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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立界關(大章)

  第559章 立界關(大章)

  數萬載血火歲月流逝,不過彈指之間。

  宇宙邊荒,那片與無盡邪魔接壤的戰線,已是滿目瘡。

  縱然楚政已在此坐鎮多年,憑藉天運與通天修為強行擋住了戰局,但壓力是與日俱增。

  此前隕落的三位寰宇古祖之位,早已被神話境的陰神補齊,他如今對面,是整整二十位古祖級的邪魔或陰神的環伺。

  二十道恐怖氣機,散發著冷意,如同寒星,時刻壓迫著邊荒防線,讓楚政的心神不敢有一刻的放鬆。

  即便這些古祖彼此間並無信任,鮮少一同全力出手,但輪番的試探以及猛攻,也時常讓楚政感到力有不支。

  他就如同一根定海神針,釘在兩界交界的最前沿,周身混沌氣與天運之力交織,化作無數億萬里的屏障,一次次抵擋住足以湮滅星空的衝擊,但屏障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被攻破只是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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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這些年,雲天機、君煌以及雪清,會定期前來輪換支援,幫楚政分擔壓力,現在的情況會更糟糕。

  雲天機的手段,已是愈發老辣,仙法通玄,且戰力得到了天運增幅,今非昔比。

  然而,最讓楚政在意的,是雪清。

  她每次來去,皆是行色匆匆,沉默不語,往日的清冷中,更添了幾分難以化開的疲憊與麻木。

  連年的廝殺,目睹無數生靈塗炭,甚至親手葬送諸多道統,已讓她的身心飽受折磨。

  她幾乎已不再與楚政有任何交流,仿佛兩人之間只剩下同為大宇宙生靈的部分責任,再無其他。

  楚政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亦有波瀾,但他並未多說什麼。

  他如今所做的一切,承擔的殺孽,都是為了能順利承繼天位,成為天運之主。

  只要功成,前世今生不會再成為迷障,生知來路,死知歸途。

  眼前的一切犧牲與苦痛,都可以挽回,重開輪迴之後,逝去的一樣能夠重新來過。

  所以,現如今的古史進程,容不下半分錯漏。

  在這多年的戰火之中,獲得最大增長的,毫無疑問,是仙武二道的天運。

  在這漫長的鎮守歲月里,大宇宙內部的清算也從未停止。

  曾經的十大古族,大半都在仙武二道的鐵血征伐下,先後成為歷史塵埃,他們的祖墳,那些埋葬了歷代古祖的禁地,也被雲天機與君煌聯手逐一掘開。

  按照楚政的要求,他們從一具具不朽的祖軀遺骸之中,以秘法提煉出了其中殘存的古祖本源,與法則印記,凝聚成了血印。


  加之這數十萬年來,仙武二道掃平各方勢力,接連征戰,斬獲的諸多敵對古祖血印,楚政所需的百祖血印,終於是差不多湊齊了。

  在這一過程中,其餘道統已然被逼入絕境,縮入了宇宙角落之中,不得不開始抱團取暖。

  仙武二道,終究是人族道統,其餘的異類古族,自然遭到了更為瘋狂的清洗,被直接趕入了一片蠻荒地域,再難以掀起風浪。

  大宇宙之中局勢漸明。

  當再一次擊退了寰宇古祖的衝擊之後,楚政、雲天機以及君煌三人再度聚首於邊荒,開始商議界關事宜。

  剛開始,三人便遇到了一些問題。

  雲天機那面沒什麼,問題出在君煌身上。

