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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後路

  四九城裡的公交月票,有職工月票,一個月4塊錢;還有學生月票,3塊錢。因為他四處跑,何雨柱托軋鋼廠採購部的熟人辦了一張通用的月票,票價5元(現約1000元)。

  從四合院出門不遠就是公交站,沿著鼓樓直到東直門,用不了十多分鐘就到軋鋼廠。可是,軋鋼廠職工多是攢錢,弄一輛自行車上下班,坐公交車屬於「奢靡」行為,別說辦月票了。這年月,5塊錢可是夠倆人一月口糧,實在是一筆「巨款」。

  之前,院裡的人,之所以有些看低何老三,起因便是因為何雨柱「巨款」為他辦理公交車通用月票,認為他是街溜子、胡同串子,不務正業。

  街溜子、胡同串子,顧名思義,就是在胡同里來回,穿來穿去的人。解放前是指那些早起去茶館,中午去飯館,下午去搓澡,晚上逛窯子;反正是不干正經事,見天混日子的人。後來,也指那些沒正經工作,只滿胡同零打碎敲幫小工的貧苦人。解放後,這樣的人少了,多是指那些不勞動、沒個正經行當、吃飽混日子的人。比如,收破爛的,有時候也被人罵成街溜子、胡同串子。反正這不是好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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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此,何老三也只笑呵呵的應了,沒多解釋。

  不多時候車到了,上車出示月票給售票員。槐花還小,自然不用票。星期天,公交車上人不多,還有座位坐。公交車速度很快,十幾分鐘就到前門。一路上,小槐花不哭不鬧,只好奇的東張西望,讓何老三省心不少。

  公交車路過天安門廣場的時候,看得小槐花目不暇接。下了車,小槐花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大前門,還有南邊不遠、更加高大的正陽門箭樓,小臉一臉的驚奇。何老三也來了興致,帶著她,來到大前門前,挑挑揀揀給她說了些大前門的小故事。

  大前門,正名是正陽門,位於四九城南北中軸線上的天安門廣場最南端,毛主席紀念堂南邊,老北京人多稱為前門、大前門、前門樓子,始建於明成祖永樂十七年(1419年),是明清兩朝四九城內城的正南門,是「京師九門」之一。

  原本正陽門城樓、箭樓與瓮城為一體,是一座完整的古代軍事防禦性建築體系。1915年(民國四年),因為修路,由袁世凱下令拆除了瓮城,使得正陽門的城樓和箭樓被道路隔開,路北是正陽門城樓,路南是正陽門箭樓,各自成為獨立存在。

  何老三抱著槐花看了一圈,小槐花摸摸那巨大的石頭、牆磚就樂的眯起了眼睛。走的時候,小槐花也沒哭鬧。

  正陽門箭樓前便是有名的「前門大街」,這個名字還是今年正式定下的,之前叫正陽門大街。這裡商業繁華,街道兩旁商鋪林立,路上行人車輛滾滾,有很多老字號商家,如「全聚德」「東來順」等等。

  看得小槐花目不暇接,只緊抱著何老三的脖子。何老三在一家點心鋪子,買了些「棗花酥」,小丫頭也沒開口伸手。

  何老三也開始喜歡這乖巧的小丫頭。既然和自己有緣,若是再大些,資質、性情得當,便是收她成個記名弟子,也算成全這份緣分。

  抱著槐花,何老三來到一處巷子裡,不遠處便是大前門小酒館。

  掀開門帘,走進去,正見小酒館會計趙雅麗,正在準備小菜。徐慧真當街道主任後,蔡全無便繼任小酒館的私方經理,趙雅麗當了公方經理。蔡全無多在後院看孩子,不太管事,一般都是趙雅麗在這裡忙前忙後的。

