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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道爭復起,獨鎮邊荒(大章)

  第558章 道爭復起,獨鎮邊荒(大章)

  傳道古路這消息帶來的震動,絲毫不亞於正初斬祖噬運。

  提升現有強者的實力,批量製造時空領域的強者,這種能力在當下混亂的時局中,對於戰局的影響,毫無疑問,極大。

  尤其是對於只有一位古祖的勢力而言,在頂尖強者數量對等的情況下,跨入時空領域的強者越多,在道爭之中的優勢便越大,這一點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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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若是族人都死光了,想要傳承天運,都尋不到人接,就如同此前的星月古族,一般無二。

  雪清和武閣,在無意之中,因時空古路的出現,再度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成為了宇宙各方勢力矚目的焦點。

  仙庭之中,虛道宇,風青儀,以及雲天機三位仙祖聚首,很快便同步開始了鑽研。

  這個方法,幾乎是為他們指明了一條路,完全值得一試。

  這世間之事,沒有武道能做,而仙道不能做的道理。

  對於外界因傳道古路而引發的風起雲湧,以及各方勢力的窺探與猜忌,雪清並未過多分心在意。

  消息本就很難隱瞞,這些都不是眼下需要優先考慮的事。

  她的絕大部分心神,依舊牢牢沉浸在對傳道古路的完善與探索之中。

  構築並維持這條跨越時空的通道,對於她而言,負擔極為沉重。

  每一次引導那些武道大聖的神念進入其中,都需要她以自身修為和時空感悟為錨點,對抗無處不在的時空亂流和法則排斥。

  她迫切需要找到一些方法,來分擔這份壓力,讓這條有望改變武道命運的古路能夠更穩定,更持久地運行下去。

  這本就並非一己之力能夠做到的事,如今只能勉強維持一時。

  在她潛心參悟,試圖從時空法則本源中尋找優化之法時,一絲極其隱晦的波動,瞬時弓起了她的警覺。

  這波動並非來自外界窺探,也非時空古路內部的動盪,源自她自身道種的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悄然附看其上。

  雪清心中凜然,當即收斂全部心神,開始一寸寸地內視己身,從氣血運轉到神念,從武道戰紋到與時空法則的連接點,不放過任何細微之處。

  許久之後,她才終於在一處與自身天運緊密相關,聯通時空長河的節點之上,捕捉到了那異常波動的真正源頭。

  那是一縷極其微弱的意識碎片。

  雪清認出了它,天運真靈。

  許久之前,她修為尚淺時,曾與其有過短暫交集。


  當時這天運真靈,便提出過願與她融合,可殺生進補,采天運,但是出于謹慎,被她拒了。

  沒想到,它竟然有一部分還潛藏在自己身上,此前她竟一無所覺。

  察覺到自己被發現,天運真靈再度傳遞出模糊的意念。

  它感知到雪清正在做的事,願意協助她完善傳道古路,分擔維持古路穩定的壓力。

  雪清面露沉吟之色,眸光閃爍,若有所思。

  眼前這天運真靈,讓她不免想到了此前正初吞奪天運的事。

  或許正初之所以能如此,就是因為這天運真靈的緣故。

  雪清考慮了許久,仍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難以放心。

  但傳道古路的壓力確實迫在眉睫,讓她有些獨木難支,若能得此助力,無疑能進一步的加快推進完善。

  思索了許久後,雪清還是決定有限度地嘗試。

  她並未完全放開防備,而是構築了一層神念壁壘,將天運真靈與自身隔絕開,而後小心翼翼地引導天運真靈的那縷意識,嘗試與傳道古路的法則核心進行勾連。

  出乎意料的是,過程異常順利。

  天運真靈似乎對天運之力以及時空法則都有著極深的造詣,它輕輕撥動著古路架構中那些複雜而混亂的時空節點,以一種雪清都未曾設想過的精妙方式,優化了法則流轉,很快便穩定了傳道古路。

  有了天運真靈的輔助,雪清頓時感覺壓力驟減,原本需要她耗費大量心神才能維持穩定的古路,此刻變得平穩了許多,她無需分出太多精力,便可維繫其存在,可以引導更多大聖進入。