  他與天運真靈之間,沒有聯繫,換而言之,現如今的武道天運,不在他的手中,他無法調集天運,來輔助修築界關。

  楚政若有所思,考慮了片刻之後,撕開時空壁壘,帶著君煌,前往了時空長河。

  修為到了如今這個層次,憑藉天權碎片之間的感應,他如今隱約能感受到惡屍的大概氣息,就在時空長河的某處。

  跨入時空長河之後,楚政接連擊穿了數道時空壁壘,進入了一條古路之中,不過片刻,君煌便是身形微僵,神色一頓。

  見狀,楚政便明白過來,君煌應當已經與惡屍建立了聯繫。

  過了許久,君煌下意識看了一眼身邊的楚政,眸光微閃,沒有多言,只微微頜首。

  隨即,二人便離開了時空長河,回到了宇宙邊荒。

  「血印已足,擇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做。」

  楚政言簡意咳,取出一枚混沌色石匣,打開後,裡面是百枚散發著各異光芒,蘊含著恐怖能量與法則波動的結晶,正是百枚古祖血印。

  界關的建立,是由他發起,這些古祖血印自然也是一直保存在他的手中。

  此刻,百枚血印微微震顫,似有祖魂在其中嘶吼。

  雲天機目光灼熱地看著石匣,深吸一口氣,眼中隱含期待:「界關立成,邊患永絕大宇宙方可真正安定,那時便是盛世降臨之時。」

  楚政不置可否,攤開手掌,一幅以神念勾勒的宏大藍圖浮現於空中。

  那是一座橫跨整個寰宇邊界,將現有已知宇宙與外部無盡黑暗邪魔徹底隔絕的巨關構想,關隘並非磚石砌成,而是以無上法則為骨,以百祖血印為核心基石,勾連宇宙本源之力所化。

  三人對視一眼,瞬間達成共識。

  下一瞬,三人一步踏出,已至邊荒戰線的最前沿,直面那洶湧澎湃,翻湧著陰無的無邊黑暗。


  「起!」

  楚政率先出手,將體內天運催動到極致,浩瀚的元然如同開天闢地的神光,強行定住了躁動不安的宇宙邊界,在一片混沌虛無中,硬生生開闢出一片相對穩定的地基。

  宇宙邊荒大量的死星瞬時崩解,在金行元然的作用之下,被硬生生轉化為仙金神鐵,化為滾滾磅礴的洪流,匯集而至。

  雲天機深吸一口氣,仙道氣運加身,雙手結出萬千仙印,引動周天星辰之力,化作無數璀璨的法則神鏈,開始編織界關的框架。

  神鏈交織,發出大道轟鳴之音,逐漸勾勒出一座巍峨到無法形容的關隘輪廓,其長無數億萬里,其高直入大宇宙維度之巔。

  君煌眸光微閃,周身武道真血燃燒,以身化錘,以意化砧,抬拳砸落,轟擊在法則框架之上,進行最為直接的鍛打,使得框架急速凝實,散發出堅不可摧的暗金光澤。

  楚政打開石匣,百枚古祖血印沖天而起,如同血色星辰,每一枚血印都曾代表一位屹立於宇宙之巔的存在,此刻皆被煉化為界關基石。

  三人各自施展手段,調動全身修為,引導著那百枚血印,按照玄奧陣圖,精準地鑲嵌進界關框架的關鍵節點之中。

  喻一就在百枚血印歸位的剎那,整個界關猛然一震,混合著百道祖境本源的氣機,被無上偉力熔鑄一體,暗金色的光膜以界關為核心,向著上下左右,過去未來急速蔓延開來。

  三枚璀璨的道印,裹挾著天運氣機,自三人天靈,升騰而起,落入了已然成形的界關之內。

  天運之主的權柄,在這一瞬,重新完成了結合,三塊碎片齊聚,所爆發出的威能,已遠遠超越了祖境的極限。

  在天運之主的秘力之下,三枚道印,壓下了百祖血印的光輝,徹底融入了界關之中。

  界關光輝所過之處,原本不斷侵蝕大宇宙的黑暗邪氣,如同冰雪遇陽,發出悽厲的尖嘯,被強行逼退。

  界關的另一側,諸多寰宇古祖察覺到了不妙,瞬時接連出手。

  然而,各色裹挾著時空法則的恐怖神通術法,撞擊在界關之上,也只能激起劇烈的漣,卻難以撼動突破其分毫。

  界關,已成。

