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穴居者

  羅根的決定，也讓其餘幾人鬆了口氣。

  他們都在二級學徒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也許這次的任務，就能夠讓他們獲得更進一步的機會。

  

  自然不願意有人在這時候拖自己的後腿。

  確定小隊人數的問題後，眾人開始商議組隊，羅根沒有繼續參與，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第一次巡邏的時間已經確定，是在兩天後。

  在那之前，羅根要確保自己是萬全狀態。

  ......

  兩天後。

  黑降深處甬道。

  一個人影在在漆黑的甬道中獨自行走，他戴著一頂尖頂帽，身上穿著灰袍。

  他的腳下，是崎嶇不平的黑色岩石地面，仿佛曆經了無數歲月的侵蝕和磨礪，散發著古老而滄桑的氣息。

  距離羅根從據點出發，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時間了，但他依然沒有抵達巡邏預定的地點。

  黑降的面積，遠比他們之前想像的要大。

  這裡像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有著與地上迥異的生態系統。

  抬頭望去，漫天繁星微光閃爍，會讓人一時間分不清自己看向的究竟是地底洞穴的頂部，還是漫天星空。

  但這些如繁星點綴在巨石上的，其實是一種能夠散發微弱螢光的苔蘚植物，它的生長範圍很廣，隨處可見。

  在這裡人們管它叫做夜光苔，碾碎後的汁液能夠用作在黑暗中標記。

  羅根小心翼翼跨過一小簇夜光苔，他可不想留下一長串螢光腳印。

  在黑降中，除了晨曦巫師會的學徒之外，原生物種也是一大危險。

  就在羅根獨自前進的時候，不遠處岩石之間的狹窄縫隙里，兩隻皮膚蒼白如雪的，渾身上下只有腰間圍著幾塊破布的怪異生物正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說「注視」可能不太貼切，因為這兩隻生物的臉上沒有眼睛，它們的眼部雖然有凸起，但卻是一整塊光滑的慘白皮膚，沒有任何縫隙，自然也就無法睜開。

  與之相對的是它們怪異的狹縫鼻和長長的耳朵，鼻子是兩條長在臉上的長長細縫，在一呼一吸間翻出粉紅色的黏膜；它們的耳朵同一種被稱為精靈的亞人很類似，又長又尖，不斷輕微扇動，捕捉空氣中微小的動靜。