  甚至於,她可以開始嘗試,將古路延伸到更遙遠的過去與未來,眼界被進一步拓寬。

  時光在苒,轉眼便是千餘年過去。

  在天運真靈的幫助下,武閣的傳道古路運行得越發順暢,培養出的武君乃至武帝級的強者也越來越多,強者蜂起。

  武閣的整體實力在悄然間拔升了一個大檔次,雪清對天運真靈的警惕也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合作的深入,稍稍淡化了一些。

  然而,就在一切似乎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時,雪清憑藉其日益精深的修為和對天運本源的敏銳感知,逐漸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異常,並非來自時空古路本身,而是源於更宏觀,更本源的層面。

  整個武道的氣運,似乎在發生某種潛移默化的改變。

  以往的武道天運,雖然同出一源,但雪清能清晰地感知到,武道的每一份天運,依然是相對獨立的個體,彼此之間存在著一層無形的天然隔閣。


  就如同一片森林中各自生長的樹木,根系雖有交織,但終究是獨立的個體。

  但如今,雪清敏銳地察覺到,這份維繫了漫長歲月的隔閣,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消散。

  整個武道的天運,仿佛被注入了一種奇異的粘合劑,正在從一盤散沙,一片樹林,向著更加緊密,更加統一的整體融合。

  仿若有某種看不見的秘力,在暗中推動,要將所有武道天運,擰成一股繩。

  最為顯眼的變化,就是武道這些年以來修士修行的速度,有了顯著拔高。

  這一點,尤其是跨入了大聖領域以上的強者,這種感受更為劇烈,似是有一股秘力,在幫助他們修行。

  雪清的生出了些許警兆,她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天運真靈的存在。

  也就在這時,仿佛感應到了雪清的察覺與疑慮,那沉寂了許久的天運真靈,再度主動找上了雪清。

  「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

  天運真靈的意念直接傳入雪清心神,相比於此前,清晰了許多,平淡無波,卻讓雪清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雪清凝聚心神,直言問道:「你想做什麼?融合武道天運,對你有何好處?」

  「分散的天運,如同散落的星辰,光芒微弱,唯有凝聚唯一,方能照耀萬古,對抗大劫,你所行之事,不過小道,唯有天運歸於一體,方可使武道永恆。」

  「歸於一體?」雪清捕捉到了關鍵,眉心微皺:「歸於誰?你麼?你所言的大劫,又是什麼?」

  天運真靈的意念之中,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

  「天運,秩序之引,歸一,非歸於吾,而是歸於武道本身,歸於那註定執掌一切的天運之主,你與我融合,那未來,你便是天運之主。」「

  「即將到來的大劫,會傾覆大宇宙,萬古成空,只有成為天運之主,方能跨劫求生。」

  顯然,直至此刻,它依舊未曾放棄與雪清完全融合的念頭。

  雪清聞言,沒有回答,暫時切斷了與天運真靈的聯繫,陷入了沉思。

  現如今,天運真靈尚在她的掌控之中,但問題在於,天運真靈可能並不止這一個。

  而且,她很清楚,其餘古祖,或許並不會拒絕天運真靈的條件。

  那是天運之主。

  萬靈共主,兩界獨尊,道之極巔,這些對於一個生靈而言,是何等誘惑?

  如果天運真靈落在了其餘古祖手中,必然會引發驚天巨變,殺劫復起。

  雪清思索了一陣,將天運真靈一事,給正初發去了傳信,詢問他的看法。


  很快便有了回訊,只有四個字。

  【順其自然】

  看著這一封回訊,雪清微微皺眉,這又是何意?

  天外道宮,懸於九重星空之巔,琉璃結界之外是永恆的罡風與流嵐。

  殿內是一片亘古的寂靜。

  楚政盤坐於大殿中心,周身氣息與整座道宮,乃至這片虛空融為一體,毫無波瀾。

  此刻,他眉心緊皺,神色之中滿是疑雲。

  如今的他,絕大部分心神意識,早已脫離了當下時空的束縛,如同一位超然物外的觀察者,將注意力盡數投注在了那條奔騰不息,貫穿萬古的時空長河之中。

  他的目光追隨著無數閃爍明滅的因果線,觀測著每一個細微的變動,尤其是那些與正史記載相關聯的關鍵節點。

  自他橫跨時空,抵臨太古,斬古祖,納天運,布局仙武,推動大勢——

  直至如今,一切似乎都出乎意料地順利,甚至比預想中還要更貼合那後世流傳的正史軌跡。

  諸多看似兇險的變數,最終都奇異地被撫平,回歸正道,「接下來,只要按部就班,立下界關,再於那場註定要終結太古一切紛爭的最終大戰中勝出我便算是走完了此行應走之路,做完了所有該做之事。」