  歷經天權熔煉的百祖血印,根本不是祖境所能撼動的。

  諸多古祖隔著界關,一時間不由面面相,此前他們未曾敢於一併出手,就是怕楚政陷入絕境,會順手帶走幾個。

  可瞻前顧後耽誤浪費的這些時間,讓他們如今連搏一搏的餘地都沒有了。

  楚政盯著界關,眸光微閃,識海深處,靜靜懸著兩枚巴掌長的鑰匙。


  鑰匙的材質非金鐵,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內斂的玉石光澤。

  這是他特意留下的兩把鑰匙,收入了百祖血印的氣機,可用來開啟界關,也是留待後世的準備。

  界關屹立於邊荒,將已知宇宙與寰宇大界,徹底隔絕開來,關隘之上,符文流轉,血光與清輝交織,散發出萬古不朽的磅礴氣息。

  關外,是死寂的黑暗與不甘的咆哮,關內,是終於得以喘息,重現生機的宇宙星空三人懸於新生的界關之上,望著這耗費無數心血,藉助天權才鑄就的奇蹟,心中皆是百感交集。

  楚政的目光自界關之上移開,望向了不遠處不知何時,雪清已然來到了宇宙邊荒,看著界關,眼底同樣是一片複雜。

  她是受到武道天運的波動,方才來了此地。

  這種驚世的大手筆,以往時代的諸多古祖,都未能完成,但是如今僅三人便做到了。

  楚政望著界關之後洶湧的黑潮,神色平靜。

  界關立,只是第一步,他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楚政識海之內,傅平瀾眼珠微動,看著界關生生立起,亦是不免有些感慨。

  若非來到太古,他或許很難見到這般異景。

  界關巍峨,橫亘無盡星空,暗金色的屏障,將內部的生機與外部的死寂徹底隔絕。

  雪清獨自立於關隘之上,九幽寒風獵獵,吹拂著衣裙邊角,卻是難以吹散其眉宇之間積贊了數十萬載的沉鬱與疲憊。

  她在這裡站了很久,目光似乎穿透了界關,看到了關外依舊翻湧不休,試圖捲土重來的諸多寰宇古祖,也看到了暗流涌動的大宇宙。

  以百祖血印為基,想來這座巨關,應當能為大宇宙帶來一陣安寧歲月。

  半響,雪清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轉身,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邊荒的死寂虛空中,返回了武閣祖地。

  祖地依舊,武道大勢沖天,氛圍比以往更為沉肅。

  歷經數十萬年的征戰與沉澱,武閣已是宇宙中毋庸置疑的巨之一,卻也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不知多少武道修土,死在了征伐的途中,戶骨無存。

  「師尊。」

  一道沉穩的聲音響起。

  殿外,炎楓躬身行禮,神色恭敬無比,數十萬載歲月流逝,當年那個心地純善,不喜殺伐的孩童,如今已成長為屹立於武道之巔的至強者,修為臻至武帝境圓滿,距離那傳說中的祖境,也只有一步之遙。

  他的氣質沉穩內斂,眉宇間依稀可見當年的柔和,但更多的是一種歷經風雨後的堅毅。


  對於這個弟子,雪清始終存著一份與旁人不同的庇護之意。

  或許是源於初遇時的那份純善觸動,亦或許是不願見到這份難得的本性被殘酷的道爭徹底磨滅,她並未讓炎楓過多參與大宇宙中的血腥爭端,而是讓他更多負責武閣內部傳承與穩定事宜。

  雪清微微頜首,徑直走入大殿深處。

  殿內的香爐之中,燃著沁人心脾的神香。

  她在慣常坐的那張寬大玉椅上坐下,身體微微後靠,閉上了雙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眉宇間是化不開的倦意。

