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鋼鐵火藥和施法者> 第621章 狐鼠遊戲(十三)

第621章 狐鼠遊戲(十三)

  第621章 狐鼠遊戲(十三)

  「莫里茨!你搞什麼鬼?」

  無視衛兵的阻攔,洛松一腳踹開大門,咆哮著闖入楓石城大教堂的附屬修道院。

  鮮血順著他的指尖滴落,在走廊的地板上留下一道醒目的紅線。

  兩個值夜班的倒霉尉官聽到「咣當」一聲巨響,還以為是偽帝的走狗打上門來了。

  雖然借調時「中校」就說過,敵人很可能會狗急跳牆,因此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員都必須有隨時執行反魔法作戰的心理準備,但是真要直面傳說中的「宮廷法師」,尉官們還是不受控制地感到慌張。

  時間不等人,對視一眼後,兩人立刻抄起軍刀、短槍衝出了值班的偏殿,按照預案,他們需要不惜一切代價抵達儲藏室。

  

  萬幸,他們在走廊里沒有遭遇傳說中的宮廷法師;

  可不幸的是,破門而入的那個人比宮廷法師更可怕。

  面對滿身血污、面目猙獰、活脫脫一隻意欲擇人而噬的惡狼的學長,兩個尉官連大氣都不敢喘,自覺低頭靠牆站成一排。

  「中校在哪?」洛松用滿是血污的手抓住一個尉官的領口,幾乎把後者拎了起來。

  寧願來的是宮廷法師的尉官,屈辱地指了一下走廊盡頭的祈禱室。

  洛松扔下學弟,怒吼著走向祈禱室,「莫里茨!滾出來!」

  祈禱室的門無聲地開啟,燭光照亮了走廊盡頭的聖像。

  莫里茨從光中走出,上下打量了洛松一番,用手勢示意洛松跟他進祈禱室。

  洛松第一次發現那張漂亮的臉蛋是如此的欠揍,他咬牙切地質問:「你在搞什麼鬼名堂?」

  然而莫里茨沒有回答,徑直走回了祈禱室。

  洛松怒不可遏,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祈禱室門口,厲聲喝問:「是你派的人吧?是你吧?你到底想幹什麼?你————」

  洛松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發現祈禱室里除了莫里茨中校和費爾特修女,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一個同樣身穿聯盟陸軍校官制服,但他卻一點印象都沒有的人。

  對方正微笑注視著他。

  洛鬆緊盯著陌生人,腦子裡剎那間過掉了上百個名字,可是沒有一個名字能對上眼前這張臉。

  終於,當洛松將注意力從對方的面孔轉向對方制服時,他發現了異樣那制服的藍色,不是帕拉圖的天藍,也不是維內塔的海藍,而是介於二者之間的鋼藍————

  聯省的鋼藍。


  洛松一言不發地看向莫里茨。

  莫里茨同樣一言不發。

  陌生的聯省校官站起了身,笑著說:「看來你們有不少話要聊,我就不打擾了。」

  莫里茨點了下頭,拉鈴喚來一名值班尉官,陌生的聯省校官旋即跟著值班尉官離開。

  洛松的聲音里已經聽不到憤怒,他死死盯著莫里茨中校的臉,一字一頓地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中校卻指著洛松的右手,反問:「大審判官沒有命人給你治療?」

  「你到底想幹什麼?」洛松仿佛沒聽到中校的話,也仿佛感受不到疼痛,「是聯省派的刺客?」

  中校轉頭看向修女,「費爾特姐妹,請幫洛松少校處理一下傷口。」

  修女點了下頭,起身離開了祈禱室。

  「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洛松從喉嚨里擠出聲音,「中校。」

  「人是聯省的,」中校依舊是那張紙牌臉,「但行動是我安排的。」

  說話間,修女帶著藥箱返回。

  中校隨即示意洛松坐下處理傷口。

  洛松卻不為所動,沙啞地問:「你打算怎麼解釋?」

  「解釋?和誰解釋?」修女開了口,她蹙眉看著洛松,嘲笑地問,「您不會真陷進去了吧?洛松少校?」

  洛松像是被兜頭潑下一盆冷水,突然說不出話來。

  修女見狀嗤笑了一聲,拉著洛松坐在長凳上,輕輕地撕開包裹在少校傷口上的布條。

  「您可真是奮不顧身,」看到洛松右手上皮肉外翻的傷口,修女似諷非諷地說,「那小公主怕不是感動到想要以身相許了。」

  洛松臉上火辣辣的,「我們可是保證過伊莉莎白·烈陽的絕對安全。」

  「她不安全嗎?」修女取出一瓶聖水,又取來淨手銅盆,小心地給洛松清洗傷口,「她死了嗎?楓石城裡現在有那麼多神官,他們會讓她死嗎?

