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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祖傳傲慢

  第593章 祖傳傲慢

  海涅恢復感知時,已然身處一座空曠的青綠色大廳。

  這建築內部形似蜂巢,每個空穴里都站著一道泛著綠光的精靈身影,放眼望去至少有上萬人。

  最前方是一顆四米高、樹冠大如傘蓋的青翠橡樹,它像一顆跳動的心臟,每一次鼓動都有清新的力量一圈圈盪開,融入大廳上方迷離的霧氣中。

  樹前站著五個人,除了海涅見過的兩位與另兩個精靈,再就是通體銀白、格格不入的艾瑞克。

  見海涅進來,他高興地飛奔過來,得意地看向他。

  「怎麼樣!厲害吧!」

  「厲害!」海涅由衷地讚美,然後小聲問:「這是怎麼回事?你咋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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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那邊的四位精靈爆發了激烈的爭吵,無暇顧及兩人。

  艾瑞克說:「我說有一個叫海涅的麥卡拉人等著和你們合作,你們也許不認識他,但草木之聲中一定有他的訊息!記住了嗎?記不住也沒關係,知道他是海涅就夠了!哦,對了,這東西等你頭腦發昏的時候再用」,厲害吧!」

  海涅聽得一臉懵逼,真就一字不落地複述啊?

  等等,這傢伙不是會說話嗎?

  「你複述我的話這麼流利,怎麼平時說話這麼費勁?」他問。

  艾瑞克皺眉:「費勁嗎?不吧!」

  「所以你不是不能正常說話,只是覺得沒必要?」

  「對!」

  「那你說一段試試?」

  「為啥呢?你沒事吧?」

  艾瑞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倒把海涅給整不會了。

  算了算了————海涅說服了自己,轉而問:「所以你把那枚緩釋片給他們了?」

  艾瑞克:「是!他們,很驚訝!」

  海涅暗忖,大概這就是他們突然現身見自己的原因。

  這東西還真是給對了。

  這時四人越吵越激烈,毫不掩飾的聲音已經傳到了這邊。

  「我都說了這不是預警藤的問題,外部防護一點問題都沒有,敵人不是從外面進來的,甚至不是地面,是從頭頂下來的!」

  「我管你是什麼,你就說這東西預沒預警?」

  「這就是胡攪蠻纏了奧倫,都沒有警兆又怎麼可能預警?預警藤又不是示蹤蟲,你怎麼不反省一下自己?」


  「蘿溫!別以為你是首席就高我一頭,別忘了,你能當這個首席是完全因為我老婆死的早!要是她還在,哪輪得到你!?」

  「怎麼,你不服?不服你喝了性轉藥劑來和我爭啊!誰怕你啊!」

  「都別吵了,都給我閉嘴!別讓客人看了笑話!」

  那位明顯是長者的木精靈制止了爭吵,這三男一女終於把目光投向了海涅。

  先前舉手投足間釋放出巨量生命之力的光頭精靈維林主動上前:「你好,被自然奉為密友的海涅,我是牧樹人之庭的春之供奉維林·索爾布雷希特,這位是我的長姐,也是牧樹人之庭的首席供奉,秋之供奉蘿溫·索爾布雷希特。」

  四位供奉里唯一的女性對海涅微微頷首。

  她如果不開口,就是一位豐腴的中年美婦,看著氣質優雅,可剛才嗷那麼一嗓子,尖細的聲音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簡直生人勿近。

