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玄仙
第546章 玄仙
聽聞噩耗的一瞬,君煌的腦子近乎一片空白。
蝕日啼的語調很輕,但每一個字落入他耳中,都是重若萬鈞雷霆,砸得他神魂震盪,思維近乎停滯。
周遭岩漿翻滾的咕咚悶響,以及虛空之中灼熱的風嘯,仿佛瞬間被拉遠,隔了一層厚厚的障壁,一時有些聽不清。
得知妹妹君憶雪成功獲得名額,進入葬天宮之時,他曾無比欣喜,畢竟那是常人難以觸及的機緣,他甚至能想像出妹妹那雀躍又強裝鎮定的模樣。
這些年,他不斷瘋狂苦修,忍受著非人的折磨,除了追求武道極致之外,何嘗沒有存著一份心思,他要變得足夠強大,將來能堂堂正正地將妹妹接來武閣,讓她不再受旭日天宗的束縛,享盡尊榮,無人再敢欺辱。
無數次的修煉間隙,他疲憊不堪地躺在滾燙的岩石上,望著永恆昏黃的天空,曾經幻想過兄妹重逢的場景,那是許多許多溫馨而平凡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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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方千幻想之中,唯獨沒有眼前這一種君煌的眸光顯得有些空洞,失去了焦距,低垂著頭,瞳孔無意識地映照著下方那片如同地獄入口般翻滾咆哮的赤紅岩漿。
灼熱的風,吹拂著他染血的黑髮,以及那早已破碎不堪,沾滿龍血與灰燼的武袍,但那足以熔金化鐵的高溫,此刻卻帶不來絲毫暖意。
在這片熾熱火獄之中,他一時間只感覺四肢百骸俱寒。
蝕日啼靜靜地站在一旁,並未出言安慰,默然看著這位親傳弟子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衝擊。
他見過太多生死,太多離別,這般時刻,任何言語都蒼白無力。
許久,君煌眼底的空洞才緩緩褪去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灼熱刺肺,讓他混亂的心神稍稍安定,他轉過身,對著蝕日蹄,再度躬身,行了一禮,聲音有些乾澀:
「多謝師尊相告。」
他的神色依舊有些許恍,仿佛靈魂的一部分還滯留在那片空白的震驚之中,未能完全回過神「過幾日,我會在武閣為你舉行一場正式的拜師大典。」蝕日啼的聲音依舊平靜:「屆時,宇宙諸族,但凡有頭有臉的勢力,皆會派人前來觀禮,你準備一二。」
在他看來,君憶雪的隕落,對君煌而言,或許並非一件徹頭徹尾的壞事。
即便那女孩僥倖活著回來,也很難活得長久。
更何況,他早已看出,君煌的命格特殊,煞氣盈身,親緣淡薄乃是天命所定,強求不得。
如今他與君憶雪分別已久,年少時的那份深厚感情或許已被漫長的歲月和殘酷的修行沖淡了許多,此刻的打擊雖重,但尚不至於徹底擊垮他若是真將君憶雪接到身邊,朝夕相處,感情日益深厚之後,再發生些意外,那對君煌的打擊將會更加沉重,甚至可能毀了他的道途。
「多謝師尊。」君煌再度躬身,聲音低沉。
拜師大典,這本該是無上榮耀,他嘴角輕扯,想扯出一抹笑意,但最終還是笑不出來。
他一直小心翼翼珍藏在心底,那些許對於天倫之樂的渴望,在這一刻,如同被風吹散的灰燼,
徹底湮滅了。
沉默了片刻,胸腔中那股無處宣洩的鬱結與冰寒終究還是衝破了理智的堤壩,他猛地抬起頭,
眼中帶著最後一絲不甘的掙扎,聲音嘶啞地問:
「師尊您能否查到,殺死我妹妹的究竟是何人?」
蝕日蹄看著君煌眼中那壓抑的恨意,沉默了一瞬,緩緩搖頭:
「此次葬天宮,只活下來三個人,仙庭的雲天機,還有正初,至於最後一人,身份尚不明朗,