  「那你為什麼跟人家保證絕對安全」,」洛松反擊,「為什麼不乾脆說您今晚絕對不會死」。」

  「我若是提前暗示,」修女嘲諷道,「還輪得到您英雄救美?」

  說罷,她扯了一下洛松的傷口,劇烈的疼痛令洛松下意識想把手抽回來。

  「別動,」修女打了一下洛松的膝蓋,嗔怒地說,「救美的時候那麼勇敢,現在反而吃不得痛了?」

  洛松被嗆得啞口無言。

  一旁的中校突然開口,重複了一遍先前的問題:「大審判官沒有命人給你治療?」


  「他們都在忙著照看伊莉莎白,」洛松解釋道,「沒顧得上我,況且我的傷也不致命。」

  「她的傷就致命?」修女鄙視地說,「神官都一樣,嘴上說唯主至大,一遇到天潢貴胄就膝蓋發軟。

  「你們以為他們與我們合作是為了反抗背誓者?不,他們只是在撒嬌爭寵罷了。

  「瞧著吧,只要背誓者招招手,那個大審判官立刻就會爬過去給背誓者舔靴子,說不定還會長出尾巴來。」

  中校沒有接修女的話,只是再次搖鈴喚來一名值班尉官,下令道:「去請卡曼神父。」

  「值班室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尉官面露難色。

  「今晚我在,」中校淡淡地說,「不必擔心。」

  尉官還是有些猶豫。

  中校輕輕點了下頭。

  尉官於是不再遲疑,敬了個禮,領命離去。

  洛松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他看著中校,問:「您沒有提前與大審判官溝通?所以他們才會不給我治傷?」

  修女不悅地取出另一瓶無色液體,不由分說澆在洛松的傷口上,「我們也沒想過您會如此賣力。」

  無色液體一觸碰到洛松的傷口,劇烈的灼燒感立刻令洛松近乎痙攣。濃烈的烈酒氣味告訴洛桑,那無色液體不是水,而是高純度的蒸餾酒。

  洛松痛得齜牙咧嘴,但還是看著中校,斷斷續續地說:「大審判官————嘶————恐怕對您安排的這樁————意外————不會高興————」

  修女輕哼了一聲,取出乾淨的布帶,重新給洛松包紮,「謝謝您告訴我們這一點————

  既然你們請了那個叫卡曼的傢伙,那傷口我就不縫了,等他來處理吧。」

  說罷,修女提著藥箱走出了祈禱室。

  「接下來怎麼辦?」洛松問中校。

  「封鎖消息,」中校回答。

  「封鎖消息?」洛松啞然,「招待會上那麼多雙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到。」

  洛松後知後覺,皺著眉頭問:「那您是要封鎖什麼消息?伊莉莎白·烈陽目前的狀況?

  」

  「是的。」

  「那得大審判官配合才行。」

  「他有對你說什麼嗎?」

  洛松回憶了一下,「他說,希望我們能明白自己在做什麼。」

  莫里茨不置可否。


  「封鎖消息,然後呢?」洛松繼續發問,「等人來打聽嗎?」

  莫里茨點了下頭。

  洛松失望至極,「那您的計劃未免也太簡單,太拙劣了————使者」完全有可能猜到您的目的,所以故意不來打聽。」

  「所以你要排查那些沒有來打聽的人。

  「可是————」洛松眉頭擰得越來越緊,「使者」也有可能猜出您會排查不好奇的人,所以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派人來打聽。」

  「所以你也要排查那些來打聽消息的人。」

  洛松愣了一下,一揚手,差點把銅盆掀翻,「那不就是要全部排查一遍?」

  莫里茨平靜地說,「反間諜作戰就是要不放過任何可能性。」

  「既然到最後還是要全部排查一遍,」洛松無名火起,大聲嚷道,「那還搞這齣戲幹嘛?您直接讓我去查不就完了?」

  中校卻是一如既往地冷靜:「因為直接去查,查不到任何東西。」

  「我不明白,」洛松賭氣地扭頭看向屋頂角落裡的聖像。

  「你見過水池裡的波浪嗎?」中校問,「少校。」

  「什麼意思?」

  中校耐心地解釋:「當你往水池裡投下一枚石子,就會激起波浪,觀察波浪擴散時的變化,你就能知道有沒有露出水面的石頭一哪怕是在黑夜裡。

  「使者和我們在玩一場狐狸抓老鼠的遊戲,看似我們是狐狸,使者是老鼠,但是實際上,這個遊戲是雙向的。

  「換而言之,我們都是老鼠,也都是狐狸,我們投下一顆石子,使者就必然有所回應。只要他做出回應,我們就有可能找到他,贏得這場遊戲。」

  洛松固執地反駁:「他也可能完全不回應。」

  「不回應也是一種回應,」中校心平氣和地問,「石頭讓波浪變形,是因為石頭想讓波浪變形嗎?」

  「可是水面上不止一塊石頭,」洛松始終無法信服,「而且使者」不一定藏在訪客里,他可以是任何人。」

  「宮廷法師可以是任何人,」中校搖了搖頭,「但使者」一定有身份。使者不是刺客,不是匕首,使者是狐狸,是腦子,使者的職責不是殺人,而是收買、賄賂、刺探,他必須有掩護身份,才能把情報活動隱藏在合理的社交中。」

