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1.荷魯斯有請
第876章 1.荷魯斯有請
【帝皇、原體和掌印者已經消失了一個世紀......】
劃掉,重寫。
【神話時代結束了。】
劃掉。
書桌前的男人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他扔下現如今幾乎已經沒有人再使用的老式羽毛筆,緩緩地站了起來。
此人約莫五十來歲,一頭灰白亂發,滿臉溝壑,似乎曾長期以一種艱苦的方式生活。他的皮膚非常粗糙,握筆的手指更是扭曲的不成樣子,使人想到那些被扔在工廠角落裡的廢棄的鋼鐵.....
他走到窗邊,給自己點上了一根煙。這根煙屬於一個才剛問世四年的牌子,名字拗口又難記,甚至有點不太像高哥特語一民間甚至有傳聞,這是那些尖耳朵亞人的家鄉特產。
男人不相信這種說法,因為他從沒見到過任何一個艾爾達抽菸...等等,是艾爾達還是艾達?或是埃爾德?
該死,他們的名字怎麼念來著?
男人皺著眉,順手把煙摘了下來,冥思苦想了好一會,最終決定放棄,就隨大流管他們叫尖耳朵。他草草吸了幾大口,將煙抽了一半,然後用手指把它捻熄,又把煙夾在耳後,一個轉身便走出了他屋子的大門。
屋外晴空當日,萬里無雲,不遠處的稻田裡一片寂靜。男人眯著眼站在烈日下打量著周圍,手指習慣性地抽動了幾下。
他懶洋洋地向前走了幾步,靠在門廊的柱子上,順手取下了掛在釘子上的一頂帽子,開始給它捏型。
現如今已經沒多少人會這門手藝了,他們壓根用不著學。
農民們只要一進農業大學就能領到一套嶄新的防護服,輕便、耐用、抗任何極端天氣,甚至能夠防彈....
說真的,在這種情況下,誰種地還用得著戴帽子?
防護服一穿,多用途播種機一啟動,然後跳進機艙一嘣、啪、嘩啦,開始幹活吧,簡直舒服得不得了。
男人把煙摘下叼在嘴裡,反扣上帽子,搖晃著走下了門廊的台階,上了一台朱紅色的懸浮車。
這老傢伙已經是三十二年前的東西了,這些年來交通工具日新月異,很多人甚至花錢在家裡裝了個可攜式傳送門,平時想去哪只要按一下按鈕或者說句話就完事了。他很喜歡那玩意,但他家的構造實在是太老了,若要安裝,就必須把房子翻個底朝天。
算啦,算啦。他當時這樣對那些上門的工人們說道。很抱歉讓你們白跑一趟,夥計們,我這兒有幾瓶老酒,給你們當賠罪了,成嗎?
工人們的領班搖搖頭,說道:我們上班時間不喝酒,而且這本來就是分內之事,您用不著道歉。另外,我們貝利撒留下屬工程部有針對這類情況的改造計劃,是免費的,假如您願意的話,只要簽個字,我們就能立刻動工。
老實講,男人當時真的心動了一可惜啊,可惜..
假如這房子不是他曾祖父哈依德留下來的祖產的話,說什麼他都得同意。
真見鬼。
他把車啟動,老傢伙載著他穩固地上了天,朝著離他家足有七百公里的一家位於城市邊緣的酒館飛速而去。
十來分鐘後,他抵達了目的地,同時仍然很不習慣地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是的,車是停在天上的。反重力系統托著他慢慢地落在了酒館開在天花板上的一個入口,在一段時間的滑行後,他如往常一樣準時準點在午後三點成為了老騾子」酒吧的當日頭號顧客。
這件事已經持續兩年了。
酒保霍普金斯,一個比他還老的老傢伙眼都不抬地從吧檯下拿出了一瓶男人留在這裡的酒,給他倒了滿滿一小杯。
老酒保把酒推給他,又說道:「強尼,你真得擺脫這種生活習慣了,酒精在摧殘你的健康。」
強尼點燃那半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仰頭喝下他曾祖父留下的烈酒班卓水手」,直到杯中酒水少了一半方才罷休。