這三人身上,皆已有天運庇護,遮掩了自身因果命數,難以推演其過往具體,所以,查起來,極其困難。」
他並未隱瞞,將已知的情況直言相告。
這三人的蹤跡,早已有古祖出手推演了,但根本得不到任何線索。
而且,在那十萬天驕之中,君憶雪太過不起眼了,甚至可能不會有人記得她死在了何處。
畢竟,那些半步天子的死因,現如今都難以查明。
君煌聞言,眸光微黯,他低下頭,沉默了許久,方才開口:「弟子明白了,有勞師尊費心。」
從結果來看,若非被收入武閣之內,他此刻或許也已經是個死人了。
他沒有再多問一句,但云天機,正初,這兩個名字,已被他牢牢記下。
君煌不再言語,猛地轉身,一步步走向那片沸騰的岩漿火海,周身氣血如同壓抑的火山轟然爆發,以血為餌,開始釣龍。
片刻之間,幾條凶戾的真龍被他的氣血吸引,咆哮著從岩漿深處撲殺而出。
君煌眼中瞬間被一片赤紅的血煞之氣覆蓋,他發出一聲低沉咆哮,不閃不避,直接迎了上去。
岩漿飛濺,龍鱗破碎,鮮血潑灑虛空,他在瘋狂宣洩著心中那揮之不去的陰霾。
蝕日啼靜靜地看著那在火海中與群龍搏殺,狀若瘋魔的身影,微微搖了搖頭,不再開口,轉身一步踏出,身影緩緩消散於扭曲的熱浪之中。
收君煌為正式弟子,通告大宇宙,這不是一件小事,他需要親自準備,斟酌名單,安排大典事宜。
至於這個消息,對於其他剛剛失去大部分年輕天驕,正沉浸在悲痛與憤怒中的古族而言,是否是一種刺激或挑畔,已然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他一直都不太在意旁人的眼色。
大宇宙因葬天宮劇變而風起雲湧,暗流洶湧之際。
楚政已然施展假形神通,偽裝成了一尋常修士,悄然無聲地潛回了臨仙界,落葉天之中。
自葬天大典開啟,至葬天宮慘烈落幕,攏共還不到二十載光陰。
對於動輯閉關百年的修士而言,不過是一次短暫的入定,彈指一瞬。
落葉天似乎並未受到遙遠宇宙深處那場風暴的絲毫影響,一如既往的平靜,很多消息都未曾傳來。
各大世家豪族依舊劃分著地盤,維持著表面的秩序與平衡,時常會有舉族大戰大日的光輝透過稀疏的靈木枝葉灑下,於大地之上投下斑駁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與靈氣,仿佛一切都沒有改變。
楚政一路前行,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如同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修士,很快便回到了當年他離開時的那片偏僻山脈,找到了那座被他布下重重禁制的洞府。
當年葬天大比開啟得匆忙,他只來得及跟正平與初安二人匆匆交代了一句,便踏入了那場席捲宇宙的風暴中心,一去便是近二十年。
如今歸來,他甚至不確定這兩人是否還守在此地,是否遭遇了什麼意外。
心緒涌動之間,楚政快速穿過了外圍的法陣,指尖飛舞,解開一層層繁複的禁制,開啟了那座洞府。
洞府之內,光線柔和,靈氣氮盒,比之外界更加濃郁精純。
顯然,他布置的聚靈陣一直在良好運轉。
幾乎在石門開啟的瞬間,兩道盤坐在蒲團上的身影便猛然驚醒,霍然起身,凌厲的目光瞬間投向入口,周身法力已然提起。
但當他們看清那緩緩走入,逐漸散去偽裝,露出熟悉面容的身影時,所有的警惕與凌厲瞬間化為難以置信的驚喜。
「主上!」正平上前行禮,帶著難抑的激動。
「您終於回來了。」初安跟著上前,聲音清脆,眼中同樣充滿了喜悅,如釋重負。
楚政未曾回來的那些時日,她心始終懸著,寢食難安。
楚政自光掃過二人,微微頷首,心頭微松。
他當年離去時,曾留給二人留下一枚特製的本命玉牌,與他氣息相連,若他隕落,玉牌便會碎裂,二人便可自行離去,另尋生路,若是不願等他,也可自行離去。