  楚政在心中默念著接下來的步驟。

  立下界關,隔絕兩界,是確保未來格局穩定的基石。

  而那一場終局之戰,根據時空長河顯示的因果脈絡,只要不發生大的偏移,結局早已註定。

  他,正初道祖,將是最終的勝者,為仙武以及諸天萬界的後世,拉開序幕。

  一切似乎都已明朗,道路就在腳下。

  但,他心中總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滯澀。

  仿佛冥冥中遺忘了什麼至關重要的環節,又或是某個本應打通的關節節點,依舊處於閉塞狀態。

  這種預感玄之又玄,毫無根源,就像一幅精心編織的錦繡,每一根絲線都色彩斑斕,位置準確,但他卻始終感覺有一根最關鍵,決定整體韌性的暗線,尚未穿入針眼。

  太古終局之戰,只要時空長河不發生劇烈動盪,因果線不出現斷裂式的扭曲,勝利就是必然。

  而界關的建立,待宇宙局勢進一步明朗,仙武二道氣運徹底壓制其他道統後,憑藉他手中掌握的天運和絕對實力,推行起來也應無太大阻礙。

  而後便是在寰宇之中的布局。

  「一切都在應有的正軌之上———但,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楚政的意識在時空長河中反覆巡弋,掃描著從過去到未來的每一個可能與自身相關的因果片段。

  他看到了雪清在武閣構建時空古路,看到了君煌融合天運,閉關衝擊祖境的關鍵時刻,看到了仙庭雲天機在整合力量,也看到了其他古祖在恐慌中或聯合或隱匿」

  表象之下,似乎並無異常。

  歷史的洪流,正裹挾著所有生靈,向著那個既定的終點奔涌。

  然而,隨著時空長河那個標誌著太古終局的巨大拐點越來越近,楚政心中那股莫名的違和感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清晰。

  它像是一滴墨汁,融入了一碗清水,雖未瞬間染黑一切,卻預示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滲透與改變。

  楚政緩緩睜開眼,眸光穿透道宮,望向下方那片浩瀚而混亂的宇宙星海,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輕叩,呼吸愈沉,在寂靜的大殿中迴蕩。

  忽然之間,他腦海中靈光一閃,察覺到了不對勁。

  太古終局那一戰,正初贏了,但到底是怎麼贏的?

