雖然睜著，但卻沒有半點神采。

  克里蘇斯朝他們伸出手，虛空一握，他們全身的肌肉、皮膚、血液就全部脫離了身體，速度快的像一陣旋風，在空中捲成一團紅色的黏稠球體。

  球體徑直落入法陣上的裂縫中，某種存在於法陣另外一邊的生物迅速將它們吸食乾淨，發出恐怖的吮吸聲。

  「還差一些，還差......」克里蘇斯喃喃自語，「要想讓獵王大蛇撞開牢籠，還需要更多有力量的血來引誘它。」

  看到這裡，羅根已經從剛剛的驚駭中恢復了過來，慢慢弄清楚了現狀。

  「這就是克里蘇斯的實驗，把巫師學徒當做誘餌，引誘這個世界之外的怪物......他想用這種方式，強行打通異界之門。」

  隊伍仍在不斷繼續前進，羅根只能暫時順著人潮行動，「如果我現在使用夜之面紗，十有八九會被克里蘇斯給察覺到，正式巫師對於元素流動的敏感，只會比我更強......」

  「但繼續往前，同樣是死路一條，只要靠近法陣就會被他給抽取血肉，得想個辦法。」

  羅根心念一動，低低的吹了聲口哨。

  克里蘇斯仍進行著他瘋狂的扒皮流水線，高塔上方仍然迴蕩著不詳的搖籃曲，因此誰也沒有注意到羅根的這聲口哨。

  除了那些潛伏在黑暗中的生物們。

  「沙沙沙。」

  一條隊列突然發生了混亂的踩踏，克里蘇斯立刻抬頭望去，發現幾條黑色的低級魔物正在試圖把失去自我的巫師學徒給拖進地洞裡。

  「哪來的蟲子。」

  他的金色蛇眼亮起了一下，巨食蟲們突然停下了動作，接著迅速扭打在一起，互相撕咬，拼命想要殺死對方。

  而那些原本被它們糾纏的學徒也都木然爬了起來，再次進入隊伍中，走向高塔底層的法陣。

  而羅根已經乘著這陣混亂，悄悄溜了出去，躲藏在交易所下方的陰影中，大氣不敢出。

  克里蘇斯朝隊列中掃視了一圈，皺了皺眉頭，轉身繼續血腥的流水線作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