  它們是被稱為「穴居者」的物種，自黑降第一次被發現以來，這些詭異醜陋的生物就已經居住在這裡。

  在黑降內部，遍布著一些巨大的難以理解的黑色石頭建築，建築風格宏偉神秘，外形通常都是極其規整的幾何形體。

  一些巫師認為，這些建築是某個地底文明存在過的痕跡，而那個文明遺留下來的後裔，就是這些可悲的穴居者。

  因為某種不明的緣故，它們的眼部遭到了一種不自然的退化，而一同被退化的，或許還有它們曾經高度發達的智力和文明。

  如今的穴居者，只是一群殘忍、狡猾卑鄙的怪胎，以一種原始的部落形式在黑降生存。並時常在一些地表的出口洞穴附近襲擊過路的凡人，有時，甚至會擄掠凡人到地下世界。

  但時至今日，也沒人知道那些受害者的命運。

  「嘶......」

  兩個穴居者仍通過它們發達的聽力和嗅覺捕捉著羅根的行蹤，其中一個架起弓，瞄準了羅根。

  但另一隻穴居者把手放在弓上，阻止了它。

  在它發怒之前，另一隻穴居者獻寶似的掏出了一個精巧的小玻璃瓶，並擰開蓋子，將裡面的墨綠色液體小心翼翼滴落到箭頭上。

  石質箭頭冒出一陣青煙，穴居者咧開嘴，無聲的笑了起來。

  是的，毒藥，它怎麼會忘了這件事呢？

  讓獵物痛苦，就是它們的歡樂之源。

  對於身後的危險，羅根仍不知不覺。這次瞄準他的背心之後，拿弓的穴居者再沒有任何猶豫，嗖的一箭射出。

  如果那些人......那些灰袍人承諾的沒錯的話，這種毒藥能夠滲透進人的血液，讓他們在極度痛苦的痙攣中陷入麻痹狀態。

  陶醉於自己親手製造的殘忍樂趣，穴居者屏住呼吸等待箭矢穿透肉體，將毒藥送進那個生物身體內的一刻。

  但他的希望落空了。

  羅根微微側身，箭矢從他身旁射進一邊的一簇夜光苔里。他回過身，朝著那處岩石間縫隙射出一發幽影彈。

  「噗！」

  陰影元素凝聚成的子彈轉瞬即至，打穿了那隻上毒的穴居者的脖子。它原本正站在一邊，咧著嘴無聲的傻笑，期待著箭矢刺穿肉體。

  它捂著被幽影彈擊中的地方，摔倒在地，身子顫抖起來，一種灰暗的痕跡順著傷口朝周圍皮膚蔓延。

  它想要從背後背著的簡陋袋子裡取出一些什麼，但手無力的垂了下來，抓著的瓶瓶罐罐也撒了一地。

  持弓穴居者顫抖起來，它把弓背到身後，隨手抓了一把地上的玻璃罐子，急急忙忙順著只有它們才知曉的通道和溶洞逃走。

  殘忍的欣喜已經完全被恐懼取代，穴居者陷入了慌亂之中。

  它們向來將自己看做地下世界的獵手，有時甚至冒險去到那有著可憎火球的地上世界擄掠人類。

  但只有穴居者自己才知道，它們這種行為，不過是一種泄憤似的模仿！

  時不時的，就會有一些與眾不同的人類下到黑降，大搖大擺的四處窺探，殺死和抓捕它們的同類，把它們當做實驗材料，用完就扔。

  那些人擁有著可怕的力量，舉手投足之間就能殺死數十個穴居者，剛剛那人......毫無疑問是他們之中的一員。

  發出一聲哀嚎，穴居者抱怨著自己的運氣，佝僂著身子，跑的更快了些。

  「嘩啦啦。」

  鎖鏈滑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穴居者的血液幾乎凝結，汗毛倒豎。

  背上像是被蛇咬了一口，一陣尖銳的疼痛傳來，穴居者發現自己的視角顛倒，飛了起來。

  「砰！」

  被一道身後揮來的漆黑鏈條抽飛，穴居者撞到石壁上，摔下地滾了幾圈，不動彈了，手中一直緊緊抓著的玻璃瓶也滾落一地。

  過了一會兒，黑暗的通道里才傳來腳步聲。

  羅根從黑暗中現身，看向地上散落的數十個小玻璃瓶，皺起眉頭。

  自開始巡邏以來，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短暫的開啟一次惡意嗅探這個咒術。

  仇恨、憎惡、殘忍、愧疚......在發動攻擊之前，智慧生物的思緒中一定有著種種負面情緒存在。

  能夠在一定範圍內偵測到負面情緒的惡意嗅探，就成了羅根在黑降的護身術之一。

  儘管感應到的情緒很模糊，也無法進行精確定位，但作為預警措施，已經足夠好了。

  而且在經過晶片的自主優化之後，開啟和關閉這個咒術的精神力消耗也降低了很多，不會給羅根造成什麼太大的負擔。

  自感應到一直糾纏在自己身後的負面情緒之後，羅根就一直全神貫注，等待著它們主動發動攻擊，暴露位置。

  成為二級學徒之後，他的五感都有了很大的提升，像那樣粗糙的弓箭射來的箭矢，只要知道大致的方位，完全來得及反應過來並躲開。

  「這些瓶瓶罐罐是怎麼回事？」

  羅根拾起一個小玻璃瓶，這是個做工非常精良的玻璃瓶，瓶塞是上好的軟木。

  瓶子內，流淌著的是一種墨綠色的液體，旁邊還有一瓶一樣的，但已經碎裂，飄出一股霉臭的氣味。

  除了這幾瓶之外，剩下的玻璃瓶裝著的，依據色澤和黏稠度來判斷，全都是療傷藥膏。

  「矩陣，鑑定下這瓶液體，看看資料庫里有沒有顏色和氣味接近的。」

  「對比中......對比結果：靜影草提取液可能性79%，需進一步檢測以確認。」

  「這個提取液是什麼效果？」

  「靜影草提取液中蘊含高濃度神經毒素，在進入人體後會同神經遞質結合，製造極度痛苦導致痙攣，並抑制神經衝動，導致全身麻痹。」

  「靜影草的生長地點包括黑降嗎？」

  「不包括，靜影草嗜好潮濕的氣候，主要生長地點為溫帶或亞熱帶原始森林。」

  羅根陷入思考：「是從受害的巫師學徒身上搶來的？不，不太可能，沒有誰身上會一次性攜帶這麼多藥劑......」

  通常來說，每個巫師學徒身上都會攜帶2到3支療傷藥膏、解毒劑之類的藥劑。

  就是從巫師學徒的屍體上收集，也不可能一次性獲得這麼多數量的藥劑。

  更何況，對於巫師學徒來說，這些穴居者在正面戰鬥中幾乎沒有還手的能力。

  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它們喜歡潛藏在暗處發動攻擊，不過只要殺上幾隻，剩下的就都會這樣嚇得狼狽逃竄。

  這個問題讓羅根有些在意。

  好在，製造這個問題的生物就在他面前。

  羅根朝躺在地上裝死的穴居者走去，剛一靠近，它就從身下抽出一把磨尖的石頭匕首朝他腿肚子捅來。

  但還沒挨到羅根，就被他抬腳一腳踹出老遠，這一腳正踢在肋骨，頓時傳來沉悶的碎裂聲。

  穴居者又一次撞擊在石壁上摔下來，疼的跟一隻大蝦似的蜷縮著。

  以穴居者和普通成年男性差不多的身體素質，想要偷襲羅根根本就毫無勝算。

  在它掏出匕首之前，羅根就已經抬腳踹出了。

  走到跟前，羅根一隻腳踩住穴居者的左手，慢慢使勁，穴居者的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穴居者頓時慘叫起來。

  羅根舉起那個玻璃瓶在穴居者面前搖晃，因為擔心穴居者聽不懂人話，他還特意放慢了語調，一字一句問道：「這個、東西，哪兒、來的？帶、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