  楚政眉心微皺,將腦海中的記憶翻出來層層篩選,半響,他眸光微閃,心中有些沉鬱。

  沒有。

  他的記憶之中,沒有任何關於那一戰的線索。

  只有結果,沒有任何過程。

  他遺漏了相當關鍵的信息,或許是被那小道士遮蔽了記憶。

  大宇宙的局勢如同被一隻無形之手攪動,雖表面爭端漸息,實則暗流愈發洶湧。

  此前古祖血茶的隕落,對於巨神族而言,就像一座亘古神山的崩塌,造成的衝擊,難以言喻。

  如今的巨神族,雖仍握有一成半的龐然天運,卻如驚弓之鳥,徹底收斂了往日橫行星海的霸道氣焰。

  除卻鎮守宇宙邊荒,無法輕動的少數強者之外,其餘族人盡數龜縮回祖地星域深處,啟動層層上古禁制,宛若深海頑石,默蟄伏,再不敢輕易冒頭。

  在巨神族聲勢漸漸弱之時,仙庭之中,卻是在發生著劇烈變革。

  在雲天機的全力推動下,仙道傳道古路的雛形以驚人的速度鋪設開來,幾乎是以日新月異的速度進行更迭。

  仙庭的諸多絕頂仙王,在傳道古路的輔助之下,接連踏入了仙君領域,實力飛速暴漲。

  此舉使得雲天機在仙庭內的威望愈高,如日中天。

  不久,在一場匯聚了仙庭所有核心高層的凌霄盛會上,雲天機被正式尊為仙庭之主,權柄獨攬,萬仙朝拜,祥瑞千重。

  登臨仙道至尊之位後,雲天機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改弦更張。


  他昭告大宇宙,將仙庭更名為仙盟,取「萬仙共盟,同參大道」之意,意在打破舊有藩籬,廣納十大古族之外的各方強族,共襄盛舉。

  緊接看,他便做了一件令諸多古族都膛目結舌之事,「方界歸流』,意圖以無上仙法,將魔下掌控的諸多大界本源熔鑄為一,打造一個前所未有,唯仙道獨尊的「大仙界」。

  在他的調令之下,仙盟上下,無有不尊。

  星空中,無數世界在法則的牽引下緩緩靠攏,界壁交融,靈氣奔涌,一幅仙道聖地的宏偉藍圖正在緩緩展開。

  彈指,又是千載。

  九重天外,懸於琉璃罡風之中的道宮內,靜坐的楚政猛然睜開了雙眼。

  他眉心微皺,周身平穩流轉的天運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他的大部分神念始終附著於時空長河之上,監控著時空的走向,就在方才,他清晰地感知到,時空長河之中,掀起了波瀾,隱約有分化支流之兆。

  楚政眸光一凝,瞬時間開始了推演,很快整個大宇宙之中的變化,盡皆匯入了他的感知之中,導致變動出現的因果線,瞬時被他扯了出來。

  源自仙盟,出自那一方正在打造的「大仙界」所引發的因果巨變。

  一番探查後,楚政明白了前因後果。

  臨仙界作為雲天機最初之時起勢之地,他魔下有不少核心嫡系,都是出自臨仙界。

  如今他有意將臨仙界一併納入大仙界的版圖之中,再正常不過。

  但對於楚政而言,這一點顯然不行。

  臨仙界,不僅是他此世道途的起點,更是連接後世蒼雲界存在的關鍵時空節點。

  若任由其被融入大仙界,其因果脈絡必將被徹底同化,完全覆蓋,後世的一切都將如沙塔傾頹,不復存在。

  於他而言,這是絕對不容許發生的。

  楚政當即凝聚神念,化作一道無形的傳訊,穿越無盡星海,直抵仙盟核心:

  「臨仙界一見。」

  臨仙界,下界。

  一片人跡罕至的山脈深處,藏著一處幽靜之地。

  谷口有天然迷陣,非有緣者不得入內。

  幽靜的山谷,靈霧氮盒,寒潭如鏡。

  谷內景象與世外截然不同,流泉,古木參天,奇花異草散發著寧靜的芬芳,靈氣氮盒成霧,恍若世外桃源。

  一塊天然形成的青石,置於谷心,四周岩壁斑駁,留有古老歲月的痕跡。

  虛空微漾,楚政的身影悄然浮現於青石旁。


  他目光掃過谷中熟悉的一草一木,指尖拂過石台上冰冷的紋路,神色平靜。

  這片山谷,他曾在此地枯坐四十載,雪清亦是在此地,斬了同他之間的道緣,二人就此分道揚。

  呼吸之間,另一道清輝落下,顯出了身形,正是已成仙盟之主的雲天機,他一身仙袍袍,氣度雍容,周身環繞威嚴。

  見到楚政,他眸光微動,目光掃過山谷:「如此清幽之地,道友倒是尋了處好地方。」

  話落,雲天機抬手,憑空造出了一張玉案,一爐靈茶懸於虛空,爐下無火,茶水已沸二人相對而坐,雲天機抬手斟茶。

  「道友,請。」

  楚政將茶水一飲而盡,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道友欲造大仙界,氣魄恢宏,但臨仙界,需保持原狀,不可融入其中。」

  雲天機聞言,先是微微一,隨即失笑:「我道是何事,此界是你故土,亦有煉一脈傳承,於茫茫星海不過一隅,道友若想要,我即刻下令,將仙盟修士撤出,將此界送給道友便是。」

  在他看來,一方大界的歸屬,對於他們如今這個層次而言,實屬微不足道,不值一提楚政緩緩搖頭,否定道:「非是索要,我之意,是一切維持現狀,仙道修士無需撤離,凡俗生靈皆順其自然即可。」

  「這是為何?」

  雲天機臉上的笑容收斂,有些許疑惑。

  臨仙界資源並非富庶,靈氣亦非絕頂,於大仙界而言,不過滄海一粟,楚政既不要其主權,又阻其融合,著實令他有些費解。

  他目光深邃,心底一絲疑慮悄然升起,莫非—-此界之中,藏有連他都不知道的隱秘?