  剩下兩人也各自上前自我介紹。

  最年長的是冬之供奉卡爾多·傑米提瑟。

  這是嘆息之風家族的某一任族長。

  與維林一同出現的眼鏡男是夏之供奉奧倫·索爾米爾。

  這是一個非貴族姓氏。

  至於索爾布雷希特,和精靈語對照之後海涅確認這即是晨曦之光,只不過是旁支。

  當初放棄了與水銀城的直系爭權奪利,轉而來到了這裡。

  海涅微微欠身以示尊敬,隨即問:「那麼,這裡便是牧樹人之庭?」

  「還輪不到你發問,年輕的人類。」

  卡爾多只是朝這兒望過來,大廳上方的霧氣便仿佛實質化。

  海涅頓時感覺有重物壓在自己身上,靈魂就像冰雕,頃刻間布滿裂紋。

  但下一秒,霧氣中有股能量鑽入了海涅體內,瞬間修復傷痕,壓力也蕩然無存。

  嗡——嗡那棵心臟似的橡樹劇烈鼓動兩次,剛才還一臉兇相的卡爾多頓時態度大變。

  他佝僂著連連道歉:「是——是,我過於粗魯,我不該對您的客人如此野蠻無禮————我只是想確認他真的是密林之友,沒有其他想法————」

  維林也忙上前解釋道:「閣下,卡爾多雖然經常倚老賣老,但他對您絕無可能保有惡意,那只是一次試探。」

  海涅擺了擺手,有意也好無意也罷,比起這些破事,他更在意卡爾多的身份與這副樣子。

  索雷斯當年派出傾頹王宮的瑞文·傑米提瑟想必就是卡爾多的先祖,考慮到後者的年齡,他和瑞文之間不會差太多輩分,可他的靈魂卻是一副標準的木精靈樣貌,這很不合理。


  畢竟身為瘋王的狩獵隊長,是標準的上民,瑞文·傑米提瑟不可能是木精靈,哪怕偽裝也不至於裝成這樣。

  這可是靈魂。

  但他沒辦法一見面就問別人祖宗的事,只能揀當務之急來聊。

  「所以這裡是牧樹人之庭麼?看起來諸位不像我想的那樣對現狀一無所知。」

  「當然。」維林點頭:「聖樹之軀第一次啟動時我們就察覺到了,後來清除那些占據豐壤衛士的污穢靈魂花了些時間,接著就收到了閣下的示警。」

  他自視艾瑞克,語氣裡帶著玩味:「只是沒想到時隔多年,警示我們的仍是暮笛精靈「」

  0

  海涅聳聳肩:「可那些被枯萎之力寄生的暮笛精靈生前不都在照顧聖樹和諸位的起居?」

  「哦?你連這個都知道?」奧倫非常驚訝,他扶了扶眼鏡:「看來你有辦法與那些肉壤的靈魂共振,從而發掘他們的記憶?」

  海涅皺眉:「肉壤?這聽起來是學術名詞。」

  奧倫笑道:「當然,這可是維林最偉大的發明之一,要沒這個他可當不了春之供奉。」

  「奧倫,現在不是談這些的時候,別怠慢了我們尊貴的客人。」

  維林轉移了話題,帶著謙遜的笑容說:「我覺得至少需要三場盛大的宴會才足以表達我和奧倫對密林之友的尊敬與私人感謝。如果沒有海涅閣下,我們倆不知要多久才會意識到自己被困在了死域中。」

  一石激起千層浪,整個大廳都響起陣陣感激和恭維,每個空穴的精靈都在用儘可能美好的詞讚揚他,時不時興奮地拍巴掌。

  饒是海涅臉皮厚,聽著這來自四面八方的彩虹屁也有些招架不住。

  而且————

  這氣氛給他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他忙開口說:「感謝先放在一邊,我覺得眼下有些事必須告訴諸位。」

  他隨即簡單講述了希爾達的計劃,以及後者目前仗著變形術潛入了納爾德萊。

  他還隱晦地提了一嘴麥卡拉與銀精靈的現狀,給對方遞了個話頭。

  以這四人的級別,應該不難判斷出麥卡拉的技術對他們有多關鍵。

  然而海涅失策了。

  聽完他的話,四人何止是毫不在意,甚至隱隱想笑。

  三人頻頻看向奧倫,後者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你說的那位希爾達女士,她是不是變化成了這樣?」