  「趙姐,忙著呢?」何老三笑著打招呼。

  「小何啊!」趙雅麗抬頭看到是他,也笑了,「這是你大哥家閨女?」

  「那敢情好!可惜啊,我大哥還沒著落呢?趙姐也給介紹介紹!這是鄰居家孩子,今天讓我幫著帶帶。槐花,叫阿姨!」何老三忙讓小槐花開口叫人。

  小槐花很聽話:「阿姨好!」

  「這閨女長大了一定俊俏!」趙雅麗笑著誇了一句,說:「軋鋼廠可是幾千上萬人的大廠。你大哥是工廠正式工,又是廚師長,哪裡還有我給介紹?」

  何老三笑道:「我大哥這些年,相看了不少姑娘,可是一直都沒有對眼的!這眼看快三十了,這不著急嗎!」

  「哦?!」趙雅麗恍然,原來是挑花眼了。這樣的人家,一般姑娘可看不上眼。她又說:「那你也應該找……,得!知道了!這事兒我留意。」這何老三和徐慧真「結怨」的時候,她可是在場,其中內情,她可知之甚詳。

  何老三隨意的問:「徐大主任上班去了?」

  趙雅麗暗自好笑,開口打趣:「怎麼?想見徐主任?」

  何老三臉一黑:「誰想見她啊?!老蔡在不在?」

  趙雅麗笑道:「徐主任上班去了,老蔡正在家裡。」說著,看到他手中的布袋子,問道:「得!要鹹菜?我給你弄!」

  「謝謝,趙姐!」

  何老三急忙遞上布袋子:「這不是怕你為難嗎?我也就住得遠,不然也想天天在這,就著鹹菜,喝上三兩二兩的!」

  「得嘞!你年齡小,我可不能買你酒!」趙雅麗從袋子裡拿出盆,還給他布袋子。徐慧真喝酒「潰敗」之後,就用這個藉口拒絕賣給何老三酒了,後來,還立了規矩,年紀小的孩子一律不買酒。

  何老三叮囑道:「趙姐,給我多盛點鹹菜。早就想來了,太遠了又不值當!這次一定要多拿點!」

  「好!給你盛滿!」趙雅麗笑道:「咱這小酒館的鹹菜可就是好吃!」


  「這倒是!我大哥也誇了這酒和鹹菜,就是好!這次還是他催我來的!」何老三也不吝嗇誇獎。

  「哎吆歪!咱的名聲,都傳到軋鋼廠去了?」趙雅麗驚喜,「咱這酒是徐主任娘家大哥釀的,有多少要多少。只是這鹹菜,可就這麼多了!」

  「放心!我特意囑咐大哥了,要給人說清楚鹹菜是自家醃製的,不外賣!」

  「太好了!」趙雅麗大喜。

  「趙姐,你忙!我去看看老蔡!」何老三提著布袋子,抱著槐花,就穿過酒館,進了後堂。

  徐慧珍當年恩威並施,趙雅麗徹底歸心。徐慧珍高升後,就放心的將這小酒館交給了趙雅麗打理。有些事兒能幹,有些事兒不能幹,趙雅麗這個酒館公方負責人心裡自然清楚。徐慧真當初藉口年齡,拒絕買酒給何老三。在徐慧真改口之前,趙雅麗不能買給他酒。所以,趙雅麗只留下了盆盛鹹菜。至於蔡全無這個私方經理賣不賣酒給人家,就不干她的事兒了。

  何老三也知道她的難處,也就不開口找她,從小酒館出來,繞到了後院。

  本來,這小酒館的院子,前面的是小酒館,後面的是住處和酒窖、鹹菜等雜貨存儲地方。因為公私合營,徐慧真把小酒館和後院的門給堵住了,前院是公私合營的小酒館,後院是徐慧真自家的小院,真真的算是公私分明。