  楚政自然感知到雲天機的心緒暗涌,但他無法明言後世因果,只沉聲道:

  「此界於我而言,牽連極深,不容更易,其中緣由不便細說,還請道友成全。」

  楚政越是輕描淡寫,雲天機心中的疑竇就越深,他瞬間聯想到許多。

  正初何等人物,一直以來,所行之事,無不驚天動地,一方大界若是沒有隱秘,豈能讓他如此掛懷。

  莫非關乎天運?

  山谷中陷入短暫的沉默,唯有不遠處的寒泉,因輕風泛起微弱漣漪。

  雲天機指尖輕輕敲擊玉台,心中飛速權衡。

  在楚政的感知之中,時空長河在不斷劇烈翻湧,因為雲天機此刻思緒,分化出諸多支流,光陰歲月之中,在掀起洶湧波濤。

  片刻後,雲天機終是頜首,壓下心中疑慮,爽快道:


  「既如此,便依道友之言,仙盟魔下,絕不會動臨仙界分毫,一切如舊。」

  為了一方看似普通的大界與楚政產生裂痕,殊為不智,況且,若臨仙界真有驚天隱秘,待大局已定,再徐徐圖之也未嘗不可。

  見對方應允,楚政掃了一眼逐漸平復下的時空長河,不再多言,順勢將話題引向更深層的謀劃:

  「臨仙界事小,今日邀道友前來,還有另一樁關乎宇宙大局之事。」

  他目光灼灼,看向雲天機:「我欲立界關,徹底隔絕寰宇邊患,永絕陰神邪魔之擾。」

  「界關?」

  雲天機瞳孔微縮,面色轉為凝重:「此議古已有之,但邊荒裂隙,連通虛無之地,陰邪之物源於大道之暗,生生不息,自古至今,多少先賢嘗試,縱然布下封印,亦難撐過歲月更迭,很快就會被侵蝕瓦解,此事——難如登天。」

  提及寰宇邊荒,雲天機語氣中亦帶上一絲無奈,就是因為那無盡邊患,牽制了大宇宙過半的頂級戰力,才使得如今的道爭,始終無法徹底了斷。

  如今能夠自由活動的祖境,不過那麼寥寥數人而已。

  若是道爭過於劇烈,很容易便會引起兩界動盪,屆時邪魔入侵,便是殺敵一千,自損兩千,可能會導致整個大宇宙都被傾覆,生靈盡絕。

  聞言,楚政卻已是胸有成竹:

  「若集大宇宙之中全部天運,以百祖血印,鑄就一道橫亘邊荒的永恆壁壘,未必不能成,待君煌入祖,武閣天運完整,便可由我三人牽頭,匯聚天運本源,促成此事。」

  他語氣一頓,聲音低沉了幾分:「然欲集結所有天運,必先平定內憂,巨神族與真龍血裔,共掌兩成半天運,其勢雖斂,其心未服,須先行解決,方能天運歸一。」

  雲天機眸光驟然亮起,他等這一刻已然太久:「道友眼下之意,是準備對這兩族動手?可宇宙邊荒防務至關重要,若貿然動手,恐防線有失。」

  「邊荒之責,由我暫時一力承擔。」楚政斬釘截鐵,毫無猶豫:

  「我會親赴邊荒,暫代鎮守之職,足以穩住局勢,待內患肅清,天運齊聚,便是界關立成之時。」

  如今時空長河的拐點將至,仙武二道各僅一成半天運,進度遠落後於預期。

  因為他的緣故,幾大古族明顯收斂了許多,道爭難起。

  界關之謀,不僅是隔絕外患,更是將散落的天運徹底整合,引導向既定歷史軌跡的關鍵一步,必須加快腳步了。

  時不我待。

  聽聞此言,雲天機心中最後一絲顧慮盡去,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野心,他早已不耐於當前僵局,仙盟雖興,然內有不臣之族肘,外有邊患牽制,唯有以雷霆之勢掃清乾坤,方能真正開創仙道盛世。


