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重申盟約
第870章 重申盟約
萊茵聯盟，科倫城，王宮的侯見室里，空調正吐出柔和的涼風。
阿爾芒在窗前站了片刻，又走到沙發旁，再轉回門口，腳步沒有停過。
「以前多好啊。」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那時候沒有電報，沒有飛機，從巴里斯發出一封信道萊茵聯盟，用獅鷲也要飛上好幾天，遇到壞天氣十天半個月也有可能。
出國辦事，上司催得不緊，自己也落得清閒，還能藉機旅遊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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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倒好，昨天下午到的電報，今天早上他就站在科倫城的王宮裡，從軍事觀察員搖身一變，成了高盧王國全權特使。
「全權特使————」
阿爾芒覺得，這個官職在口中吐出來，比最難喝的藥還苦澀。
說得倒好聽，不過是把他推到前面來頂雷的。
要是談成了，那是太子殿下決策英明；要是談崩了，那是特使辦事不力。
問題是這件事實在不好辦，說不定，自己和腓特烈多年的私人情誼毀於一旦。
他踱到窗邊，目光越過花園裡修剪整齊的黃楊樹籬，落在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萊芒城邊境衝突，本不算什麼大事，兩國士兵巡邏遇見時打一架很正常，根本不會上報，連隊日誌里只會記錄和熊打了一架，至於為什麼這麼多熊，別管。
但這一次不一樣。
赫爾維蒂聯邦那個夾在山縫裡的小國，前幾年跟萊茵聯盟、奧斯馬加帝國還有撒丁王國簽了盟約。
阿爾芒第一次看到這份盟約的全文時，後背出了一層冷汗，這不是防禦同盟，是貨真價實的軍事同盟。
任何一國受到入侵，其他三國就要出兵。
前些年的紅水車村之戰，雖說是萊茵聯盟入侵他國，但另外三個國家以僱傭兵的身份參戰，證明了這份盟約的含金量。
這一次，那個冒冒失失的騎兵隊長，帶著十幾個紈絝子弟，就那麼大搖大擺地追過了國境線，而且當著對面騎兵和撒丁王國風景拍攝組的面開槍殺人。
阿爾芒在腦子裡把最壞的情況推演了一遍：萊茵聯盟的韋森軍、奧斯馬加的新軍、撒丁王國的海軍，再加上赫爾維蒂聯邦自己的老牌僱傭兵，四國聯軍一旦成型，高盧軍隊主力還在塔拉哥王國，國內兵力空虛，到時候————
他不敢往下想了。
門外的走廊里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阿爾芒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發現不是來找自己的，又泄了氣般地靠回窗台上。
他需要想出一套說辭。
一套能讓萊茵聯盟相信，這次越境只是一場意外，只是幾個不懂事的年輕人頭腦發熱，和太子殿下的英明決策毫無關係的說辭。
可問題是，那些被俘的騎兵裡面，一個伯爵次子，三個男爵兒子，還有幾位大商人的子侄，都是有名有姓的貴族和名門大戶子弟，不是隨便可以扔掉的棄子。
他們被赫爾維蒂聯邦的騎兵抓了個正著，身上的軍服、配槍、馬刀，樣樣都刻著高盧王國正規軍的紋章。
賴是賴不掉的。
「咔嗒。」
侯見室厚重的橡木門被推開了。
阿爾芒轉過身，臉上的焦慮還沒來得及收起來，就看到腓特烈走了進來。
腓特烈自己一個人走進來，穿著一身白色軍裝，關上門就脫下帽子和外套掛在一旁衣帽架上，解開襯衫最頂上幾顆扣子。
「幫我拿瓶喝的。」他拿著一個公文包在沙發上坐下。
阿爾芒心中稍微鬆了一口氣，腓特烈這是以私人身份來見自己，不是宣布萊茵聯盟的決定，他們應該還沒有下定論。
他從冰箱裡拿了兩瓶快樂水出來，放在茶几上，在對面的沙發坐下。
腓特烈擰開快樂水，一口氣喝了半瓶，靠在靠背上長出一口氣。
「你不用緊張，」他說道，「我們還沒有做最後的決定，現在正在嘗試私人外交斡旋，希望找到一個公約數。」
阿爾芒的心咯噔了一下，恐怕萊茵聯盟內部有不同的聲音，聲音還不小。
「阿爾芒，」腓特烈說道，「這次你們做得過分了，我也很難辦。」
阿爾芒張了張嘴。
腓特烈揮手打斷了他，嚴肅地說：「高盧王國的正規騎兵，全副武裝，追擊一個手無寸鐵的鐵匠，追到了赫爾維蒂聯邦的領土上，在赫爾維蒂王室護衛團的騎士和米蘭大公的女兒面前將他打死。」
「如果沒被看到還好，這次不但被尊貴的外賓看到，還被相機拍了下來，這就很難辦了。」
「哦，還有這個————」
腓特烈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科倫日報》，裡面詳細報導了萊芒城發生的事情，甚至連喬斯林開槍前喊的話都一字母不差。
阿爾芒快速看完頭版新聞，頓時感到頭疼，喉結動了一下。
