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劫氣,君煌(萬字大章)
第547章 劫氣,君煌(萬字大章)
隨著時間推移,葬天宮那慘烈至極的結果,終究是跨過了星海,洶湧傳入了臨仙界落葉天之中起初只是零星碎片,在一些高階修士的小圈子裡隱秘流傳,很快,便如同野火燎原,通過各種渠道,事情經過變得愈發清晰具體,最終匯聚成一場席捲整個臨仙界的風暴。
臨仙界,也有不少人傑前往了葬天宮,尤其是臨仙三族。
伴隨著葬天宮的消息傳來的,還有武閣之主,要收入室弟子的消息。
不過,相較於十萬天驕近乎死絕而言,這個消息,已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關於正初的傳言,亦是傳入了諸多生靈的耳中。
很多人都在好奇正初的來歷,很快便有人查到了他飛升上來的登記記錄。
煉烈士。
這個此前聞所未聞的道統,第一次出現在了諸多生靈的視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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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樓酒肆,坊市洞府,處處皆能聽到充滿震驚的議論聲,沉重的氣息瀰漫在落葉天的虛空之中,連靈氣似乎都變得凝滯了幾分。
就在這片風聲鶴中,楚政帶著正平與初安,悄然離開了那處隱居近二十載的洞府。
他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如同塵埃,隨風飄蕩在這片廣的天地之間。
三人一路行來,關於正初在葬天宮中的種種駭人傳聞,不可避免地傳入三人耳中。
那些傳聞早已在無數次的傳播中變得光怪陸離,誇張失真,將正初描繪成了一個三頭六臂,殺戮成性,近乎魔神一般的恐怖存在。
偶爾聽到諸多修士繪聲繪色的描述,正平和初安都會下意識地看向身前那道平靜的背影,眼中不由自地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震撼與崇敬。
他們雖知主上強大,卻從未想過,主上竟能在整個大宇宙的頂級天驕匯聚之地,掀起如此滔天波瀾!
楚政對於這些喧囂的傳言,充耳不聞,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對自身所得與未來規劃的沉思之中。
此次葬天宮之行,那三分之一的天權碎片,已然到手,這是最大的收穫,關乎道途根本。
但除此之外,他通過殺戮掠奪而來的天運,總量其實並不算特別龐大。
葬天宮本身蘊藏的那些,需要機緣才能碰到的無主天運,他基本無緣得見,時間都花在了廝殺爭奪之上。
他所得到的天運,全部來自斬殺的那些身負氣運的天驕。
雖有幾位半步天子死在他的手中,但半步終究只是半步,他們身上凝聚的天運,與真正古族所持有的半成天運相比,數量,差了太多太多,只能算是零碎。
如今風聲太緊,十大古族乃至更多勢力必然發瘋般搜尋他的蹤跡,楚政逐漸理清思緒,有了決定,正好藉此機會,徹底隱匿一段時間,消化所得,鞏固修為。
待實力足夠,再去圖謀那星月古族的天璣鏡。
奪取天璣鏡,是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一來,這是那古史中明確發生過的事,他必須確保其發生,二來,天璣鏡本身也存儲著部分星月古族的天運,這對於他湊齊半成天運,順利踏出成祖那一步,至關重要。
若沒有這部分天運補充,難度將會大增。
基本考慮清楚之後要做的事後,楚政開始嘗試主動去感受那冥冥中存在的劫氣。
隨著修為踏入玄仙之境,生命層次躍遷,他對於這種縹緲卻真實存在的東西,已然有了一絲模糊的感應。