  「好。」雲天機頜首應諾,眼中精光閃爍:

  「那便依道友之意,仙盟上下,必傾力相助,共成此萬世不朽之功。

  對於君煌是否會選擇顧全大局,雲天機沒有多言,他鎮壓了蝕日啼,與君煌之間的關係,早已經無法緩和,但這些與他無關,這是正初需要考慮的事。

  茶涼,人散。

  兩道身影先後融入虛空,山谷復歸寧靜,仿佛從未有人驚擾。

  星海之間,雲天機回望臨仙界方向,眉頭微皺,正初對此界如此執著,絕非故土之情那麼簡單—其中定有蹊蹺。

  但眼下還需借他之力,待掃清巨神以及真龍血裔,天運盡數有主,界關立成之後再去考慮這些不遲。

  彈指之間,星空輪轉,便是數千載歲月悠悠而過。

  大宇宙的局勢逐漸趨於平穩,人族勢力愈大。

  隨著一股霸道而熾烈的氣血,自武閣祖地深處沖霄而起,宣告著又一位武道古祖的誕生。

  君煌,破關成祖。

  他鞏固境界後,便直接出關,徑直尋到了坐鎮武閣雪清。

  直至此刻,大局稍定,君煌才顧得上此前壓下的些許擔憂,前來詢問蝕日啼的下落。

  雪清看看眼前的君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最終還是將蝕日啼被雲天機鎮壓的消息如實告知。

  得知師尊並非隕落,而是被鎮壓,君煌面容瞬間冰冷,周身剛剛平息的祖境氣血隱隱有沸騰之勢。

  他沒有質問,只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半響,他對著雪清微微一禮,沉默不語地轉身離去。

  在君煌出關的第一時間,一道來自九重天外道宮的傳訊,便落在了他的面前。

  是源自正初的邀請。

  收到這一封傳訊後,君煌並未考慮多久,便徑直來到了這片天外之天。

  道宮之內。

  琉璃結界光華流轉,清輝依舊。

  楚政盤坐於殿中,看著大步走入,血氣淵深似海的君煌,神色平靜無波:

  「你已入祖,有資格知曉一切,有何想問的,可以直接問。」

  君煌站在殿中,與楚政對視,目光銳利如刀。

  他沉默了許久,壓抑著翻騰的心緒,緩聲開口,語調低沉:

  「我只問一句,我師尊可有性命之憂?」

  楚政看著他那雙壓抑著風暴的眼睛,緩緩道:


  「放心,他性命無虞,你去往寰宇大界的時間,會比他早得多。」

  應該說,眼下這個時代的生靈,應當沒有任何一位,能活到蝕日啼脫困而出了。

  君煌瞳孔微縮,但他沒有再追問細節,只是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靜:「既然如此,那便沒有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此前師尊多次交代,其意我已明白八九,我會接掌武閣,做好我當做之事,延續武道。」

  君煌如此平靜的反應,讓楚政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意外,他本以為君煌會有更多的質疑或是怒火。

  沉吟片刻,楚政還是不再贅言,直接道出了關乎宇宙未來的界關之事。

  聽聞需要集結所有天運,鑄就永恆壁壘以絕邊患,甚至需要仙武二道聯手清掃剩餘障礙時,君煌眸光劇烈閃爍了幾下,但很快便歸於沉寂。

  他沒有絲毫猶豫,頜首應下:

  「既然是大勢所趨,武閣自當盡力。」

  言下之意,他儼然已將自己當成了武閣之主。

  楚政並未在意,頜首道:

  「道爭期間,我會坐鎮宇宙邊荒,為你和仙盟掃清後顧之憂,你可放手施為。」

  「有勞正初道祖。」

  君煌拱手一禮,神色平靜,轉身離去。

  他一路回到了武閣之中,再度來至雪清面前,單刀直入:

