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去買藥
第866章 去買藥
各國使節前往維恩城的時候，一顆命運的齒輪，不經意間轉了起來。
清晨的萊芒城，風從北方萊芒湖上吹來，帶著淡淡的魚腥味。
這座被高盧王國占領多年的城市發展停滯了，石板路坑坑窪窪，好些地方積著昨夜的雨水，倒映出灰濛濛的天空。
鐵匠喬斯林推開家門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
他今年二十四歲，身材不算高，多年打鐵生涯讓他的胳膊比普通人的腿還粗。
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扶著門，不讓門軸發出太大聲響。
他的父親剛喝了藥睡下，不能吵醒。
「喬斯林。」母親從廚房裡探出頭，低聲叫住他，愁眉苦臉地說道，「藥不夠了。」
喬斯林點點頭，默默離開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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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藥不夠，錢也不夠了。
他在巷子裡慢慢走著，那些可能借錢給自己的人在心裡一個一個地浮現。
「龐特上個月剛借過，還沒還。」
「皮齊納特下個月結婚，人家自己都緊巴巴的。」
「施勞里不樂意借給別人，說了一堆藉口————」
他把鐵匠行會裡的同行一個個排除，走到巷口的時候停了下來。
「魯蒂斯神父————」喬斯林搖了搖頭，把這個想法從腦子裡甩出去。
那些來自高盧王國的神父要的利息可不低，他們坐在告解室里聽你懺悔，轉過頭就把銀幣往外放，利息高得能讓一個手藝人還一輩子。
喬斯林見過被那些高利貸逼得賣房賣地賣工坊的人家，見過他們最後把兒女送去抵債時臉上的表情。
他站在巷口，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許久，忽然想起一個人來。
「我去找帕拉特借點。」他喃喃道。
喬斯林往北走到港口附近，這裡一條街兩邊都是木匠坊。
清早的碼頭上，幾艘貨船正在卸貨，吊車把一根根原木從船艙里吊出來，在岸上堆成小山。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走到一家木匠坊前。
「喬斯林？」帕拉特正在門口清點剛到的一批橡木，看見他時有些驚訝，「這麼早，有什麼事嗎？」
帕拉特是個圓臉的中年人，兩隻手上全是老繭和木刺留下的疤痕。
他開這家木匠坊有些年頭了，主要生產家具，生意做得不小，很多非標的零部件都是喬斯林打的。
「帕拉特————」喬斯林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能不能借我點錢，下個月還你。」
「要不你來我這裡進貨時，我用鐵釘頂帳也行。」
帕拉特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什麼。
喬斯林家裡的事在這一帶不是秘密，他的父親在冬天時被叫去城外軍營釘馬掌受了寒，病了兩年多，藥錢像個無底洞，把家裡那點積蓄全吞了。
「你等一下。」帕拉特轉身進了屋裡。
喬斯林站在門口等著，清晨的風從湖面上吹來，帶著水汽和木頭的氣味，心中忐忑不安。
帕拉特很快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布袋。
喬斯林接過來的時候，感覺沉甸甸的，比之前其他人借給他的都沉。
「你乾脆這兩天抽時間去一趟熊城吧。」帕拉特說道。
「熊城？」喬斯林愣了一下。
熊城是赫爾維蒂聯邦的王都，他的父親說小時候去過兩次，現在坐車只要大半天就能到。
帕拉特指了指不遠處的幾輛貨車說道：「今天正好有車隊從我這裡拉貨去熊城，把一批柜子拉去我岳父開的家具店。」
「你跟著車隊走，路上幫忙照看貨物，管你今天的飯。」
「等到了熊城，你就去找我岳父。」
喬斯林捏著錢袋，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帕拉特繼續說：「你父親的身體不好，讓他去那邊找韋森醫院看看恐怕撐不住。」
「那醫院是韋森公國開的，那裡有南方大陸來的新藥。」
「我聽說好些老毛病，在萊芒城花了幾百個銅板都治不好，去了那邊花幾十個銅板就能斷根。」
「你爹是受寒落下的病根，那邊有專門治這個的藥。」
喬斯林想起高盧人開的要點裡那些摻了水的藥劑，想起那些磨碎了拌麵粉的藥丸，想起大夫每次來都開同樣的方子，卻收越來越高的診金。
「那幫高盧來的賣藥的，」帕拉特啐了一口，「心黑透了。」
「上回我老婆風寒，抓了三副藥，喝下去一點用沒有，後來把藥渣倒出來曬乾了聞，裡面摻了一半樹葉子。」
「唉。」喬斯林嘆了口氣。他不是不知道這些，只是從來沒想過還有別的選擇。
萊芒城被高盧人占了這麼多年，城裡的一切都姓了高盧，稅是給高盧人繳的，官是高盧人當的，連藥鋪等利潤高的生意都是高盧人開的。
他從小在這裡長大，早就習慣了這一切，只有父親偶爾回憶一下從前時提過這裡還是赫爾維蒂聯邦土地時的事情。
「你就去試試吧。」帕拉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你今天也沒別的事，就當幫我押趟車。」
「到了那邊，讓我岳父帶你去醫院，把你爹的病和醫生說清楚。」
「醫生開了藥，你在我岳父家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回來，什麼都不耽誤。」
喬斯林把錢袋揣進懷裡，那裡面的銀幣隔著衣服硌著他的胸口，沉甸甸的，又有些發燙。
「好。」他點了一下頭，「我今天就去。」
帕拉特咧嘴笑了一下，轉身安排去了。
喬斯林先回了趟家。
「媽，我去熊城一趟，明天就回來。」他蹲到母親身邊，把帕拉特的安排簡單說了一遍。
母親抬起頭看著他，眼神里有些擔憂，又有些別的什麼，也許是希望。
「路上當心。」她最後說了一句，伸手幫喬斯林整了整衣領，「到了那邊，別惹事。」
「嗯。」喬斯林站起來，看了一眼屋裡。
父親躺在床上，隔著門帘只能看到床尾那雙枯瘦的腳。
他轉身出了門。
上午九點，車隊準時出發。
幾輛車子載著一整套家具，晃晃悠悠地駛出萊芒城東門，沿著萊芒湖東岸的碎石路向北走。
這條路修了有些年頭了，路面上鋪著碎石子，兩邊是低矮的灌木叢和偶爾閃過的一座農舍，湖水在左側時隱時現。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