  不過,鹹菜是徐慧真在自家後院醃製的,由小酒館出售,算是小酒館占了徐慧真的便宜。

  「老蔡!老蔡在家?!」何老三叫道。

  「在呢!」蔡全無從屋裡出頭,一看是他,笑了,「今天怎麼過來了?吆!誰家閨女?」

  「鄰居家的!槐花,叫『蔡叔』!」

  「蔡叔好!」

  「好!好!來,進屋!」

  何老三對老蔡,可不比趙雅麗客氣,直接遞過布袋子,說:「先打酒。」

  蔡全無苦笑搖頭說:「少不了你的!先進屋!」

  徐慧真既然立了規矩,明面上趙雅麗也不敢賣給他。蔡全無則無所謂,徐慧真又不是真故意針對何老三。街坊鄰居有時候也派孩子來打酒,小酒館也沒說不賣的。

  何老三向東廂房喊:「靜理、靜平、靜天!你三叔來了,還不迎接!」

  「三叔!」東廂房立馬衝出一個小身影,撲來。

  「哎呀!」何老三嘴上叫著,空著的手臂只一抄就把小身影抱了起來,「靜平,又胖了!可撞壞三叔了!」

  「靜平才不胖呢!」小身影不依的扭動,是個八九歲的小女孩。

  「靜平,快下來!多大的孩子了,還讓人抱!」蔡全無埋怨道。


  「才不呢!三叔又不是外人!」小女孩徐靜平嘴上說著,還是扭身下了地。

  何老三摸摸她腦袋,對另一個十三四歲小姑娘說:「靜理,想三叔沒?」

  小姑娘徐靜理笑著打招呼說:「三叔好!」

  這時候,正屋又鑽出一個五六歲小女孩,抱著何老三腿:「三叔,靜天想你了!」

  「小饞貓,是想三叔的點心吧!」何老三點點徐靜天的小鼻子。

  徐靜天舔舔嘴唇:「也想三叔了!」

  「哈哈,好好好!咱們進屋!看看,這一次三叔給你們帶了什麼點心!」何老三招呼三個小姑娘進屋,好像就是在自己家裡。

  蔡全無苦笑。也不知道怎麼了,打去年認識那天起,自己這一家——徐慧真除外,就入了這何老三的眼。何老三自來熟的和自己稱兄道弟,喝酒下棋,現在更成了三孩子的三叔。

  「走,進屋!」蔡全無叫著還在屋外的徐靜理。可能是因為年齡大了,知道男女有別,徐靜理對這位年齡差不多的三叔不太親近。

  何老三從懷裡拿出一個紙包,舉在手裡:「你們猜猜,三叔這次拿了什麼點心?猜對了,有獎!」

  「棗花酥!」徐靜平跳著小短腿說道。

  何老三故做驚訝:「哎呀!靜平怎麼猜到的?」

  徐靜平得意的說:「京城裡的點心雖然很多,可是細數起來,有名的就屬『京八件』。之前,三叔帶了七種了,這次多半是『棗花酥』。」

  見她說的頭頭是道,何老三誇獎:「靜平果然聰明!」

  徐靜平得意的說:「我媽還說,三叔一定捨不得一次買齊了京八件,分八次買,就能來我家蹭八次飯。」

  何老三臉立馬黑了。

  「徐靜平,這個小壞蛋,故意的!」何老三看著拼命掩飾笑意的小姑娘,「我和你拼了!」說著,就抱起徐靜平撓痒痒。

  「救命!爸,救命!」徐靜平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求救。

  蔡全無見此,苦笑搖搖頭,提著塑料鼓子就出門了。這可是徐慧真給徐靜平支的招,下何老三臉,當時徐靜平還告自己狀,說自己不幫她對付欺負自己的「三叔」。

  徐靜理卻一臉『自己可不是十歲以下的小孩子』的表情,自顧自的走到桌前,打開何老三放在桌上的紙包,果然是『棗花酥』。

  徐靜天也不認生,拉著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賈槐花,一起圍了過來。

  徐靜理不客氣的拿出一塊,一分為四,和靜天、槐花一人一塊。

  終於,在徐靜平慘敗投降後,何老三大度的放了他。徐靜平抬頭一看,小姐妹已經開始吃了,急忙也加入戰團。


  何老三一笑,坐看,他們小姐妹結實。

  三個孩子都不錯,可惜都姓徐!這也是何老三對徐慧真最大的不滿之處。

  徐慧真一介女流,娘家還有哥哥,徐家也用不著她來傳承;蔡全無蔡家可就剩這一根獨苗了。蔡全無畢竟是入贅的,當初又答應子女姓徐,現在對徐慧真一往情深,也沒有子女改姓的想法。何老三心裡的想法,自然說不出口,只能和徐慧真鬧彆扭,發泄不滿——雖然他現在處於下風。