  「雪清武祖,師尊已不在武閣,我是他唯一的弟子,武閣的這些瑣事雜務,理當由我承繼,往後,你可休息了。」

  雪清神色一證,這是毫無遮掩的奪權。

  不過對於君煌會這麼做,她心中倒是並無多少意外。

  沉吟片刻,雪清頜首,將手上武閣的一切事務移交,但保留了傳道古路。

  她並未不願交出傳道古路,而是不想君煌與天運真靈扯上關聯。

  以她對於君煌本性的了解,若是他與天運真靈相融,整個大宇宙或許都會迎來一場大劫。

  對於這條古路,君煌也並未太過在意,他如今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弄清了如今武閣之中的戰力底蘊後,他當即召集了所有跨入時空領域的武君武帝議事,開始調度武道大軍,劍指巨神族。

  「你要開戰?」

  察覺到君煌的意思,雪清瞬時皺眉。

  大宇宙好不容易才平靜了一段時日,看君煌這意思,卻是要再起爭端了。

  「雪清武祖若是有疑問,可去問問正初道祖,這也是他的意思。」

  君煌神色平靜,淡淡開口:

  「你跟他之間的關係,顯然比我親近的多。」

  雪清聞言,撕開虛空,直入九重天外。

  然而,道宮之內,已是空空如也。

  計劃既定,楚政沒有絲毫拖延。

  君煌離去之後不久,他的身影自道宮中消失,下一刻,便已跨越無盡星域,直接出現在了宇宙邊荒那處法則混亂之地。

  當他的磅礴氣息降臨邊荒時,光柱之中的諸位鎮守古祖,無不心神劇震,駭然望去。

  正初?!他怎會來此?!

  比之此前,他似是又變強了!』

  不等這些心中警鈴大作的古祖們做出反應,他們各自祖地方向便傳來了最緊急的預警傳訊。

  仙盟大軍與武閣精銳,在雲天機和君煌的親自率領下,悍然出手,發動了突襲,目標直指諸多古族的核心祖地。

  這意圖再明顯不過,就是要逼他們離開宇宙邊荒,回援族內。

  楚政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幾位面色大變的古祖,淡淡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邊荒:

  「諸位祖地告急,還是速回救援為妙,這邊荒,暫由我一力鎮守便可。」

  聽聞此言,諸多古祖很快反應過來,怒火瞬時被點燃,紛紛開口,怒喝出聲:

  「人族如此行事,不懼族滅麼?!」

  金烏古祖一聲怒嘯,眼中烈焰蒸騰,仙盟撕毀了此前的聯合盟約,對金烏的祖地出手了。

  「正初,即便你再強,一人獨守邊荒,也未免太過猖狂了!」

  身披天獄圖的中年男子一聲低語,話中帶著警告:

  「若是邊荒失手,乾坤傾覆,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若是邪魔肆虐,屆時你的血親、故友、眷屬皆—」

  說到此處,三獄門的太上掌教,話音頓止。

  就他們所知,正初的確是孤家寡人,身後連個弟子都沒有,唯一有牽扯的雪清,同樣是武祖。

  一時間,諸多古祖面面相,權衡利弊之下,終究是祖地根基更為重要,紛紛咬牙,撕裂虛空,遁走回援。

  轉眼間,喧囂慘烈的邊荒戰線,竟變得異常安靜下來。

  炎琦以及虛道宇,二人眸光複雜,他們皆已收到了傳訊,知曉了內情。

  二人沒有多言,拱手一禮,同樣轉身便走。


  若是沒有他們,雲天機以及君煌不一定能敵得過那些回援的古祖。

  楚政獨自一人,漫步至戰線最前沿,懸於虛空之中,望著不遠處那陣陣翻湧,足以侵蝕宇宙本源的邪氣,神色依舊平靜。

  雪清匆匆而至,看著不遠處的楚政,眉心緊皺,沉聲開口:

  「阿正。」

  楚政神色微愜,回過了身,這個稱呼,雪清已有多年未曾叫過了。

  「你此前說過,會結束道爭,你如今又是在做什麼?」

  雪清深吸了一口氣,垂於袖中的指尖,止不住的一陣輕顫:

  「你知不知道—這會死多少人?」

  所有古族,盡皆開戰,這是足以顛覆大宇宙的驚天之變。

  而這一切,都是眼前之人一手主導的。

  「破而後立,難免會有陣痛。」

  楚政神色平靜:「你有時間在此,不如回去幫武閣,儘快平穩局勢。」

  聞言,雪清一時有些愣神。

  這一剎間,她覺得眼前之人,似乎變得無比陌生。

  她好像從來未曾了解過,眼前這個人,究竟在想什麼。

  轟!