他能察覺到,自身以及身邊初安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劫氣,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著命運軌跡,
預示著未來可能遇到的兇險與坎坷。
相較而言,他自身所沾染的劫氣,增長速度並不算太誇張,尚在可控範圍之內,至少比之後世,要弱的多。
轉眼間,三人行至一片相對繁華的地域,前方出現了一座修士聚集的小城,
城池規模不大,縱橫不過百里,城牆由青黑巨石壘砌,閃爍著淡淡的靈光,四周布置著不算高明的防護陣法。
城門口有修士守衛,進出者皆需繳納少量靈石,城門上方,鐫刻著兩個古字『浩雲』,
浩雲城是由張氏一脈所掌控這張氏一脈,在落葉天這片地界上,也算是頗有名氣的強大家族,據說其族內有一位年僅數千歲便已踏入八劫真仙之境的強者坐鎮。
這個年紀的八劫真仙,堪稱驚才絕艷,意味著其有極大的概率在未來踏入仙尊領域,這意義截然不同,足以讓許多擁有九劫真仙坐鎮的家族,都對張氏禮讓三分。
「我有些事需獨自處理,你二人可隨意逛逛,過些時日,我自會來尋你們。」
入城之時,楚政忽然開口,聲音平淡。
「是,主上。」正平與初安雖有些意外,但依舊沉聲應下。
楚政此舉,自有深意,他支付了三人的入城費用後,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人流之中。
他並未遠去,而是施展神通,隱匿於虛空,悄然跟在二人身後。
他需要仔細觀察,初安身側的劫氣,在進入人多眼雜的環境後,究竟會如何演變,又會引發出什麼樣的具體劫數。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以旁觀者的視角,觀察一位煉然士的歷劫過程,只有如此,他才能嘗試尋找將劫氣自無形化為有形的方法。
城池之內,街道寬闊,以青石板鋪就,兩側店鋪林立,售賣著各種丹藥符篆,法器靈材,人流如織。
來往生靈,修為多在四境至五境之間,偶爾有六境的修士走過。
攤鋪前的討價還價聲,與修士間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頗為喧囂。
正平和初安兩人並未亂跑,尋了一間看起來頗為整潔,價格較低的客棧住下,安靜等待。
此後幾日,兩人大多時間在客房內打坐修煉,偶爾才會結伴出門,在客棧附近的幾條街道上簡單逛逛,行事極為低調。
幾日過去,風平浪靜,並未發生任何意外。
楚政極有耐心,隱匿在虛空中,仔細感應著那無形劫氣的細微波動,一邊開始思索更深層次的問題。
他要將這種模糊的劫氣感應,以一種更直觀的方式顯化出來,讓每一個煉士自身都能清晰地知曉自身劫數的存在,從而能早做準備,未雨綢繆。
這既是為了他自己,也為了將來其餘煉然士的安危,有形的劫氣,並不一定是壞事。
轉眼又是數日過去。
這一日,初安感應到自身金丹境後期的瓶頸似乎有所鬆動,準備購置一些特定的靈材,正平已經出門,她便獨自一人上了街。
她穿行於熙攘的人群中,白衣素淨,轉眼之間,被一間氣勢恢宏的店鋪所吸引。
那樓閣高達數層,雕樑畫棟,飛檐斗拱,極盡精美,以珍貴的靈木和寶玉構建,門匾之上龍飛鳳舞地寫著「百寶閣」三個大字,靈光熠熠,顯得極為瑰麗堂皇。
進出其中的修士,衣著氣質明顯比街上的普通修士高出一截。
初安略一沉吟,邁步走了進去。
閣內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寬的多,櫃檯林立,水晶展櫃中寶光四溢,琳琅滿目地陳列著各種品階的法器寶丹、靈藥陣盤,令人目不暇接。
柔和的光線從穹頂灑落,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奇異香氣,靜心凝神。
初安一時間有些看花了眼,她手中的仙玉,基本都是楚政此前留下的,數量不少,且這些年閉關幾乎未曾動用。
她仔細瀏覽著,目光掠過那些華光閃耀,價格驚人的法寶,最終停留在相對樸素的法衣區域。