如今看來,二人並無絲毫離開的打算。
一番交談後,楚政方才得知,這近二十年的時間裡,兩人竟真的一次都未曾離開過這座洞府。
始終謹記他的吩咐,安心在此修行,甚至連外出打探消息都極少,生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暴露了此地。
對於正平和初安這個年紀,以及這個修為的修士而言,能耐得住如此漫長的寂寞,堅守一地閉死關,這份定力,已是殊為難得。
楚政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兩人,近二十年的光陰,在充足的靈氣和頂級功法滋養下,二人皆是有了不小的變化。
初安身量似乎再度高挑了一些,身形纖細窈窕,靜立時周身有淡淡的靈光微涌,柳葉般的細眉彎若新月,一雙眸子愈發明亮,眸光流轉間,清澈深邃如冰潭映照寒星。
比之此前,她的肌膚似是越發白皙剔透,宛若上好的骨瓷,隱隱透著微光,這是修為精純,體質得到極大改善的表現。
最讓楚政驚訝的是,他神識掃過,赫然發現初安丹田之內,一枚圓融無暇,閃爍著霞光的金丹正熠熠生輝。
九竅金丹。
竟是在沒有任何人從旁引導、全靠自身感悟的情況下,她依舊成功凝聚出了最高品質的九竅金丹,這份悟性與天賦,已遠超尋常意義上的天驕。
不過,近二十年過去,她的修為依舊停留在金丹後期,未曾圓滿。
相較於她此前的修為進展速度來說,明顯慢了許多。
顯然,這是煉士的緣故,因為長期在此地閉死關,缺乏外界歷練與相應的劫數磨礪,修為遇到了瓶頸,需要主動去經歷風雨,引動劫數,方能更進一步。
至於正平,他的變化則更為外顯和驚人,原本就壯碩的身軀似乎又魁梧了一圈,古銅色的皮膚下,筋肉虱結如龍,一塊塊飽經千錘百鍊的肌肉貢張起伏,線條分明,仿佛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隱隱泛著一層堅韌的暗金光澤,那是將外煉體魄修煉到極高深境界的體現。
雪清當初替楚政為正平挑選的這門名為《金罡破岳》的體修法門,雖走的是最為笨拙,亦是最為艱難痛苦的外煉筋骨之路,需承受非人的折磨,日日打熬,但勝在根基打得無比紮實,潛力深厚無比。
這就是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熬煉體魄之法,藉助極端外力,千錘百鍊,去蕪存菁。
在楚政的感知之中,正平體內的氣血奔騰如大河,竅穴生光,已然跨入了武道第五境,神竅境。
對於正平的天賦根骨而言,在不到二十年的時間裡取得如此成就,這已是堪稱恐怖的進境,這其中,固然有落葉天優渥修行環境以及洞府內諸多聚靈,輔助法陣的功勞,但也離不開他自身付出的難以想像的血汁。
仔細檢查了一二,確認二人修為穩固,並未因長期閉關而出問題後,楚政當即出手,在洞府原有禁制的基礎上,又布下了一層更強的斂息隔絕法陣,光華流轉間,將洞府徹底與外界隔絕開來。
他在天仙圓滿之境壓抑了太久太久,在葬天宮中雖有突破,但一直被天地規則壓制,無法徹底踏出那一步。
此刻回到相對安全的環境,體內磅礴的力量早已按捺不住,急於突破壁壘。
一旁的兄妹二人默默退開,為楚政護法。
玄仙三境,並非簡單的法力積累,而是生命層次的又一次躍遷,此境需在體內凝結三朵道花,
分別象徵著肉身、血氣、神意均已修行至當前生命形態的絕巔之境。
這便是傳說中的三花聚頂,意味著修行者的精、氣、神都已臻至圓滿無漏的極致。
再進一步,便是引動胸中五氣,朝元歸真,於煉一道而言,那便已是踏入時空領域的金仙之境。
這一過程,對於楚政而言,早已瞭然於心,沒有任何隱秘可言。
楚政盤膝坐於洞府核心,心神沉入丹田,那些由海量本源凝聚而成,一直被他小心翼翼壓抑著的丹,此刻終於是徹底化開。
轟!
