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煨桑(上)
第669章 煨桑(上)
整座逐漸拔高的高原,荒涼,寂寞,山群聳立,無有人煙。
光禿禿的山上,止一些低矮灌木,這些低矮灌木的根子深深的扎在了土地之中,大風帶著這裡的塵土,捲起來一陣陣肉眼可見的「風馬」,氣候詭異的不可捉摸,無人願意來此。不過如今大日當頭,無甚明顯可見的「厲詭」,但是無有「厲詭」,並算不得上安全。
那時不時飛起來,在身邊,在天邊,在山那間的「塵捲風」,還是叫人有些心慌。
這風可不管甚麼大頭口和小人物,一經卷到,頃刻之間附帶上天。
大日升起來的時候,這裡好像是熔爐。但是大日落下來的時候,這裡冷的像是燒熱的鐵。
極度的寒冷和極度的熱烈,都會帶來極度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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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就是走入「大鵬鳥騰飛之地」的入口,是一片不斷爬升但是還算是寬闊的山路,亦是著名的「死亡之腸」,是說這裡走過去,就是走入了「惡魔」的腸子,那「惡魔」是如此的邪惡,就算是「佛爺」亦不願降服。
就算是老爺們的「農奴」最後逃亡這裡,老爺們的私兵都不會去追。
他們亦怕被風捲走。
這裡山的兩邊無湖泊,無水流,止光禿禿的山,那些私兵進入此間,極其容易失去分寸,進入「無人區」之中。
更重要的是,無論是帶著多麼充足的乾糧和水,進入了此間之後,乾糧會變成石頭,水會變成毒藥。
久而久之,便是這裡路邊也偶有屍骨,但是卻無狼、熊、神鷹光顧此地。
當然,也不止是這些動物和神物。
就連穿著黃袍子和紅袍子的僧人早就不來這裡了。
原本在路邊的「瑪尼堆」已經倒塌,寫滿了祈福咒文的「經幡」早就不見,除了當年在這裡的領主老爺修建的石頭莊園,此地一點人的痕跡都無有留下。
從這裡再往前走一天的時間——這裡說的是不騎馬,止靠著雙腿的農奴走的時間,就會正式踏入「大鵬鳥騰飛之地」。
如今是早上。
早上的「空行母的呼吸」,大的驚人,從這邊甚至還能看到山的那邊,連石頭都捲起來的大風從虛無處升,又從虛無處消失。
風的走勢,叫人壓根就不可揣測,難以捉摸。
更為驚恐的是,便是遙遙的朝著遠處看過去,還會看到「幻象」,這些「幻象」甚麼年代的都有,甚麼樣子的都有。
甚至有的時候,都分不清楚那是「厲詭」,還是「幻象」。
太陽升起來了,此地現在熱的叫人汗流浹背。
可是那穿著紅色的僧袍子,手裡晃動著「金剛鈴」的僧人身上卻是一滴汗都無有流下,他一隻手牽著通體雪白的「氂牛」,另外一隻手不斷的晃動著自己手中的「金剛鈴」,叫佛法的聲音再度響徹在了此地,應佛法的聲音太久都無有傳遞到了此處,故而這聲音響在了這裡,竟然有些陌生。
他無有念經,但是「金剛鈴」的聲音稍微撫平了此處的燥熱和恐怖。
不過風一吹,就算是他的這「金剛鈴」聲音,亦消散不見了。
陸峰察覺到了此處對他無處不在的惡意,除了天上的大日之外,就算是此地的風都打著旋兒想要將他捲走,若並非陸峰施展了些神通手段,此刻的他早就化作了路邊的枯骨。
「天下所有吃人狼的母親」不在此處,她應是已經跑入了「無人區」之中。
並非是陸峰慢了一步,
是「黑天紅蓮大法師」慢了一步,
陸峰來到了彼處,無有回去的打算。
從此間看,所海拔已經不低了。
順著此地往前看去,一山還有一山高。
那山都是一座一座的土黃色,在這土黃色的大山之後,是有雪頂的雪山,再往上,藍色的天和白色的雪頂連接在了一起,長久的盯著此地去看,甚至會給人一種「錯覺」。
他在一片山海之間。
天和山連接在了一起,叫人分不清楚哪裡是山,哪裡是天。