她為自己選了幾件用料舒適,帶有基礎防護清心功能的尋常法衣,想了想,又按照正平的習慣,為他挑了兩件材質堅韌的勁裝。
至於主上·.—
她心中暗襯,這裡的法衣,無論多華貴,似乎都根本配不上主上分毫,便息了念頭。
拒絕了掌柜的推銷,她捧著選好的衣物,去櫃檯結了帳,準備出門之際,迎面恰好撞上了一行正從門外進來的人。
這一行約十餘人,陣容顯赫,外圍是七八名身著統一深青色制服,氣息精悍,眼神銳利的修土,如同眾星拱月般,護衛看中間的兩道身影。
被護在中間的是一男一女,皆年輕非常,不過二十出頭。
那男子身看冰藍色絲絨錦袍,袍服上用銀線繡看繁複的雲紋仙鶴圖樣,腰纏玉帶,懸掛看龍反環佩,行走間叮咚作響。
他面容算是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矜貴與隱隱的倔傲,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掃視間,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女子則是一身嫣紅羅裙,裙擺上用金線綴滿了細碎的寶珠,熠熠生輝,滿頭青絲梳成繁複的發警,插看步搖金警,珍珠華盛,珠光寶氣,極盡奢華。
她容貌嬌美,此刻依偎在男子身側,目光同樣好奇地打量著閣內陳設。
這一行人剛一進門,其排場與氣勢便瞬間吸引了閣內所有修士的注意,原本有些喧鬧的大堂頓時安靜了不少,許多人都下意識地放緩了動作,投去或敬畏,或羨慕的目光。
初安不想惹麻煩,見對方人多勢眾,且直衝大門而來,便主動向旁邊讓開了道路,低垂著眼帘,站到了櫃檯一側的角落,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錦衣男子路過初安跟前時,腳步微微一頓,目光落在了一身素淨白衣,低眉順目的女子身上。
他眸光微亮,如同發現了什麼新奇有趣的獵物,上下仔細打量了初安一番,神色若有所思。
幾息過後,他臉上那慣有的矜貴笑意加深了幾分,主動上前一步,對著初安,拱手一禮,語調溫和:
「在下張氏慶豐,冒味打擾,看道友風姿清絕,見之如故人重逢,實在面善的緊,相見即是有緣,不知道友可否通名,認識一二?」
站在他身旁那紅衣女子見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明顯的不愉,但她並未開口,只是抿了抿唇,
偏過頭去,假裝被櫃檯里的一件華麗首飾吸引,轉移開注意力,手指卻下意識地絞緊了衣袖。
初安被這突如其來的搭話弄得微,她抬起頭,清澈的眸光中帶著一絲疏離與警惕,同樣拱手回禮,聲音清冷平淡:「萍水相逢,不便相告,望道友海涵。」
言語很客氣,但拒絕之意明顯。
見初安拒絕,張慶豐臉上笑意不減,似乎更感興趣了些。
他抬手,招來了一直躬身候在一旁的店鋪掌柜,吩咐道:「去將我上月定下的那套雲霞仙衣取來。」
聽到雲霞仙衣四個字,一旁假裝看首飾的紅衣女子身形微僵,豁然轉頭看向張慶豐,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以及一絲委屈,但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敢出聲,只是眼圈微微泛紅。
掌柜不敢怠慢,連忙親自去內室,捧出一個流光溢彩的玉盒,打開盒蓋,裡面整齊疊放著一套衣裙。
那衣裙不知用何種材料織就,輕薄如煙霞,色彩流轉不定,仿若是將天邊的雲彩剪下,靈光氮盒,一看便知絕非凡品,幾乎是逼近半仙寶級別的法衣,
張慶豐看都未看那套珍貴的仙衣,示意掌柜將其遞給初安,笑道:「區區薄禮,聊表心意,還望道友笑納,權當是慶豐為方才的唐突賠罪。」
「無功不受祿,道友好意,在下心領。」初安柳眉微,後退了一步,再次拒絕,語氣雖然依舊保持著禮節,但已透出明顯的不快。
她不再多言,對著掌柜微微頜首,便徑直繞過張慶豐一行人,向門外走去。