迎著霍普金斯不贊同的目光,他咧嘴一笑,答道:「拜託,你一個酒保勸我少喝酒?這對嗎?」
「你這不叫喝酒,叫酗酒。」老人嚴肅地說。「早二十年,我一杯酒都不會給你倒。」
「嗨,這點酒我喝不醉的。還有,那為什麼現在又可以了呢?」
「因為我太老了,我已經八十九歲了,強尼,早就沒了多管閒事的心。
「可你現在不還是在多管閒事嗎?」
「你還想不想在我這兒喝酒?」霍普金斯瞪著他問。
強尼舉高雙手,以示投降。
他很快就喝完了第一杯,然後是第二杯和第三杯,這個數字最終來到了第七杯。而此時的他也早已滿臉通紅,只是神情仍然泰然自若,看不出半點應有的放浪形骸,甚至仍有精力專心閱讀當天的報紙。
他看得很認真,頗有種科學家的細緻,甚至沒放過夾縫裡的那些字,儘管它們都是些招聘GG之類的東西,簡直像是對閱讀這件事有癮似的,如饑似渴地吸收著他看見的每一個字。
霍普金斯雙手撐在檯面上,挑著眉打量他這幅模樣,不免嘖嘖稱奇。
「幹嘛,老傢伙?」強尼頭也不抬地問。
「只是覺得你這模樣很有趣。」老酒保笑眯眯地說。「光看外表恐怕誰也想不出你能這麼喜歡讀東西......嘿,強尼,我有個老夥計,他有個侄女,比你小兩歲,是個傳記類作家,你要不要和人家認識一下?」
強尼慢慢地抬起頭,指著自己那張兇惡與醜陋兼具有之的老臉,又指指那灰白的頭髮,做了個你在開玩笑嗎」的表情。
「我是認真的!」
「我謝謝您,但還是免了吧。」強尼一擺手。「我老爹傳給我那一大筆債這破事暫且不談,就算沒負債,我這會也沒心思去認識誰。」
「為什麼?你的書還沒寫完?」
「寫個屁!」強尼大聲地回答。「我當時就不該敞開了喝,誰知道那幾個王八蛋能他媽的干出拿芬里斯人釀的酒灌我這種事來?我一覺睡醒就發現自己手頭旁邊多了一份合約,然後是我的經紀人和出版社老闆的笑臉,兩個禿頭混蛋......」
老酒保十分同情地搖了搖頭:「我一直說,酒精只有第一杯才是寶物,從第二杯開始就全是毒藥。你看你,你當時要是不那麼開了喝,也不會被人家哄著簽下這份合約,是不是?」
強尼嘆了口氣,抬手捂住額頭,又擺擺手,聲音隨之一同變低。
「這事兒其實也賴我自己,如果我沒那個心的話,就算再怎麼醉,他們也沒辦法讓我簽約......那會我寫了三本書,本本大賣,實話告訴你吧,老霍(Hop,Hopkins),當時我都快忘了自己叫什麼了,我是真覺得我能完成這本沒人敢接的書,然後把我老爹欠的錢全還完。」
老酒保沉默了一陣,問道:「還欠多少?」
強尼輕描淡寫地扔出一個數字:「八百九十七萬帝國幣。」
霍普金斯倒吸一口涼氣。
「現在你明白為什麼我這兩年來每天都在大中午的往你這跑了吧?」強尼咧嘴笑著問道。「我不喝醉點晚上都睡不著。」
「別說了,孩子,你想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嗎?」
「來份炸肉排吧。」
「行,你坐著等會,我去後廚給你做,格洛麗亞五點半才上班..
,霍普金斯健步如飛地走出吧檯,一溜煙地趕到後廚去了,並不像是個八十九歲的老人該有的速度。
強尼猜測,這大概得歸功於他退伍時免費獲得的身體檢查和延壽手術。
老傢伙可不是一般人,他的軍功章就在吧檯後的酒櫃頂上懸掛著,一枚戰鬥英雄,兩枚鋼鐵意志,強尼自己在軍隊裡混了二十二年,臨了才混到一枚忠誠者勳章,自然知曉這三枚勳章的重量。
雖然這也和時代有些關係,畢竟,在霍普金斯服役的年代,還尚有很多場仗可以打,但到了強尼那時候嘛......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想可能再過二十年就徹底沒仗打了,士兵們到時候該幹什麼?和阿斯塔特們一起去參加河外遠征把蟲子們趕盡殺絕嗎?