人可能現在就在天之上。
「如此來觀,無人區亦有上下之分。」
陸峰緩緩坦然,他是在和「阿旺」說話,「阿旺」亦能看到了遠處的這場面,他在無有機會一次刺殺了陸峰的時候,是極其平和和理性的,是一位平和的智者。
這和他是想要殺陸峰的殺手並無衝突。
「阿旺」凝視著遠處,說道:「止從此間之上,我亦察覺不到母親存在的痕跡。止覺得此處,便便是連我都感覺到一陣怵然。
若非必要——」
不過話語說到了此處,他立刻轉言說道:「我也是要來一下的。」
倒是無須得猜測他如此說的原因,應陸峰亦在剎那之間明白他是如何想的,應陸峰亦遠遠的看到了一座虛幻的「神殿」,出現在了原本空無一物的山上,隨後又消失不得見,宛若是幻夢一樣,可是到了陸峰這個層次,自然看得出來,這並非是「幻象」。
當然,就算它是「幻象」,能夠迷惑了菩薩的話,亦一定有其獨到之處,還無有走入了此間,陸峰就已經接受到了不止一次的「下馬威」,可是自始至終,陸峰都無有任何的「忿怒」。此間無有「法幡」,陸峰就掛起來了「花花綠綠」的「法幡」。此間無有「瑪尼堆」,陸峰就用自己的手指頭塗抹了路邊的石頭,壘造起來了「六字大明咒瑪尼堆」。
此間的風想要捲走他的石頭,想要吹斷他的「法幡」。
卻都做不得。
陸峰連頭都不回,「阿旺」則是轉視著四周,徐徐說道:「大不同,到底是大不同了啊。」
「哪裡不同了哩?」
陸峰在行進的過程之中,還有心情和他如是的交流,陸峰的「業巴」至今無有醒來,但是陸峰亦不在意,越是昏睡的時間長,便越是能夠從這記憶之中得到些過去,都可以編纂成書,留給了其餘人,是一件大功德。
現在他和「阿旺」說話,亦不算是甚麼壞事。
「阿旺」說道:「便是以前,這些地方都無有這般的荒涼,卻是連一點生機都無。」
這和「老僧阿康」說的一樣。
在「老僧阿康」的時期,他亦說過,彼時的「密法域」無有現在這般的「兇險」。
無有現在這樣的「厲詭橫行」。
「阿旺」如是說,就說明「阿旺」那時候亦是如此。
環境惡化如斯也。
兩人一邊說著話,陸峰就已經快要走到了「入口」。
此間的道路就好像是一條真正的「登天路」。
陸峰走到這裡,就已經上天了。
其實走到了這裡,陸峰想起來了「蓮花欽造法寺」之中,那撕扯下來的「一片黑夜」,更想到了他若是想要得到了那「三尊佛像」,他就須得從此間走過去,從「大鵬鳥騰飛之地」走到「大鵬鳥棲息之地」。
就是說,若是他要最後無有法子,要借用了「密法域」的地脈本身之力來埋葬「吐蕃古瓶」的話,這一條路是他的必經之地,他非走不可,所以這些兇險,他非承擔不可。
現在走在此地,亦算得上是提前「熟悉熟悉」。
「天下所有吃人狼的母親」已經進入了此間,但是進入了此間之後,她就不動了,未知是設置了一個陷阱,「請君入甕」,亦或者是她也弗敢於再走進深處,不過都無掛礙了,陸峰不疾不徐的走到了此間,此刻殘陽如血,但是在陸峰背後,卻是「勃勃生機」。
陸峰牽著「白瑪」,仰頭看著此間的特殊地貌。
在他的背後,多出來了諸多的佛法的痕跡。
隔著九座「瑪尼堆」,陸峰會在這裡堆砌一座寶塔,而在「瑪尼堆」和「寶塔」之間,都掛著大量的「法幡」。
這些東西形成了一條安全的道路。
陸峰還將路邊的屍骸,都收拾了起來。
手中無有方便鏟。
但是處處都是方便法門。
他在自己的身後,開闢出一層安全的道路出來,止要無出現和他法力仿佛的「厲詭」從這「無人區」之中走出,這一條路就是安全的。
當然,陸峰鋪設這一條路,是一條「乞活路」。亦是為了給那些要逃跑出來,想要活下去的奴隸一條生路。
此處的奴隸主,並非是如同「天旦康卓」家族這樣雄壯的「神人譜系」大家族,他們並非是應「強大」而「駐守」此處,他們是應弱小,而被「放逐」在此處。
又應他們在這兇險的地方,所以反而是須得時常進行「祭祀」,又應他們的「祭祀」並非是時時刻刻都有作用,故而一切都形成了可怕的「閉環」。
佛法佛法不精。
巫法巫法不通。