無丹化開的一瞬,楚政體內的元然如同火山噴發,一股磅礴浩瀚,精純到無法形容的恐怖能量瞬間炸開,如同星河決堤,瘋狂地湧入他的四肢百骸,經脈竅穴,乃至識海神魂之中。
這些無丹,是無數頂尖天驕的本源精粹所化,勝過世間絕大部分靈丹秘藥,一經吸收,效果便是立竿見影。
他的身體仿佛化為了一個無形的漩渦,瘋狂吞噬著這股磅礴元烈。
肌膚之下,道紋浮現,緩緩流轉,發出低沉而宏大的道音,與體內奔騰的元無洪流共鳴。
突破的過程,一帆風順,伴隨著略微有些痛苦的重塑,經脈被強行拓寬,骨骼嗡鳴,其上烙印下更多天然的道紋,五臟六腑在能量的沖刷下劇烈震顫,排出最後的雜質,變得越發晶瑩剔透,蘊含生機,識海也在瘋狂擴張,神魂如同被置於神火中燒,變得更加凝練純粹,愈發強大。
數日之後,在那浩瀚能量幾乎要達到頂點的剎那,一聲若有若無的輕響,自楚政的頭頂傳出。
喻!
緊接著,一絲極其細微,卻蘊含著無盡生機與道韻的嫩芽虛影,緩緩浮現。
低沉的道鳴,自楚政眉心深處響起,一點混沌色的光芒,自眉心緩緩浮現,逐漸凝聚,呼吸之間,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古蓮。
第一朵象徵肉身極境的道花,緩緩展開。
這一切,水到渠成,沒有半分滯澀。
楚政的肉身,早在葬天宮中便已被錘鍊到了天仙境的真正極限,此刻突破,毫無滯礙。
當道花徹底凝實的瞬間,楚政周身的氣息猛然暴漲,衝破了那道無形的壁壘,踏入了全新領域之內。
玄仙,修行第九境,可比仙道仙尊,武道大聖,他終究是踏了進來,而且,遠比後世的自己,
要早得多的多。
澎湃的元然在體內奔騰不休,楚政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縷神光流轉,洞穿虛空,窺見了法則本源。
跨入玄仙領域之後,他對於天運的感知愈發敏銳了一些,原本無形的劫氣,他亦是似乎察覺到了一些痕跡。
不過相對於後世而言,現如今的天地法則,對於煉士依舊並不算嚴苛,至少未曾到舉步維艱之地。
他緩緩平復下體內奔騰的元然,使其徹底穩固下來,距離時空領域,他更近了一步。
做完這一切,他長身而起,準備離開這處洞府。
正平和初安在此閉死關近二十年,估計早已悶壞了,正好帶他們出去透透氣。
一方面是嘗試讓初安歷劫,積贊一些經驗,另一方面,也可順勢打探一下如今外界的風聲,特別是關於葬天宮後續以及各方勢力的反應。
心念一動間,他再度施展了假形神通,容貌體型氣息瞬間變化,化為了一個毫不起眼的普通中年修士模樣。
正初的身份如今無疑是最扎眼的靶子,估計宇宙中有無數雙眼睛,無數種秘術正在瘋狂搜尋他的蹤跡。
他並不打算在落葉天久留,宇宙能夠修行的大界太多了,不差臨仙界這一個,更何況他現在手中的修行資源,足夠他用。
他揮手撤去部分法陣,對一旁的二人開口道:
「收拾一二,離開此地。」
聞言,正平與初安眼中皆露出期待之色,恭敬應下:
「是,主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