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凌弱者畏強

  第869章 凌弱者畏強

  東大有這麼句話，叫人生能有幾回搏？

  粗略地一算，也就三四回吧。

  第一搏大約是學業之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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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搏很可能是婚姻之搏。

  第三搏就是原始積累攢夠了的創業之搏。

  還有一搏，姑且算作是貴人之搏，又或者運氣之搏。

  每一搏，都可謂影響深遠，決定了人最終的人生高度。

  那麼企業呢？

  埃倫覺得，企業也差不多。

  所謂的權貴子弟容錯高，那也分怎麼看。

  從屁民的視角看，十幾萬、幾十萬的原始積累創業，權貴子弟容錯是挺高，玩十把輸十把都不帶多眨下眼的。

  可他們那個位置上，下限就高。

  十幾萬，那也叫創業？

  不是丟不起那個人，而是對外，更像是一種玩鬧或羞辱；對內，解決不了實際問題。

  就像魯本，被人尊一句少爺，那麼多人圍著他轉，忍受他的臭脾氣，是因為一個兩個都是賤皮子，喜歡這樣？

  顯然不是的。

  從某種角度講，魯本就像一個老式戲班子的台柱子，大角兒，聲名在外的那種，整個戲班子的人，都指著這位餬口呢。

  那這樣的一位，開個蒼蠅館子，就叫創業麼？

  所以說，很多人腰杆硬、膝蓋硬，不是骨氣了得，而是被架在那兒下不來了。

  埃倫知道這個道理，也就明白，類似於這種上一次敗一次，不是大烏龍，就是有去無回，回不了一點血，也沒個交代，甚至不明所以————再大腕兒的老闆，也吃不住幾回。

  錢多，噴頭也大，照樣也就幾次幾回，還贏不了，也得躺屍，只不過往往不是悄默聲的死在臭溝里，而是大廈傾倒，轟然作響。

  而埃倫自己，從成本決定價位和重要性的角度，他這邊，財富結構十分健康，也就是不朽血靈成本相對高些，其他都是炮灰。

  作為自然守夜人，共計9999滴幽冥血。

  聽起來夠組建萬人不朽血靈軍了，實則不能那麼算。

  畢竟埃倫自己也是需要這些血的。

  且這種血有著極強的概念特徵，每分出去一滴，就相當於分出去一份實力。

  這個實力並不固定，有下限，無上限，哪怕是造物主，分出一定量後，自身就會實力跌落。

  甚至，分出去的幽冥血會影響埃倫的完整性。

  這就是代價。

  所以，實際上超過百分之一，影響就開始顯現出來了。

  而現在，三十頭狼人，十名猛士，飛魚號及裝甲懸浮陸艦的艦長、大副、領航員等重要骨幹，算下來血靈已經過了五十。

  除非埃倫打算走指揮官之路，否則餘量已經不是很多。

  當然，埃倫並不後悔。

  沒有這五十多個血靈做骨幹，他新組的團根本不能讓他放一點心。

  雖然現在也仍舊是草台班子，可至少已經有了應付一般軍事摩擦的能力。

  自從險些被當頭丟蘑菇蛋，埃倫就尋思著打造移動基地，離開這個地界了。

  他遲早是要走的。

  原本是打算借著詭雲，多積蓄些力量，再整個中型武裝商隊模式。

  現在，他覺得《掠奪城市》中的移動城鎮模式，更符合他的需要。

  並且這個世界的當今時代，也有是類似的造物的。

  只不過齒輪鎮所在的地區，不具備移動城鎮的生存大環境，因此極少有移動城鎮光顧。

  正好齒輪鎮有足夠的金屬廢料，埃倫決定讓固有設備粗加工，他負責精加工，半手搓，半工業製造，打造一輛非典型的移動城鎮。

  這個工程不同於普通的鑄件改造，這是完全新造，工程量又大，埃倫估計，至少得半月光景。

  正好，他覺得有這麼些時間，所羅門公司的掘寶行動，多半也有個說法了。

  而巨企少爺，大約也已經做出決定，並完成落實。

  也就是說，半個月後，此間之事，應該有個結果。而無論怎樣，他都該走向更廣闊的天地了。

  至於他最心心念念的機械電波轉生物腦電波技術，能拿到固然好，拿不到其實也問題不大。

  畢竟他先後獲得了五隻電子幽靈，即便拆了倆，現在仍舊有三隻可用。自行研究也差不多夠了。

  就這樣，時間又溜走五天。

  埃倫已經完成了移動城鎮的框架製造，其整體形態，就像個蠢笨但堅固的攻城錘，長三角的頂部，敦實的身材。

  目前它還只有架子，頂部無蒙皮，底部也尚未安裝履帶足。正在吊裝動力系統。等有了充沛的能源，各工程模塊的部署就能大大加快。

  而就在這天下午，不朽戰士竟然乘坐沙鯨戰船進入了齒輪鎮外半徑三千米的警戒區域。

  發現是這夥人，埃倫唯一的感慨，也只剩那句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埃倫決定，若是對方仗著曾幫助過齒輪鎮的同盟身份想要抵近偵查，他會予以阻撓。