  蔡全無進門,把已經裝滿酒的塑料鼓子和鹹菜盆放在一邊,問:「老三,下一盤?」

  何老三搖頭:「算了!中午還要拜訪一長輩!這次來,主要是問問,片兒爺那邊有消息了嗎?」說著,從懷裡掏出五塊錢遞給蔡全無。

  蔡全無也不和他客氣,點頭接過:「片兒爺之前來信了。說是東西太貴重,他不放心別人!這一次過年,他會回來一次。」

  何老三搖搖頭:「片兒爺,也賺不少錢了,可是這畢竟不是正經買賣,怎麼還不知道收手?」

  蔡全無說道:「這次他回來,我再勸勸他!」

  何老三說:「現在世道有些古怪!你自己家也要注意!」

  蔡全無一愣,看向何老三。這話可是有點意味深長,而且罕見的含著徐慧真。

  何老三心虛的轉頭他顧:「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蔡全無心中一緊。這何老三雖然年輕,但心智敏銳,見事兒極明,既然他這樣鄭重其事,自然需要注意。

  何老三忽然嬉笑著說:「你那二十多年的陳酒,還有嗎?」

  蔡全無瞪大了眼睛,連連搖頭。那可是徐慧真的珍藏,他可不敢動!上回一起喝酒,沒忍住,偷喝了半瓶。沒想到,被這小子惦記了!

  何老三向窗外斜了幾眼,舔舔嘴唇,也沒說什麼。

  蔡全無心裡跳了兩跳,那地方就是他家隱藏的地窖入口!陳酒就藏在那兒呢!他忙開口說道:「還有瓶十年陳的,你要不要?」

  「要!」何老三大喜,「拜見長輩,空著手不合適!那長輩就好酒。這次有求於他,還需敲門磚,才好說話!」

  「什麼事兒?」蔡全無隨口問了一句。

  何老三低聲說:「世道不對,我想到國外躲一躲!」

  出國?!

  還好,蔡全無有幾分定性,沒驚叫出聲。他吸了口氣,才定下心跳,問道:「這麼嚴重?」

  「你是知道我的出身!」何老三也沒有忌諱,「這幾年的搞運動,白雲觀只是險險過關。萬一再有什麼風浪,『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哎!也許我是想多了,興許沒事!」


  蔡全無將他的提醒提到最高等級。

  「我這次去國外,也是為了提前蹚一下路,布置一下就回來。」何老三低聲安慰道,「你心裡有數,日後若是需要,也能有個退路!」

  蔡全無滿面感激。

  早年,蔡家被日本人滅門,只留下蔡全無一個漏網之魚。蔡全無,前半生一個人孤苦無依,苦苦掙扎求生。「窩脖兒」的外號,可見一斑。直到遇到徐慧真之後才有了著落。所以他算是貧農,身份自然沒問題。

  徐慧真的身份可就有些說道了。雖然只是個小酒館,但也是有門面的店鋪,可不是走街串戶的小商小販。不過,解放後,徐慧真積極響應號召,現在又是街道主任。她身份的定性,可是可大可小。若是被硬說成是「資產階級」,那可就是「階級敵人」了。那就到了用「退路」的時候,那時候有退路,一家人能多一活命的機會。

  何老三能告知自己一聲,已是天大的情分,還要與自家分享,這簡直……簡直……,通家之好,也不過如此吧!

  蔡全無微微點了點,鄭重說道:「如此蔡某多謝!需要什麼,您言語!」

  「我只是探探路,也不需特意準備什麼。」何老三搖搖頭,「若是需要,我自然不會客氣。」

  兩人一時無語,各自思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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