張慶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初安毫不留戀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淡去了幾分。
他緩緩收回手,指節微微收緊,隨即又鬆開,對身旁一位心腹僕從低聲傳音道:「去查查,這女子是何來歷,身份背景,住在何處,都要查清,要快,更要細。」
那僕從領命,無聲無息地退入人群消失。
張慶豐的目光望著初安消失的門口方向,久久未曾挪開,若有所思。
那女子身上的氣息,太乾淨了,清澈通透得不染一絲塵埃,就像一塊未經雕琢的水晶,與他平日裡接觸的那些或是妖嬈,或是嫵媚,亦或是充滿算計的女子截然不同。
僅僅是看看,便讓人覺得賞心悅目,心曠神怡。
他漫不經心地將手中那盒雲霞仙衣,塞到了身旁女子的懷裡,仿佛那只是件不值錢的小玩意,
而後再度望向掌柜,問道:
「她方才在店裡買了什麼?」
掌柜頓時心領神會,連忙躬身回答:
「回張公子,那位姑娘只買了幾件最最普通的法衣,料子一般,只有基礎防護,小的向她推薦了幾件不錯的防禦法器和攻擊法寶,她都沒要,看著手頭上應是並不寬裕。」
張慶豐聞言,眸光驟然一閃,臉上的笑意重新浮現,且更深了幾分。
手頭不寬裕?這倒是個好消息。
他沉吟片刻,頜首叮囑道:「替我搜羅一批女子用的護身法器首飾、還有法衣,要最頂級的,
用料,款式都要最好的,我要送人。」
「張公子放心,在下一定給您辦妥。」掌柜當即保證,臉上笑意真切了幾分,這可是一筆大生意。
吩附完,張慶豐這才仿佛剛想起身旁還有人,他警了一眼那抱著雲霞仙衣,臉色陣紅陣白的紅衣女子,語氣淡漠:
「你看看這店裡,可還有你中意的?一併帶走。」
「不必,夠用了。」女子微微搖頭,笑容恢復了此前的甜美。
張慶豐顯然並不關心她此刻的心情,擺了擺手,意興闌珊道:
「那便回去。」
他此刻所有的心思,早已飛到了那個白衣女子身上,盤算著該如何才能將其納入掌中。
隱匿於虛空之中的楚政,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目光幽深,若有所思。
「張氏真仙世家,對於如今僅有金丹修為的初安而言,無疑是龐然大物,是完全不可招惹的存在。」
「但這便是她的劫數麼?讓她與這種世家產生糾葛,甚至為敵?這劫難的難度,是否有些過於超綱了?」
「是因為我的存在,無形中拔高了她所需承受劫難的強度?將我的實力也算作了她潛在助力的一部分?還是說這其中另有其他,我還未看透的緣由?」
楚政沒有出面干預,繼續隱匿身形,旁觀著事態的後續發展。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遇到那張慶豐之後,初安身側那原本相對平靜的劫氣,已然開始加速匯聚,出現了波動。
這足以說明,這的確是劫數無疑了。
張氏的能量,在這周邊地域,無疑是巨大的。
不到一日,關於初安和正平那點淺顯的信息,便已被整理成冊,恭敬地放在了張慶豐華麗的臥榻之旁。
他斜倚在錦榻上,赤著上身,體魄健壯,一名僅著輕紗,身段妖嬈的侍女正小心翼翼地為他揉捏著肩膀。
掃過眼前的信息,張慶豐若有所思。
「兄妹二人,兄長體修,約莫武道五階,神竅境,行事低調節儉,住在城南的仙來客棧,甲字三號房·」
仙來客棧,雖名為仙來,但那地方可不怎麼上檔次。
信息很簡略,幾乎查不到更深背景,仿佛這兩人就是憑空冒出來的。
不過在這上界之中,沒有跟腳,沒有背景的散修,他見得多了。
行事節儉,住廉價客棧·可見手頭確實不寬裕,也沒什麼強硬靠山,張慶豐心緒微定,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容。
他抬手推開侍女,招來了守在門外的侍從,吩附道:「去庫房支五百仙玉,再挑幾件頂級防禦法寶,還有養顏靈丹,一併裝好,然後派人送到仙來客棧,甲字三號房,交給那位姑娘的兄長。」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要客氣些,就說是張某一點心意,交個朋友。」