  連續多年的道爭殺伐,幾乎耗盡了她的心力。

  楓安靜地跟在身後,看著師尊毫不掩飾的疲憊,嘴角動了動,有些欲言又止。

  他想要為師尊分擔一些,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點,然而,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武帝圓滿,放在過往任何一個時代,都已是足以橫行宇宙的頂尖存在,但在如今這個古祖輩出,動輯席捲宇宙的道爭終局之下,這份修為,卻是顯得如此單薄。

  他甚至有些悲哀地意識到,即便是那些新晉的古祖,在真正的大勢漩渦中,也未必能掌握自己的命運,更何況是他。

  這種無力感,讓他心中不免一陣戀悶。

  大殿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只有凝神香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啪聲。

  半響,雪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近來,有合適的人麼?」

  她問的,是是否有適合進入傳道古路的苗子。

  這些年來,雪清已逐漸收縮了進入傳道古路的名額。

  她越發清晰地認識到,這條憑藉時空法則和天運真靈輔助開闢的捷徑,雖然能快速造就強者,但也伴隨著根基不穩,心性考驗不足等隱患,若是天資不足,易遭反噬。

  它更像是一柄雙刃劍,並非對所有武道修士都適用。

  如今,除了那些天資心性都確屬萬中無一的絕世奇才之外,尋常的武道修士,已不再有機會踏入其中。

  「有一位。」炎楓收斂心神,恭聲回應:「此刻正在殿外等候。」

  「召來。」

  雪清依舊閉著眼,簡短吩咐。

  她能感覺到,武道天運正在發生某種她難以完全掌控的微妙變化,這種變化與君煌密切相關,也必然與那天運真靈脫不了干係。

  她不知道這條傳道古路還能在自己手中掌控多久,只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儘量為武道發掘一些真正的人傑。

  很快,一道身影應召走入大殿,來人一身紅衣,似血般鮮艷奪目,身姿挺拔,修為赫然已至武君境界,面容望上去不過二十出頭,滿是極具衝擊力的映麗,肌膚白皙勝雪,襯得那身紅衣愈發妖冶。


  長發如墨,直垂至腰際,眉眼精緻若畫,一雙眸子宛若秋水涵波,流轉間不經意便勾人心魄,但細看之下,那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與冰冷。

  「蝕日雨,拜見雪清武祖。」

  男子躬身行禮,聲音清越,宛若山間清泉,低垂著眼臉,姿態恭敬。

  蝕日雨。

  聽到這個名字,雪清終於睜開了眼睛,眸光如電,瞬間掃過男子周身。

  無形的目光穿透皮囊,直視其本源因果。

  剎那間,她便明了,眼前之人與那被鎮壓的蝕日啼之間,存在著密切的血脈聯繫。

  「嗯。」

  雪清頜首,沒有多問,淡淡地應了一聲,如今直面蝕日啼的親眷,讓她心下略感複雜。

  她緩緩抬手,指尖流淌出銀灰的時空法則符文,於大殿中央輕輕一划。

  喻一一條朦朧虛幻,光影流轉,仿若通往無盡時空深處的通道悄然打開,正是傳道古路的入口。

  入口處時空之力紊亂,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蝕日雨看到古路,眼中閃過一抹熾熱,但很快壓下。

  他再次向雪清行了一禮,而後毫不猶豫,一步便邁入了那光怪陸離的通道之中,身影瞬間被時空亂流吞沒。

  傳道古路之內,時空法則與外界迥異,所謂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在外界看來,或許只是短短一瞬,但對於踏入其中的修行者而言,可能已是漫長的沉澱與洗禮。

  瞬息之間,古路入口再次波動,蝕日雨的身影一步踏出,依舊是那身紅衣,容貌未有變化,但整個人的氣息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之前的銳利與冰冷內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靜,眼眸開闔間,似有時空碎片生滅。