他懶得去想,畢竟這其實是好事,誰不想過太平日子?我最喜歡過太平日子了,尤其是這種成天沒正事乾的日子,簡直爽到不行......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短短的十分鐘後,他的爽到不行」的日子便將立刻結束。兩名身穿常服的阿斯塔特會在那一刻大步走入老騾子酒館的正門,並直奔正在對炸肉排大快朵頤的強尼,然後出示證件,將他帶走。
假如他知道自己從那一刻開始將開始一段何等奇妙的經歷,想必會非常後悔,為何不多喝上一杯,就當提前為此慶祝。
坐在牆壁明顯加厚,而且內里沒有半點裝潢,座椅旁甚至擺著武器櫃的一輛黑色裝甲懸浮車之內,強尼·哈依德正一言不發地坐著。
他看似坐得筆直,一派軍人模樣,實則眼神四處亂飛,打量著乘員座艙內的各種細節。兩名阿斯塔特一名正在開車,另一位則坐在他身邊,呼吸平穩而緩慢,簡直到了慢得有點不可理喻的地步。
強尼有時候甚至會擔心這人是不是死了,直到他聽見下一聲呼吸響起...
又幾分鐘過去,他上車的時間已來到了兩個小時又十四分鐘左右,終於,在這個時刻,強尼忍不住了。
他轉過頭,猶豫著開口:「我說,鐵之豐碑戰團的洛爾塔兄弟.
」
「有什麼事嗎,公民強尼?」對方立刻看向他。
強尼馬上露出一個微笑:「那個,請問咱們到底要去哪兒啊?兩個小時,這都夠懸浮車開到軌道上去了,我到底犯了什麼事,才能讓您二位不遠萬里地開過來親自帶我走呢?」
「犯事?」被稱作洛爾塔的年輕阿斯塔特驚奇地看著他。「我們什麼時候說過你犯事了,公民強尼?」
「呃?沒有嗎?」
「絕對沒有。」洛爾塔搖搖頭,態度非常誠懇地解釋了起來。「您好好想想,我們只是說想請您跟我們走一趟,絕對沒有說您犯事了,否則來的就不是我們了,而是法務部的幹員們。當然,您要是真的幹了點法律上明令禁止的死罪,那他們也不會來了。」
強尼乾笑一陣,連連點頭:「是,是,我知道,午夜之刃們嘛......我向帝皇和您的基因原體佩圖拉博保證,我這輩子都沒幹過任何作奸犯科的事情。」
洛爾塔聳聳肩,笑了起來,強尼的笑容也跟著擴大了,心想年輕人就是好說話,要是換個老一點的頭上有銀釘或金釘的傢伙來我八成還得和他大人來公民去的,哪像現在這樣方便,兩三句話就把事情了解得差不多了。
笑過之後,懷揣著些許輕鬆,強尼再次開口問道:「那什麼,洛爾塔兄弟,所以我這趟到底是要去幹嘛?」
「荷魯斯有請。」年輕的阿斯塔特如是說道。
強尼差點心臟停跳。
是,他是生長在後原體時代,但那並不意味著他沒讀過歷史書,更何況他為了寫自己那本書可是跑遍了半個銀河系,找了所有能找的關係,收集了各種書籍、報告以及某些原體時代老人的口述,其中甚至有些來自一萬年前,來自那個神話與傳說的時代......
他當然知道荷魯斯是誰!
酗酒作家的輕浮和小市民特有的怕事心態轉眼消逝,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據說曾與基因原體萊昂·艾爾莊森同行的末日守衛哈依德的子嗣後代,也在軍隊內服役了二十二年之久的中士強尼·哈依德。
他明白自己在這個距離下絕無可能伸手拿到武器櫃內的槍,儘管它們並沒有設置任何防護措施,因此他直接了當、眼神凌厲地發問了一這也是他現如今唯一能夠做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反抗與否都並不重要,但反抗本身便是一種態度,一種證明。
「洛爾塔兄弟,您說的是真的嗎?真的是那位荷魯斯?」
鐵之豐碑的洛爾塔眼神奇異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您想什麼呢?我說的是荷魯斯·艾希曼德。」
」
..呃,誰?」強尼非常尷尬地問。「很抱歉,我沒聽過這個名字。」
戰鬥兄弟笑了笑,說道:「他的筆名是「」
強尼熱情地抓住那個巨人的手,上下搖晃,同時高聲問候。
,—一哎呀,賽揚努斯先生,您怎麼不早說呢?!我要是早知道是您邀請我,我早就來了!您可是全銀河系最好的傳記作家!」
荷魯斯·艾希曼德笑了笑,也施以同等的熱情反握住強尼的手。
「不,不再是了。」他說。「自你決定接下那本我們沒人敢寫的書後,就不再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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