侍從躬身退下,領命而去。
那赤著上身的妖燒侍女又如同水蛇般纏了上來,從後面緩緩抱住了張慶豐的腰,柔軟的身體貼著他,聲音帶著些許酸意,嬌聲道:
「我可從未見您對誰這般上心過。」
張慶豐享受著身後的溫軟,一聲笑,隨手在那豐處拍了一記,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她不一樣。」
他微微眯起眼,沉聲開口:
「我天生靈覺遠超常人,做事從未出過錯,那女子絕非池中之物,極為不凡,若是能將其好好栽培,徹底收服,將來必會成為我一大助力,與你們肯定是不一樣的。」
仙來客棧,甲字三號房。
看著堆放在桌上的那幾隻流光溢彩的禮盒,以及一旁那袋散發著濃郁仙氣,鼓鼓囊囊的仙玉,
正平和初安面面相,一時都有些迷惑。
「這張家公子,到底想做什麼?」正平眉頭緊鎖,有些疑惑。
初安清麗的臉上也滿是困擾,她搖了搖頭,很快做出了決斷: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離開此地,主上神通廣大,想尋我等二人,不過是動念之間的事,
避開這麻煩就好了,走吧,不要給主上再添無謂的事端。」
她雖然覺得那張慶豐的行為有些煩人,但到目前為止,對方的舉動還停留在示好的層面,並未用強,也不好直接翻臉。
既然不想招惹,那便躲開。
正平對此深以為然,沉聲道:「好。」
如今主上身上麻煩已經夠多了,實在不必再為這些瑣事分心。
兩人行事果斷,當即收拾了本就簡單的行囊,也未曾動那些禮物分毫,直接下樓退了房,快步向著城外而去。
「走了?東西也沒收?」
很快,消息便傳回了張府,正樓著美姬看舞樂的張慶豐聽到侍從回稟,頓時坐直了身子,大感困惑與不解。
在他想來,區區兩個無根無萍的低階散修,面對如此厚禮,理應接受才對,怎麼會選擇不收,
直接離開?
這是怕惹上麻煩?
「有點意思,看來不是那麼容易上鉤的魚。」張慶豐沒有生氣,眼中興味更濃。
他稍作沉吟,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心生一計,招來手下侍從吩咐:
「安排兩批人,第一批,找些手腳乾淨,嘴巴嚴實的散修,六階左右即可,去城外請這兄妹二人做客,記住,莫要傷其性命,尤其不能傷那女子分毫。」
「另一批,派一隊府中的護衛,要機靈點的,持我的令牌,路過恰好撞見,出手將那伙『列人」驚走,將這兄妹二人救下來,然後客客氣氣地,請回府中來,聽明白了?」
既然軟的不行,那便只能讓他們受些驚嚇了。
另一面,楚政依舊隱匿身形,跟著正平與初安出了城。
兩人並未急於趕路,半日過後,離城才不足萬里。
行至一處荒涼山脈之時,異變陡生。
七八道身影驟然從山林中竄出,二話不說,便動了手。
這些人氣息修為各異,大多是仙道修士,清一色的六階,配合併不熟稔,甚至可謂是錯漏百出。
但無論是人數還是修為戰力,都完全碾壓了兄妹二人。
正平神色微凝,第一時間將初安護在身後,揮拳迎敵,初安眼中含霜,五色靈光翻湧,術法神通呼嘯而出。
然而,實力差距實在過於懸殊。
兩人雖奮力抵抗,但不過支撐了片刻,便很快便被對方用法寶制住,封禁了周身氣血元烈。
楚政隱匿在側,冷眼旁觀。
他一眼便看出,這些修士,出手極有分寸,看似兇猛,實則避開了所有要害,目的只是擒拿,
而非殺人。
他沒有出手干預,因為這正是觀察劫氣的良機。
兩人被這伙修士押著,帶入深山,關進了一處早已準備好的,設有禁制的山洞之中。
雖落入如此境地,正平和初安雖驚不亂,也未曾報出正初之名以求庇護,只是緊繃著臉,冷靜地觀察著周圍環境,尋找脫身的機會。
這份沉穩,讓楚政有些意外。
次日,一隊打著張氏旗幟的護衛恰巧巡邏至此,發現了山洞外的異常,與那伙修土爆發了激烈衝突。
一時間,法術光芒驟閃,呼喝聲四起,山石崩裂,天動地搖。