  他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喜悅之色,顯然在古路之中獲得了難以想像的大機緣。

  「謝雪清武祖成全!」

  蝕日雨深深一躬,語氣中滿是感激。

  雪清擺了擺手,示意他離去,蝕日雨不再多言,快步退出大殿,身形一閃,便消失不見,迫不及待地去消化這次的收穫。

  殿內重回寂靜。

  雪清感到一陣更深沉的疲憊襲來,那是源自神魂的倦怠。

  「我要閉關休整一段時日。」她對著侍立一旁的炎楓吩附道:「武閣諸事,依舊由你與幾位長老共同決斷,若是局勢有異,特別是關乎君煌武祖或是傳道古路的任何異常,立即傳訊於我,不得有誤。」

  提起君煌,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天運真靈,若是選擇了與君煌聯手,只怕會引起相當恐怖的局勢變化。

  「弟子明白,師尊放心。」

  炎楓躬身應道,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為香爐中添上一截凝神香,看著裊青煙升起,散發出安撫神魂的清香,這才緩緩退出大殿,輕輕合上了殿門。

  厚重的殿門隔絕了內外,雪清靠在椅背上,徹底放鬆下來,呼吸漸淺,閉目沉眠,緩緩恢復損耗過度的元氣與心神。

  九重天外,懸於琉璃罡風之中的道宮,時隔漫長歲月,再次迎來了它的正主。

  楚政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道宮大殿之內。

  殿內依舊清冷,白玉廊柱流轉清輝,靈霧如紗,一塵不染,仿佛時間在此地已然凝固。

  大殿一側,一道身影盤膝而坐,面容清麗,帶著明顯的憔悴。

  感受到楚政的氣息,初安緩緩睜開了眼。

  「主上。」

  初安起身,躬身行禮,動作間似乎牽動了傷勢,讓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的氣息雖然強橫,已然達到了混元金仙的巔峰,距離大羅金仙之境只一線之隔,周身氣息卻極不穩定。

  洶湧的劫氣在楚政的眼中,如同實質的黑焰,在她體表明滅不定,時而平靜,時而猛然爆發,引動周遭法則一陣紊亂。

  即便她常年小心謹慎,如履薄冰,但化身歷劫之法的弊端已愈發明顯。

  在大宇宙錯綜複雜的因果網中,一些原本針對她化身的殺劫詛咒,乃至運術反噬,總會通過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部分牽連到她的本體之上。

  這數十萬年來,她多次歷經生死,險象環生,甚至有幾次幾乎徹底葬送,全憑自身的機敏才僥倖逃脫。

  楚政沉默地看著她,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些新舊交織的道傷,以及那極不穩定的劫氣,片刻後,緩緩抬起了手,指尖凝聚出一點璀璨到極致的磅礴天運。

  他沒有絲毫猶豫,引指點向初安的眉心,將半成天運本源,緩緩渡入了初安體內。

  「主上?!這如何使得?!」

  初安身形劇震,臉上瞬間布滿驚駭之色。

  她清晰地感受到,隨著那團天運的融入,她停滯已久的修為瓶頸開始鬆動,周身狂暴的劫氣似乎都受到了某種安撫,被天運所中和。

  這是足以讓無數神話境的巨壁打破頭顱,掀起血腥戰爭的瑰寶,是入祖的契機,主上竟然就這麼直接給了她半成?!


  楚政的神色依舊平靜,仿若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收回手,淡然道:「這是你本該有的命數,不必顧慮太多。」

  他望向道宮之外那無垠的星空,目光深邃:

  「如今的大宇宙,天運格局漸趨穩定,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想要從無到有,自行爭運成祖,希望已極為渺茫,這一步,你自己跨不過去。」

  他需要初安成祖,無論是為了讓初安多活一段時日,還是為了布局那更為遙遠的後世,初安都是很重要的一環。

  如今正常的路徑已被堵塞,那他只能用這種最直接的方式,強行推她一把。

  感受著體內從未有過的磅礴力量與清晰道途,初安心中五味雜陳,半響,她再次深深一拜:

  「初安,定不負主上厚望。」

  楚政微微頜首,不再多言,目光已穿透了道宮的壁壘,投入時空長河,看到了不遠的未來。

  賜予初安天運,助其成祖,不過是這萬古棋局中落下的一子。

  眼下,一切只是個開始。

  界關的建立,為大宇宙內部贏得了暫時的安定,但也意味著仙武二道將再無外部牽制,其勢力與野心必將膨脹至前所未有的頂點。

  可以預見,當仙盟與武閣徹底消化完界關帶來的紅利,穩固了內部道統之後,無論是仙道所在的善屍,亦或是武道所在的惡屍,都必將向他發難。

  平衡,終將被打破。

  沉吟片刻,楚政緩步來到了道宮之外的虛無之中。

  四周是永恆的死寂與流轉的時空法則,他心念微動,一具即便死去多年,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威壓的殘缺屍骨,被他取出,懸浮於虛空,正是古祖血茶的遺骸。

  巨神族,作為曾經的大宇宙霸主,其族人的身軀本就是宇宙中最頂級的瑰寶。

  而其中最珍貴的,便是藏於脊椎大龍之中的神髓晶。

  那是巨神一族一身氣血,法則乃至部分生命本源凝聚的結晶,是煉製無上戰兵的最佳材質。

  血茶作為巨神族有史以來的至強者,其神髓晶的品質,更是達到了曠古爍今的地步,足以作為主材,鍛造出一柄足以驚顫古今未來,伴隨征戰萬古的絕世凶兵。

  這些年來,楚政一直在有意無意地觀察著雪清。

  他很清楚,雪清在連番大戰,以及武道內部微妙變化的壓力下,早已是身心俱疲。

  雪清的戰力雖強,卻始終缺少一件能完全發揮其戰力的祖兵。

  尤其是如今君煌與惡屍,已然建立上了聯繫,且日益緊密,雪清在未來的變局中,需要更多的自保之力。


  思索了許久後,楚政當即隨即盤膝坐於虛空,他並未祭出丹爐神火,到了他這個層次,天地萬物皆可為爐,宇宙法則即為鑄兵之火。

  他並指如刀,虛空一划,精準地破開血茶脊骨的外層防護,從中取出了一枚約莫丈許大小,通體呈現暗金之色的神髓晶。

  神髓晶的內部,仿若有液態的烈陽在流動,散發著磅礴血氣與不朽氣息。

  神髓晶出現的剎那,周遭的虛空都因無法承受其重量而微微扭曲。

  這遠遠不夠,楚政抬手,向著無垠的星空虛抓。

  遙遠星域中,仙盟下轄,無數顆恆星內部,驟然剝離出一縷璀璨到極致的暗金色流光,跨越空間,落入他掌心,化作一團灼熱的液態流金。

  楚政再度抬手,伸向大宇宙另一處,探入武閣領地之中,一塊塊寒鐵髓破冰而出,化作無盡烏光飛來,被他納入手心。

  這一舉動,很快便引來了諸多祖境強者的關注,但並未有人敢於窺測楚政在做什麼。

  楚政神色平靜,再度伸手,探入時空長河的支流,撕下一截光陰,將其中的時空本源碎片強行剝離,直接煉化。

  而後,他自光陰歲月之中,抽取了那些隕落之後,久久不願散去的古祖殘念,將其作為淬火的耗材。

  整個大宇宙,乃至過去未來,都成了他鑄兵選材之地。

  楚政神色肅然,雙手結出繁複道訣,將種種絕世神料與那枚神髓晶一同包裹。

  他以自身混沌氣血為爐火,以天運之力為錘,開始鍛造一件驚世戰兵。

  虛空之中,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大道熔爐在轟鳴,法則交織,道音隆隆。

  時而可見巨龍般的火焰席捲長空,亦有足以冰封萬物的寒意凍結虛空,連同時空亂流在內,皆被強行拘束,相繼打入兵胚之中。

  楚政的身影在光暗交織中若隱若現,全神貫注。

  這一次鑄兵,楚政並未注意時光流逝,等回過神時,初安已然出關,在一側護法。

  道宮四周所有的異象驟然收斂,光芒盡數內斂於楚政掌間。

  那是一柄戰刀。

  刀長四尺有餘,造型古樸,沒有過多的裝飾,自然流露出一股屠神魔的凶戾之氣。

  它的刃口並非尋常的筆直鋒刃,而是帶著一抹令人心悸的掙擰弧度,仿佛巨神的療牙,刀身狹長,顏色並非金屬光澤,而是如同由億萬生靈的凝固鮮血層層疊壓鑄就,暗紅近黑,隱約可見內部有血光流轉。