  若對方用強，那就直接超度。

  埃倫很清楚，在這樣的時代，善惡與否，不應該作為判斷的常用評定標準。

  另一邊，赫塔駕馭重裝機甲從沙鯨戰船中闊步走出。

  靈控機甲無需親身駕駛，但駕駛感卻有種操控穿著棉服的自己軀體般的（相對）靈活感覺，再加上近來暴力衝突的無往不利，讓赫塔的力量膨脹感，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所以他來了。

  用攛掇他來的人的話術所言：「只是來看看而已————」

  真實目的當然不只是來看看。

  這是一樁生意。

  進，可以通過齒輪鎮中的密道，進入神創3號工業區遺蹟。

  雖然這條密道他尚未走過，但他確定有。

  畢竟齒輪鎮的長老之一的投名狀中，就有這方面的情報。

  這條密道，是齒輪鎮時代開發的，耗費了不少人力物力，相對安全，齒輪鎮的自循環體系之所以能維持下去，就是因為在需要的時候能從那裡取備件用。

  至於退，他做了兩樁情報交易，一樁是跟所羅門公司的，另一樁是跟緊隨而至的某情報捐客的口只要能確定當前齒輪鎮的真實情況，就有錢拿。

  這筆錢不但豐厚，還靈活，可以按具體內容折算，每確認一部分，就有一部分的錢。

  比如發現齒輪鎮中仍舊是人類主導，這是一筆錢。發現這些人仍舊使用傳統武器，又是一筆錢0

  發現的越多，賺的越多。發現的少，也不會空跑。

  這樣的肥差，赫塔覺得自己沒理由不接。

  他不但接了，還裹挾其他不朽者參與。

  他清楚這麼做透支的是什麼。

  但他也清楚，只要他不敗，那麼一切都不是問題。

  他現在在做大事，做大事當然會有風險和困難，但值得。

  咔嘞嘞！」履帶聲響中，一輛巨大的戰車，從齒輪鎮所在的濃霧中現身，出現在了赫塔一行的視線中。

  赫塔看著這龐大的老古董，心中滿是嘲諷：「就這！？」

  猛獁戰車，巨企大戰尚未開始時，就存在的一款產品。一度被認為會是戰場明星。

  可後來的事實證明，時代變了，戰法也變了，這種巨大而笨重的傢伙，在戰場上根本找不到值得其摧毀的對手，就會被蜂群無人機淹沒。它們的火力面對以量取勝的無人機，根本就是大炮打蚊子。