他大致上知道這件事，萊芒城的鹽業局鬧出了人命，一個叫波姆的爵士把一對老夫婦打死在家門口，他們的兒子奪槍復仇，然後逃往赫爾維蒂聯邦。
這件事在萊芒城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城防軍搜了整整七天，愣是沒抓到人。
但讓阿爾芒注意的是，記者居然採訪了光芒教會的神職人員，不願透露姓名的神職人員表示這是正義的復仇。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光明教會裡也是如此。
高盧大教區和萊茵大教區之間本來就有矛盾，以前一直是高盧大教區壓著萊茵大教區，但是腓特烈把那座世界上最高的教堂建好後，萊茵大教區開始反攻倒算了。
所幸聖城那邊一直反應遲鈍，但要給他們發揮，搞不好事情就鬧大了。
「腓特烈，」阿爾芒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量沉穩，「這件事，高盧王國確實有責任。」
「萊芒城正在抓捕殺害貴族的逃犯————」
「這不是重點。」腓特烈搖了搖頭，喝了一口快樂水，「重點是高盧王國的正規軍越境殺人。」
阿爾芒沉默了。
他沒法反駁，因為腓特烈說的是事實。
「抓捕過程中，」阿爾芒儘量讓自己的措辭聽起來不那麼刺耳，「追捕的士兵不小心越過了邊境，高盧王國對此表示遺憾，願意向赫爾維蒂聯邦賠禮道歉。」
「賠禮道歉？」腓特烈搖了搖頭。
阿爾芒心中咯噔了一下。
「阿爾芒，我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腓特烈嚴肅地看著對方，「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阿爾芒立即脊背挺得筆直。
「如果越過邊境的是警察，」腓特烈說道，「哪怕只是城防軍，這件事都好辦。」
「赫爾維蒂聯邦不是不講道理的國家，他們會抗議，會發外交照會，會在報紙上罵幾句，然後兩邊坐下來談，大家找個台階，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他又喝了一口快樂水，讓阿爾芒消化一下這番話，繼續說：「但這次越過邊境的，是高盧王國的正規騎兵。」
阿爾芒感覺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心中突然冒出一個猜測，赫爾維蒂聯邦是要抓住這件事大操大辦一番。
「這次越境的騎兵，軍官比例遠超正常編制。」腓特烈聲音越來越嚴肅，「在赫爾維蒂聯邦眼裡，不是幾個不懂事的士兵一時衝動，這是高盧王國有預謀的對他們主權的公然踐踏，是戰爭行為。」
「那些都是————」阿爾芒艱難地開口，「都是去鍍金的紈絝子弟。」
「他們為了賺取抓捕逃犯的功績，行事衝動了一些，不代表高盧王國的意思。」
「我信。」腓特烈點了一下頭，語氣誠懇，「路易殿下不會蠢到在這個時候主動挑釁赫爾維蒂聯邦。」
「太子殿下在塔拉哥王國的事情還沒解決，國內糧食也不寬裕，他沒有理由再開闢一條戰線。」
阿爾芒鬆了一口氣，剛想說話，腓特烈又開口了。
「但是，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赫爾維蒂聯邦信不信。」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阿爾芒面前。
「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
阿爾芒拿起文件，迅速翻開，裡面是赫爾維蒂聯邦國王斯福扎的外交照會，措辭極為強硬，多次提到「共同防禦條約」、「不可侵犯的主權」這些字眼，結尾處更是直接寫道：「赫爾維蒂聯邦將毫不猶豫地行使盟約賦予的一切權利，直到高盧王國為其侵略行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阿爾芒的手指微微發抖。
「不止國王。」腓特烈又拿出一疊文件，「整個赫爾維蒂聯邦，所有伯爵都發表了聲明，措辭比國王還激烈。」
「赫爾維蒂聯邦的國王是從這些伯爵中選舉出來的，如果國王違背所有人的意見，那就會被彈劾，重新選一個大家都滿意的國王。」
「斯福扎陛下同時也分別向奧斯馬加帝國和撒丁王國遞交了相同的外交照會，重申了盟約。」
「重申盟約————」阿爾芒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事情正向最不利的方向發展。
「是的。」腓特烈點了點頭，「重申盟約。」
「斯福扎陛下的意思很明確：我們被高盧的騎兵侵犯了領土，現在，按照盟約，你們三國該有所表示了。
，阿爾芒沉默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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