  刀柄烏黑,材質非金非木,觸手冰涼且堅韌無比,握柄處纏繞著不知名的暗紅色獸筋,早已被歲月的虛影和法則的浸染化作了暗紅,仿若飽飲了無數神魔之血。


  這刀雖是剛剛煉製出來,卻仿佛早已飽經滄桑,飲血無數。

  楚政握著它,一股血脈相連的感覺油然而生,但更強烈的,是一種莫名的眼熟感。

  他沉吟良久,目光穿透刀身,似乎看到了某種未來的軌跡,或是過去的影子。

  最終,他抬起手指,牽引來了那些神料之中蘊含的破碎血肉與骨骸精氣。

  他以此為墨,凌空虛劃,在刀身靠近刀鐘的顯著位置,留下了兩個略顯掙獰的銘文。

  帝闕。

  這兩個字並非雕刻,而是烙印進了戰刀的本源深處,與那些被煉化的祖境殘念融為一體,成為了這柄凶兵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楚政握緊了帝闕,微微收緊了掌心,能感受到刀身傳遞來的恐怖力量以及一絲渴望飲血的悸動。

  他暫時將刀收起,準備尋一個合適的時機,交給雪清。

  亂局將至,想來她需要這柄利器護身。

  歲月流淌,宇宙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暗涌不息。

  初安在得到楚政賜予的半成天運後,閉關潛修多年,水到渠成,一舉踏破關隘,證道成祖。

  她成祖的過程非常順利,並未在宇宙中引起太大波瀾,仿佛自然而然。

  大羅金仙,因果不加身,超脫世外,關於初安過往的諸多因果線,幾乎在她成祖的瞬間就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抹平,淡化,變得模糊不清,難以推演,周身乾淨且通透。

  因為「正初道祖」的赫赫威名,宇宙中並無道統勢力敢輕易對煉然士這一脈出手。

  除了那些無法避免的天災,或是修行劫數外,煉然士道統反而迎來了一個相對安穩的發展期,門下修士逐漸增多,在一些偏遠星域開始嶄露頭角。

  整個大宇宙的天運流動,在界關立定,內部格局初步劃定後,變得愈發平緩。

  仙武二道,幾乎同時步入了有史以來最鼎盛的時期。

  仙盟的大仙界,並未因為缺少臨仙界,而發生變化,順利建成,勢力範圍空前膨脹。

  武閣亦是相去不遠,雪清閉關,不問世事,新晉的幾位祖境,幾乎皆是以君煌馬首是瞻。

  仙盟與武閣雖摩擦不斷,但大體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並未生出動亂。

  楚政尋了一個平常時機,傳訊於雪清,邀她來天外道宮一敘。

  雪清應邀而至,她的氣息比之前平穩了些,但眼底還是籠罩著一些疑雲隱憂。

  楚政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取出了那柄戰刀,遞了過去。


  「亂象將至,此刀名為帝闕,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雪清目光落在帝闕之上,瞳孔微微一縮。

  以她的修為,自然能感受到這柄戰刀蘊含的恐怖力量與那股深藏的凶戾。

  她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去接,而是抬起眼,看向楚政,沉聲開口:

  「天運真靈——近一段時日,與我基本沒有了交流。」

  她的話音很輕,卻是讓楚政心神微動。

  天運真靈如今突然沉寂,這絕非什麼好兆頭。

  這意味著,它或許是找到了更合適的人選合作,例如君煌,要麼就是它已不再需要雪清作為橋樑了,現如今的武道天運,它已能完全掌控。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不太妙。