  遠處星空,炸起陣陣血光,仙光璀璨,劍氣凌空,斬碎了滾滾升起的烈陽。

  仙盟蓄勢已久,劍出鞘,便攪動驚世風雲,短短片刻之間,金烏古祖的祖地,已被攻破了。

  雪清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再開口,轉身徑直離去。

  方才楚政有一句話,沒有說錯。

  只有儘快平穩局勢,死的生靈才能更少。

  目送雪清離去,楚政回身抬掌,將四位聯手突襲宇宙邊荒的寰宇古祖壓了回去,平靜的眸光之中,死死注視著劇烈波動的時空長河,不敢有片刻放鬆。

  大宇宙局勢的發展,並未完全如楚政所料,起初,巨神族,以及真龍血裔等古族,的確落入了下風,被步步緊逼。

  但這些古祖,面對仙武二道的聯手圍剿,明知不敵,亦血戰到底,沒有絲毫投降妥協之意。

  諸多古祖,盡皆是浴血搏殺,戰至最後一刻,祖軀殘破,神魂黯淡。

  在臨死道殞的最終剎那,各族古祖,不約而同做出了一個極其決絕的選擇,同歸於盡。

  他們並未將自身承載的天運留給敵手,而是主動崩散了天運烙印,將其化作最本源的天地精粹,連同自爆的祖軀一起,徹底炸開,散入了茫茫無邊的宇宙深空之中。


  於這般近乎同歸於盡的搏命廝殺之中,武閣以及仙盟皆是受創不淺,炎琦戰死,風青儀戰死,虛道宇身受不可磨滅的道傷,退回祖地修養。

  各族因此而亡的生靈,更是不知多少兆億之數。

  大片的宇宙星空被撕裂,但轉瞬之間,便在祖血以及磅礴的天運滋養之下,恢復如初,生機鼎盛。

  咚!咚!

  喪鐘接連而鳴,數位古祖相繼自斬,其散逸的能量和天運本源,如同億萬顆星辰同時閃爍而後熄滅,化作無數道流光,溢散向宇宙的各個角落,與萬道法則相融,變故突生。

  原本有望被仙武二道集中吸收的天運,頃刻間四散開來,回歸了天地,滋養了方道。

  一時間,整個大宇宙仿佛迎來了一場天運甘霖,原本許多因天運不足而卡在瓶頸的修土,紛紛突破,無數沉寂的道統得到了這意外滋養,開始煥發生機。

  甚至有一尊在萬古神話之境停留了無盡歲月的生靈,一朝得運,破境成祖!

  更多的細微的道統,如同雨後春筍般崛起,整個大宇宙,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百花齊放,卻文混亂不堪。

  對於這番突如其來的變化,仙武二道的擴張策略也隨之調整。

  武閣率先發力,鐵血征伐,歷經數十萬載的殘酷清洗與兼併,方才擊垮吞併了上千個大小道統,最終艱難地匯聚了接近三成的天運份額,勢頭一時無兩。

  仙道則緊隨其後,得益於天運散入宇宙帶來的修行盛世,迎來了真正的黃金大世,天驕俊傑如過江之鯽,仙道帝君級強者層出不窮。

  以仙盟為核心,他們改變了此前激進的策略,開始步步為營,以調解爭端,維護天序等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斷蠶食,滲透其餘大界,掃除著一切非仙道修士。

  這期間,仙武二道之中,都產生了不小的摩擦,爆發過數次大戰,但皆被雲天機以及君煌強行壓下。

  在這一過程中,諸多微弱道統的生存空間被急劇壓縮,感受到了滅頂之災的威脅,不得不放棄紛爭,開始抱團取暖,收縮勢力範圍,形成一個個或鬆散或緊密的聯盟,試圖在仙武兩大巨頭的夾縫中求得一線生機。

  宇宙的格局,從古族爭霸,徹底進入了仙武雙雄並立,方道掙扎求存的嶄新時代。

  而楚政,依舊獨自鎮守著孤寂邊荒,看著時空長河,冷眼旁觀著宇宙內的風雲變幻,等待著最終時刻的來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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