人又應種種緣故,性情暴烈,就算是「拉康」這般的領主,都算得上是「理性」。但是此處的「領主」,大多都處於一種「混沌非理性」的狀態,故而在這樣的「狀態」之下,他手下的「奴隸」寧死都要跑,哪怕是逃跑之後會遇見「大恐怖」,亦是如此。
陸峰的這一條路,止要走上了這一條路的人無有心存惡意,就能留在彼處。
得一線生機。
不過現在,陸峰無有再處理自己的「路」,他看向了自己的眼前,在他的眼前,就是「大鵬鳥騰飛之地」的入口,這「入口」很難讓人相信出自天然,它並非是「天然拱門」,它是一扇門。
兩座龐大綿延的山脈,逶迤而出,形成了兩道「門框」。
但是相比較於這高聳的「門框」,此處的「門」就十分的狹小了,最狹窄的地方,止能夠叫人側身走過去,連馬匹進入都難。
便是阿旺,見到了此處,亦張開了嘴巴,吐了吐舌頭。
「妙,妙,妙!」
他對著此處稱讚說道。
陸峰抬舉起來了「白瑪」,就如是的抬著它從此間走了過去,飛檐走壁。
從此山口走了進去,陸峰來到了「大鵬鳥騰飛之地」。
就是穿過了一道山口,此處的惡意徹底凝結成為了實質,剛剛走了進去,陸峰就察覺到了天上的「厲詭」出現,並且大量的「詭韻」應他的出現而凝聚在了一起。
大量的凍雨落了下來,不消一時片刻,人就會被凍殺在了這裡。
可是陸峰不為所動,不過是撐起來了一把傘。
那「八寶佛傘」之上,微光瑩瑩,將這裡所有的氣息都摒棄了出去。
便是在他撐起來了「寶傘」之後,這裡的惡意俄而而散,但是此間亦無有變得安全。
大量的「幻象」依舊出現。
陸峰甚至還在天上的鉛雲之中,見到了隱藏在了其中的龐大「神靈」。
這應是「龍」。
它盤踞在了天上,發出了古怪的「呼嚕」聲音,陸峰看的出來,它長得好似是一隻巨大的「蠍子」。不過是在這個「蠍子」的身上,有十九條毒尾,並且在這些毒尾之上,長著人的腦袋,它看起來是在睡覺,但是實際上卻十分的警惕。
它可作為一道「神人譜系家族」供奉的「護法神」了,不過在那之前,須得至少先「調伏」了這「龍」。
「你嗅到了這味道了麼?」
陸峰對著「阿旺」說道,「阿旺」說道:「我嗅不得味道,這你又並非不知。如何,你嗅到了甚麼味道?」
「柏枝燃燒的味道,有人在祭祀天上的神靈,味道飄了過來罷了。」
陸峰說道。
說罷,陸峰將「阿旺」送了回去。
在進入了「大鵬鳥騰飛之地」之後,此地就真箇像是除了「大鵬鳥」,其餘之物都不得下來的樣子。
風勁勁的吹,吹來了寒風,吹走了熱氣。
這裡的地勢極度的拔高了起來。
「白瑪」在行走之間,許多地方根本就走不過去。
「化作了你本來的樣子罷,我撐著傘,無須得擔心了。」
陸峰說罷,便見到了自己的身邊,「白瑪」化作了一道金光,落在了自己的「嘎烏盒」之中。
故而此地止留下來了陸峰一人,獨自走在此處。
這裡開始變的不寬敞,甚至說連正經的道路都無一條,要是一個不小心,陸峰掉下去是不會如何的,但是其餘人就難說,陸峰在這山崖下面,見到了許多屍骨,這裡的路最窄的地方,止常人四指寬,一邊是山,一邊是懸崖。
有的地方,更是在大裂縫之後。
多年來無人經過,導致了此間已經見不得道路。
「天下所有吃人狼的母親」無有距離此處太遠,他甚至連著一座山都無有翻過去,就往上再爬了些許距離,轉過了一段極其險峻的地方之後,就看到了一群綁在了一起的「屍骨」。這早就「白骨化」了,但是他們的衣服,卻一點都無腐爛,陸峰從他們的靴子上面看到了寺廟的標記。
他們都是僧人。
而在轉過了此間之後,陸峰見到了建立在了兇險之處的一座廢棄寺廟。
寺廟之中,是他嗅到的「煨桑」味道的出處。
亦是「狼母」所在之處。
在這寺廟之前,門——若是那一扇破板子算得上是「門」的話,那麼此處的門是完全的關閉著的。
攔住了所有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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