  楚政面色不變,將帝闕推向雪清:「刀,你且收好,至於其他,靜觀其變。」

  雪清深深地看了楚政一眼,伸手接過了戰刀,沒有再多言,收起帝闕,轉身離去。

  看著雪清消失的背影,楚政的目光逐漸變得深邃。

  他原本以為,距離最終之戰還有一段緩衝時間,足以讓他做更多準備。

  楚政略一沉吟,當即召來初安,將觀察變化一事,交給了她。

  如今仙武二道隨時都有可能發難,他需要第一時間知曉情況。

  初安領命離開了道宮,先行前往了仙盟。

  她收斂了所有氣息,並未大張旗鼓的靠近,而是沿途搜尋信息,探聽虛實。

  在進入仙盟疆域的一剎,初安神念剛剛探出,周遭景象便陡然變幻。

  原本星光點點的虛空瞬間被無盡的仙道符文封鎖,時空長河滾滾而逝,億萬丈仙光之中,兩道身影自虛空中一步踏出,徹底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其中一道身影,身著月白仙袍,面容俊美依舊,眼中籠罩著一層前所未有的冷意,正是仙盟之主,雲天機。

  他眸光微涼,落在初安身上,神色漠然。

  在他的身側,君煌靜靜而立,氣血磅礴如淵,面色冷峻。

  見此一幕,初安瞬時心沉谷底,她瞬間便明白,這是一個針對她的死局,對方似乎早已知曉了她的動作。

  她平復下心緒,嘗試傳訊提醒楚政當心,然而四周時空已被徹底封鎖,上天入地無門,消息完全無法傳出。

  一時間,初安眉心微皺,有些隱憂,她並不是很在意自己的生死,而是擔心她身上的這半成天運。

  這半成天運是主上所賜,若是葬送在此,對於主上而言,亦是巨大的損失。


  不等她多想,雲天機一語不發,悍然出手,身後騰起仙宮虛影,一道純淨到極致的滅世仙光,撕裂時空,直刺初安。

  這一擊蘊含著仙道三成天運的加持,威能早已超越祖境的極限,即便是大羅金仙,也根本沒有一絲一毫阻擋的可能。

  幾乎在同一時間,君煌也動了,一拳轟出,並非攻向初安,而是砸向了她身後的一片時空,拳意凝聚,截斷光陰,武道法則轟鳴,並非殺招,化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徹底斷絕了初安遁走的可能。

  初安神色恢復平靜,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面對兩位持有龐然天運,且蓄謀已久的至強者聯手圍殺,今日,她已然是十死無生。

  轟隆一恐怖的仙光卷了整片時空,光芒散盡,初安的身影已然黯淡,一擊之下,大羅金仙之軀,便已是布滿裂痕,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她看著步步緊逼的雲天機,以及一旁沉默著封鎖了所有生路的君煌,眼中閃過一絲不甘,神念隱晦地傳出,想要遞出一縷消息。

  但隨即,她的身形便被緊隨而至的第二道熾烈仙光,徹底吞沒。

  一瞬之間,便已是形神俱滅。

  天運逸散,被雲天機強行收攏,緩緩融入了仙道之中。

  雲天機神色冰冷,望向一旁的君煌:

  「爭端已啟,便應當速戰速決,直取正初性命,天運你我各半,事成之後,仙武半分乾坤。」

  話落,不等君煌回應,他便直接轉身離去。

  初安隕落的波動,如同寂靜宇宙之中,一顆星辰無聲爆裂,來得毫無徵兆,卻又透著幾分理所當然。

  楚政垂眸看著手中碎裂的玉牌,眸光晦澀不明,他甚至未能從時空之中察覺到一絲漣的預警,靈覺都似乎被遮蔽了。

  道宮之中,一片死寂。

  殿前的虛空,泛起微微波動,雪清無聲無息地出現,神色凝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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