  「就算使者有身份,那麼多訪客維內塔來的、江北來的、西林行省和北麓行省來的,他完全可以藏在人群里。」洛松語速越來越快,「而且一旦使者」意識到您正在試圖找出他,他難道不會藏得更深嗎?您安排的這齣戲,難道不是打草驚蛇?」


  「打草驚蛇的本意,」莫里茨嘆了口氣,「就是打草驚蛇。」

  「如果蛇特別沉得住氣,就是不動,怎麼辦?」

  「他會動的,」莫里茨淡漠地說。

  「怎麼動?他————」洛松說到一半,突然驚醒,他驀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中校,「您不會是想要————您安排這場戲,難道是想告訴使者」,您隨時能殺了————」

  洛松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費力地問,「如果到最後也找不出使者」,您真的要殺了伊莉莎白·烈陽嗎?」

  莫里茨沒有回答,但洛松已經有了答案。

  「她是無辜的,」洛松痛苦地說。

  「沒有人是無辜的,」費爾特修女走進祈禱室,冷冷地重複了一遍,「沒有人是無辜的,少校,伊莉莎白·烈陽更不是。」

  洛松頹然坐回長椅。

  莫里茨看著少校,一絲憐憫在他眼中閃過,但也只有那麼一瞬。

  「我可能確實不適合這項工作,」洛松低聲說。

  「別哭哭啼啼的了,你救美的時候不是很勇敢嗎?」費爾特修女走了進來,手裡捏著兩粒丸藥,「把這個吃了。」

  洛松麻木地吞掉了兩枚葡萄大小的藥丸。

  「伊莉莎白·烈陽的情況如何?」中校問。

  「應該沒有大問題,刺入得不是很深,」洛松回答。

  「精神上。」

  「那更不會有問題,」洛松嘆了口氣,「她————意料之外地堅強,比我想得還要堅強。」

  莫里茨沉默片刻,緩緩吐出一句話:「亨利·烈陽的女兒。」

  「所以她不可能完全正常,」費爾特修女說,「要小心她生出變數。」

  「我不知道您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洛松皺眉。

  費爾特修女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少校:「她姓「烈陽」,她就不可能完全正常。」

  洛松似懂非懂。

  不過修女也沒解釋,自顧自地說道:「不過她是女兒,所以也不好說—對於烈陽皇室女性後代的追蹤不是很完善————」

  就在這時,有兩個腳步聲一前一後從門外傳來。

  莫里茨側耳傾聽,「卡曼神父來了。」

  費爾特修女收起了精明強幹的姿態,又變回了那個天真無邪的虔誠修女。

  「請允許我迴避,大人,」修女行了個屈膝禮,姿態美得洛松都短暫失神。


  「你為什麼那麼恨神官?」洛松忍不住發問。

  修女沒回答,低頭走出了祈禱室。

  然後,卡曼神父和一名神色慌張的衛兵走了進來。

  「怎麼了?」莫里茨看向衛兵。

  「起火了,」卡曼神色凝重地回答。

  「起火了?」洛松「唰」地站了起來,急躁地說,「在哪?快帶我去!」

  說罷,洛松抓起滿是血污外套,拔腿就要走。

  可是他還沒邁出第二步,就被人從身後拉住。

  洛松轉頭一看,是莫里茨。

  洛松看到莫里茨衝著他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後,又搖了搖頭。

  然後,洛松看到莫里茨扶著長凳慢慢坐下,陷入長考。

  眾人都不敢出聲。

  等了好一會,也不見中校開口,洛松急了:「給個話呀!中校。」

  「救火用不著我們,」莫里茨做出了判斷,「今夜不准輕舉妄動,不准相互聯絡,通知城中各部隊堅守崗位、陣地,一切行動,天亮以後再說。」

  「那就干看著著火?」洛松問。

  莫里茨一聲長嘆,「對,干看著。」

  次日清晨,安雅河東岸,楓石城東北角。

  新軍的被服倉庫,已經被燒成一片白地。

  上萬套為新兵準備的制服被付之一炬,一同被焚毀的,還有大量作為本年度人頭稅徵收的、還未裁剪染色的布坯。

  洛松臉色慘白,「蓋薩准將會發瘋的。」

  莫里茨抓起一把被燒黑的土,在手中摩挲片刻,站起身,輕輕把土灑在風中。

  「運氣不錯,」中校淡淡地說。

  「不錯在哪?」洛松的聲音都在顫抖。

  「這次是個沉不住氣的,」中校簡短地評價,隨後他看向費爾特修女,「做好收容準備。」

  「姐妹會已經準備好了,」修女乾脆地回答。

  莫里茨看著靜靜流淌的安雅河,輕聲下令:「該讓溫特斯·蒙塔涅回來了。」

  >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