但楚政看得分明,雙方看似激烈,但並未有傷亡。
他幾乎是一眼便已看穿了這種小把戲,這種戲碼,幾乎稱不上手段,跟小孩子過家家沒什麼區別,甚至可以說是相當溫和。
轉眼間,一眾修士被驅趕走,張氏護衛隊的首領,救出了正平二人,語氣關切,詢問了一番,
然後便邀請二人回城中暫避,休養壓驚。
正平和初安對視一眼,心中疑慮重重,已經察覺到了不對,但對方剛剛救了他們,又打著張氏的旗號,言辭懇切,一時也不好強硬拒絕。
於是,二人便被這隊護衛,護送著回到了浩雲城,徑直進入了那守衛森嚴,府邸連綿如城的張氏宅邸。
隨後,二人便被引到了一處偏僻但還算雅致的客院安置,張慶豐很快聞訊趕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對二人遭遇似是極為憤怒,熱情挽留他們在府中住下,以待查明真相。
名為熱情挽留,實為軟禁。
院外雖無明崗,卻布有暗哨,二人的行動範圍,也被限制在這處小院附近。
楚政的神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若有所思。
「軟禁,或許還有後續的威逼利誘,這確實是一場劫,非是直接致命的死劫,中間留有轉圜餘地,更像是磨礪。」
但這般劫數,同樣因人而異,若是性情剛烈,寧折不彎者,不堪受辱,憤而反抗或自絕,那這與歷死劫也沒什麼區別。
楚政的目光穿透層層院落,落在那處雅致卻如同囚籠的小院中,靜觀其變。
這一劫並不難過,他有些想知道,初安,會如何應對。
「這張慶豐實在過於虛偽了。」
正平眉頭緊鎖,傳音開口,難掩其中的憤與鄙夷,他坐於桌前,粗的手指無意識地摩著桌角,目光銳利地掃過院外。
他幼時便隨父母跨越無垠星海,見過的大宇宙風光,這種把戲,如何能瞞過他的眼睛。
一時間,他的眸中泛起冷哨的光,氣血微涌。
初安神色卻異乎尋常的平靜,仿佛一泓深潭,不起波瀾,她眸光清冷,緩聲回道:
「無論他虛偽與否,意圖如何卑劣,如今已不重要,關鍵在於,我們該如何從此地脫身,而非與他糾纏善惡是非。」
她微微抬眸,望向院外的蒼穹,眉心微攏,低語道:「若是連這般困局都需勞煩主上親臨解圍,未免顯得我等過於無能,也枉費了主上此前的栽培與期望。」
話音落下,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正平握緊了拳,顯然認同初安的話,卻又一時想不出萬全之策。
張府守衛森嚴,暗哨遍布,更有陣法籠罩,想要脫身絕非易事。
初安沉思良久,眼底忽然掠過一絲極淡的微光,漾開細微漣漪,嘴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似是有了定計。
接下來幾日,初安的行事悄然發生了變化,
她不再如最初那般冷硬抗拒,面對張慶豐每日假的噓寒問暖,旁敲側擊的試探,她雖依舊清冷,卻有意無意地放軟了幾分態度。
她不再終日待在房中,偶爾離開院落,在府中漫步,默默觀察護衛換崗的規律,陣法節點的微弱波動以及府中下人的行事路徑。
對此,正平雖不解其中深意,卻也默契地配合著,收斂起自身的焦躁。
初安極有耐心,並未急於取信於張慶豐,氣息越發內斂,收斂了所有可能引起警惕的鋒芒。
在張慶豐偶爾送來一些珍稀靈果或是精美法器時,她會流露出些許猶豫與掙扎。
這一切,都被自以為掌控局面的張慶豐看在眼裡,讓他嘴角的笑意越發得意,警惕之心在不知不覺中降低了幾分。
這清冷美人終究難逃他的掌心。
時機,在耐心的等待中悄然來臨。
這一日,張慶豐再度來到了小院,此次他孤身一人,沒有侍從在側,送來了幾株靈藥,順道閒扯了些話。
初安垂眸聽著,指尖微微蜷縮,待他話音落下,她忽然抬首,目光直視張慶豐:「張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她主動要求私下交談,這還是破天荒頭一遭。
張慶豐微微一,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隨著初安步入房內。