  而在干擾嚴重，技術大倒退，視距內作戰重新成為主要作戰模式的現代，猛獁戰車似乎有了重新發光發熱的機會，但也只是似乎。

  原因無他，性價比，足以將這一款裝備拖垮。

  赫塔承認，正面戰，猛獁戰車的確能給他和他的同伴造成一些威脅，但也只是一些，並且他根本不需要跟對方打正面戰。

  孤零零的上場，猛碼戰車哪裡是這麼玩的？上古時的戰列艦都會搭配驅逐艦、護衛艦等等，連這點軍事常識都不懂？

  再一想，也難怪，看那鏽蝕斑駁的樣子，估計是動力系統和武器系統翻新了一下，能勉強行進，以及簡單的開一兩炮，就開出來唬人。

  然而，這些蔑視，很快就隨著猛獁戰車的變形，變成了從尾椎骨直躥天靈蓋的寒意！

  當著赫塔一行的面，猛獁戰車完成了有自身特色的變形金剛式變形。還是戰車時，就體長18

  米，車寬9米，頂高7米，變形之後，高24米，前後兩對履帶負重輪，便是小臂和下肢。

  在這位龐然大物面前，赫塔的重裝機甲，就是個胖乎乎的小土豆。

  龐大也就算了，裝甲看著就厚實也就罷了，關鍵還靈動！

  那是一種超越機械的活泛特徵，就仿佛真的有了生命。

  實際上，也差不多。

  畢竟這是一款試作品，它搭載的是埃倫手搓出來的電子幽魂！

  埃倫給它起了個非常土的名字，山炮！

  變形後的山炮，也不說話，就那麼用發光的眼睛盯著赫塔。

  這下自然是球踢到了赫塔這邊。

  雖然這個時代的人，普遍務實而不屑虛禮，但到了赫塔這個層次，也多少知曉些交際場的知識，先開口，容易陷入劣勢。

  而且，選什麼話題，用什麼措辭和態度，都需要有所考量。

  好在赫塔也是見過風浪的，有經驗，急智也不差，按捺住自己的情緒後，儘量口氣平穩而有力的道：「我代表神創憲章的繼承者和捍衛者，希望確認齒輪鎮民眾的狀況。」

  所謂神創憲章，其實就是《企業憲章》的神創版。

  在這個世界的人類文明盛極之時，巨企說白了就是一個個另類的國度。企業文化都能等同於民族文化，有自己的簡化版憲法，自然也不奇怪。

  所以，赫塔這是扯大旗、耍官腔，同時也正好往阿努比斯協議上靠一靠。那意思：你看，我這是關心同族安危哦。

  見此，在埃倫的授意下，山炮也很官方的回了句：「滾！」

  「嘿————」赫塔的邪火一下子就上來了。

  原本他就不是什麼將忍氣吞聲習以為常的主，最近又一連贏得多場勝利，可謂意氣風發，這次好言好語主動跟對方搭讓，覺得自己姿態已經放的很低，卻換來這樣的不遜之言。

  「真當爺不敢弄你！？」

  赫塔正要發作，突然，沙鯨戰船出現異常，向他報警！

  他作為不朽戰士的代隊長，擁有沙鯨戰船的最高指揮權。

  戰船受到攻擊，乃至被瞄準，都會通知他。具體可以自行設定，一般他外出作戰時，示警級別就更高，大事小情都會通知。

  但這次，卻不是戰船AI示警，而是第三方通知，或者說，阿努比斯協議相關的通知，告知他沙鯨戰船出現異常，已經斷開連結。

  赫塔急忙回頭看向沙鯨戰船所在位置，就見戰船已經開始下潛。

  其他幾名不朽戰士，也聽到了動靜，紛紛回頭，但他們都不清楚具體原因，有人還以為要跟山炮開撕了，先讓沙鯨戰船讓開場地。

  畢競沙鯨戰船是特戰型的武裝運輸艦，並不擅長正面戰。

  而暗中啟動緊急條款，要求沙鯨戰船重新連接，卻得不到任何回應的赫塔當下就麻了。

  這是什麼檔次的電子駭入能力？感覺比電子幽魂對智械的奪舍還要可怕！

  那麼關聯一下，這種駭入能力，如果作用於不朽戰士，又會發生什麼狀況？

  赫塔琢磨著，就算不能奪舍，也絕對能令機甲陷入一時的認知混亂。畢竟不朽戰士作為靈控機甲，本質也是遠程遙控。

  而且，沙鯨戰船恰恰能作為移動信號基站，強化這種遙控。

  現在連沙鯨戰船都輕易被入侵俘獲，靈控機甲又如何能斗得過？

  當然，以赫塔的老江湖，不是沒有想到對方可能在玩殺一做百，虛張聲勢」的把戲。

  反正如果換成他處在對方的位置上，如果強到可以將來犯者隨意拿捏的地步，要麼不動手，動手就全部拿下。不會幹羞辱對方、同時讓對方利益大損失，卻還放對方一條活路的蠢事。

  除非是自己想要做到殺一做百」，代價也不菲，不值當的對單體機甲用這一招，又或短時間內，類似的招數只能用一次，有類似技能冷卻的限制。

  然而，能猜得到這種可能，但赫塔卻不敢賭。

  要知道，成為不朽者的代隊長，不僅僅享受權柄的好處，還有需要承擔的責任。

  如果說沙鯨戰船好比一輛手推車，靈控機甲好比一把鐵鍬，而阿努比斯協議對代隊長的責任要求是讓他組織一場挖土勞作。

  那麼，手推車丟了就已經令完成任務的難度大大增加，要是連鐵鍬也丟了，任務怕是可以提前宣告徹底失敗了。

  而這一刻，赫塔發現自己其實完全無法接受這種失敗。

  尤記得，最初做決定時，那也是牙一咬、心一橫，決定賭了。

  然而第一次嘗到甜頭，心理不免得意。

  隨即便是得隴望蜀。

  又贏了！

  心中愈發得意。

  「還得是我，英明神武。」當然，這話沒說出口，就是心裡想想。

  可一再的勝利，一再的路徑依賴，胃口越來越大，造成的影響也越來越大，無形中，等於是全方位的給自己加了槓桿。

  風險有沒有變大姑且放在一邊，已得到的、和總體想要的，遠比剛開始時希望獲得的多，這一點完全可以確定。

  相應的，失敗的後果也更嚴重，這個問題他其實隱約注意到了。

  這就好比連開九把大，現在來在第十把，再是心堅如鐵，也難免感受到壓力。

  那麼他是如何給自己做心理輔導的呢？

  自欺欺人。

  他將最開始的失敗代價拿到現在，來安慰自己。

  就仿佛說：「大不了創業失敗，去送外賣，去當保安。」

  可實際上早就被架在了高處，回不去了。

  但因為之前一直贏，再加上自己的刻意迴避，這顆雷就這麼埋在了身上，沒處理。

  直到現在。

  面對未知之敵給予的，高端的，細思極恐的，敗相清晰無誤的，且基本不在他能力範圍之內的劣勢局面，他終於品味到了什麼叫一旦失敗，結局就是萬劫不復。

  於是，一直以來的對外形象都很硬氣，很強勢，很鐵血的赫塔，在這一刻，慫了！

  他咬牙切齒的吼出一句：「我們走！」

  然後頭也不回地率先撤離，看得其他不朽戰士，面面相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