房門並未關緊,留有一絲縫隙。
正平守在外面,肌肉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猛虎,全身心感知著房內的任何動靜。
房內,初安的聲音低柔,詢問著一些無關痛癢的修煉問題,指尖卻悄然凝聚起一絲微弱到極致的元烈。
窗外一陣清風吹過,拂動珠簾,發出細碎的聲響。
張慶豐下意識的循聲望去,一剎間,初安眸光驟然一凝,她指尖那縷元然如同無形的菸絲,緩緩飄起,悄無聲息地沒入張慶豐眉心。
張慶豐臉上神情瞬時凝固,眼神變得渙散迷茫,身體晃了一晃,隨即軟軟地癱倒在地,陷入了深沉的昏睡之中。
他修為五階,比之初安強了一個大境,但面對煉士的迷魂之術,仍舊是著了道。
迷魂術並無絲毫傷害,只能引導其入眠,甚至不會激起護身仙寶的反應。
初安沒有絲毫停頓,深吸一口氣,模仿眼前張慶豐的修為氣息波動,周身骨骼發出一陣極其輕微的啪聲,面容身形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
元無流轉,幻化無狀,神通假形。
眨眼之間,站在原地的已不再是清冷的女子,而是活脫脫另一個張慶豐,連眉眼間的倔傲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走。」
初安走出房間,關緊房門,而後以法陣封鎖,對著正平傳音道了一句。
正平心臟狂跳,強壓下震驚,立刻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院落,初安面色如常,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對院外候著的侍從吩咐道:
「我帶他出去一趟,辦點事,你們在此守著,不許任何人打擾。」
侍從甚至不敢直視張慶豐,自然談不上詢問,紛紛躬身應喏。
院落之中,被法陣封印的房間之內,虛空泛起微微漣漪,跌出一道身影,撲倒在地。
是一位身披灰衣的中年男子,修為已入八階,一劫真仙。
此刻,中年男子已徹底昏死過去,與地上的張慶豐一般無二。
這是張慶豐的貼身護道人。
楚政掃了一眼地上的二人,看著初安身上緩緩散去的劫氣,若有所思。
初安這一劫,在他的干預之下,幾乎是瞬間就散去了。
若是沒有他插手,今日這兩人依舊走不出去。
不過,想來這已是初安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從根本上而言,這一劫並不算太兇險,若是沒有其他干涉,初安甚至能在此一直修行,等候劫變,總歸不會有性命之險。
得到了結果,他已不想浪費這個時間再去試探了。
這短短時日,對於劫氣,他摸索的差不多了,已經有了足夠的參考。
初安帶著正平,一路大步前行,在府內暢通無阻,無一人能識破偽裝。
二人就這般有驚無險地穿過層層庭院樓閣,徑直出了守衛森嚴的張府大門,而後加快腳步,混入街上人流,迅速向著城外而去。
直到遠離浩雲城,感受著曠野吹來的徐徐清風,初安才撤去神通,恢復本來面貌,臉色微微有些蒼白。
假形神通,她也是第一次用,若非看主上用過,她可能一時間都難以想起。
一時間,二人皆有一種恍如隔世,虎口脫險之感,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
剛剛穩住氣息,二人準備商議下一步去向時,前方空間如同水幕般微微蕩漾,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仿佛一直就站在那裡,與周圍的天地融為一體。
青衣依舊,神色平靜,正是楚政。
「主上!」
正平與初安皆是神色一喜,心中大定,上前躬身行禮。
看著眼前的楚政,初安心緒微動,心中不由湧上諸多猜測,主上或許一直在他們身邊。
楚政的目光在初安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頜首,並未多言,只淡淡道:
「走吧。」
言罷,他抬手向前隨意一划,
刺一一一聲輕響,虛空被輕易撕裂,扯開一道巨大的的漆黑裂縫,裂縫之後,混沌氣翻湧,浩瀚無垠的璀璨星光,自深邃宇宙傳來。
星輝透過空間裂縫灑落,映照著三人身影。
楚政一步當先,踏入那片星空之下,正平與初安毫不遲疑,緊隨其後。
就在他們身影沒入裂縫的下一瞬,那空間裂口便瞬間彌合,仿佛從未出現過。
臨仙界,即將成為是非之地,已沒有再停留的必要了。
武閣之祖的收徒大典,成了繼葬天宮之後,又一場吸引整個大宇宙目光的盛會。
星空深處,武閣祖地開放了部分外圍區域,無數流光溢彩的星舟,龐大如山嶽的荒古異獸,乃至由大能者直接撕裂虛空構建的臨時界門,紛紛匯聚於此。
各方勢力,尤其是那些底蘊深厚的古老種族,皆派遣了重量級人物前來觀禮,場面之恢宏,不亞於葬天宮。
這其中,諸多古族的到來尤為引人注目,他們不僅派來了族中位高權重的族老,更帶來了許多以往從未在外界顯露過的絕世天驕與人傑。
這些年輕生靈,個個神華內蘊,氣血如龍,或眸蘊異瞳,或身負異象,行走間道韻自成,顯然自幼便享受著最頂級的資源培養,修煉著最強大的傳承秘法。
他們的出現,如同一顆顆驟然升起的璀璨星辰,瞬間照亮了整片星空。
同時,這也是向萬族宣告,諸多古族歷經漫長歲月積累,令人望而生畏的深厚底蘊,根本不會因為葬天宮的失利而被輕易擊垮。
葬天宮之中全軍覆沒的慘烈結果,雖然給各大古族帶來了巨大的損失,但某種程度上,也間接促成了一些變化。
大量頂尖天驕的隕落,空出了海量的核心資源與培養份額,這使得古族內部一些原本並非最受重視,但天賦同樣不凡的子弟,意外地得到了此前從未有過,堪稱奢侈的資源傾斜,以及重點栽培機會。
這對於這些替補者而言,無異於因禍得福,他們的修為開始突飛猛進,逐漸嶄露頭角,也算是為各族彌補了一些斷層損失。
武閣作為東道主,趁此萬族天驕匯聚之機,舉行了一場大會,讓諸多天驕,切交流,實則也是藉此試探各族新一代實力深淺。
一時間,各大星域專門開闢出的浩瀚擂台上,神光沖霄,法則轟鳴,各種聞所未聞的強大仙術,驚世神通,禁忌秘法紛紛現世,引得前來觀禮的各族生靈陣陣驚呼。
古族天驕各顯神通,激烈碰撞,每一次交手都堪稱龍爭虎鬥,精彩絕倫,其水準甚至要超過此前的葬天大典。
而在這場群星閃耀的競鋒之中,一個原本並非出自頂尖古族,名聲不顯的名字,卻如同黑馬般橫空出世,聲名鵲起。
君煌,這個武閣之祖的親傳弟子,如同彗星般崛起,一路橫推,敗盡諸多強敵。
其戰法霸道絕倫,卻又帶著難言的古韻,仿佛體內沉睡著洪荒巨獸,讓許多古族的核心嫡傳都感到棘手,甚至敗下陣來。
在武閣盛會如火如茶進行的同時,另一股暗流亦是洶湧澎湃。
有修為通天徹地的古老強者,憑藉大神通和模糊的線索,逆流溯源,將目光投向了偏遠的臨仙界,落葉天。
甚至有幾位與隕落天驕關係極為密切,或因天運損失而暴怒的古祖,親至臨仙界,不惜耗費巨大代價推演。
他們的神念如同無形的羅網,瞬間籠罩了整個臨仙界乃至周遭的大片星域,仔細篩查著每一寸虛空,每一縷氣息,試圖尋找到任何可能與正初相關的蛛絲馬跡。
浩瀚的祖威壓下,萬靈戰慄,草木皆驚,仿若末日降臨。
但結果,再度令這些無上存在都感到驚疑與挫敗。
任憑他們如何搜尋推演,甚至不惜擾動時空長河窺探,但關於正初的一切,都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徹底抹去,乾淨得令人室息。
除了那份最初飛升時他自己留下的,關於煉士的登記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有效的線索。
他就像一顆投入大海的巨石,只在入水一瞬激起狂瀾,隨後便徹底消失於無形,仿佛從未存在過。
所有的探查,最終儘是無功而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