  他抬起左手,掌心上方飄著一個籃球大小的透明氣泡,裡面有著一片四季分明不斷變換的袖珍森林,一隻雙翼飛魚正在森林中穿梭。


  「這隻異獸是我培育的觀賞種類,那位女士變幻的甚至是一隻雜交失敗品,不然也不會成為肉壤。你放心,且不說以那條魚的權限根本沒多少,就算真被她繞開了無處不在的豐壤衛士,她也找不到什麼,畢竟全納爾德萊有價值的東西都遷移進了沃土裡。」

  說完,幾人又是哈哈大笑,大廳里所有的精靈也一併鬨笑,一時間充滿了快活的空氣0

  海涅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那種違和感也越來越強了。

  他只好硬著頭皮說:「諸位真的不需要麥卡拉的援助?你們的沃土」與我們的里世界本質上一樣,如果兩片區域能夠聯通,納爾德萊的物質世界未嘗不能恢復————」

  笑聲戛然而止,空氣仿佛凝滯。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看向海涅,一股無形的壓力縈繞著他。

  「援助」?」

  蘿溫慢條斯理地開口,絲毫不見剛才對噴時的樣子,語氣裡帶著與其形貌匹配的傲慢。

  「閣下難道看不出,我們已經創造了一片供納爾德萊的所有精靈永遠享受自然的沃土嗎?你竟敢對擁有此等偉業的精靈說出援助」這個詞?」

  維林也皺著眉:「誠然出於個人情感,我與奧倫應當感激閣下,但那是個人的,您這樣說是否有些傲慢和無禮了?」

  奧倫哼道:「維林!你這個懦夫!為了捍衛牧樹人之庭的顏面,我甚至可以不要這條命!」

  卡爾多也厲聲道:「閣下需要為自己的言行道歉!」

  「道歉!」

  「道歉!」

  「道歉!」

  .

  四面八方瞬間響起無數憤怒的聲斥,逐漸匯聚成一個響亮的詞。

  海涅環顧周圍,掃過每一張憤怒看向自己的面龐。

  他終於找到了那股違和感的來源是這裡的「美好」與「從容」。

  明明納爾德萊都變成了一座死城,明明這地方連元靈都絕跡了,明明是靠汲取「肉壤」的養分維持著里世界的活躍,他們為什麼會這樣心安理得、精緻且從容?

  他迎著謾罵緩緩開口,聲音壓過了所有人。

  「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你們說,這裡是納爾德萊所有精靈的沃土」,但這個所有」指的只有眼前的諸位?

  「而那些在災難來臨前死在聖樹周圍與樹下的大片曠野上,最後屍體都被當做肉壤埋在樹上的死者,他們的犧牲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你當然可以這麼理解。」


  蘿溫不急不慢地回答:「以一個人類的閱歷無法理解我們當時面臨的危機,以及偉大實驗上的突破性進展,你也就無法理解保存下這18962名牧樹人靈魂的艱難與偉大。

  「至於其他人,不管是暮笛精靈,還是住在聖樹以外的納爾德萊人,這座城市在過去千年歲月里為他們提供了外界難以想像的美好生活一沒有枯萎的森林。你但凡了解精靈,就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所以,他們還能奢求什麼呢?」

  海涅撇了撇嘴。

  雙方的認知差距達到了沒法繼續聊下去的程度,他也打消了「展開合作」的嘗試。

  真不愧是先祖級的精靈,這種傲慢也是先祖級的。

  「好吧,那麼送我離開吧,我作為一個卑賤的人類,不奢求得到精靈的感激——即使只是個人名義。」

  與其折磨自己,不如把難題交給別人。

  等希爾達攻陷了這裡,他再想辦法策反她,或者把她囚禁起來慢慢問都比現在費勁強得多。

  他最初還懷疑希爾達最終是否能攻陷這裡。

  但現在,他一點也不擔心。

  瞧瞧這群精靈自信滿滿的樣子吧,他們不配贏。

  但海涅萬萬沒想到,聽到他要走,蘿溫直接炸毛了!

  「什麼!?你要拒絕我們的感激宴請!??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維林和奧倫更是臉色鐵青,前者的光頭上隱隱有青筋暴起。

  「你以為你的幫助是什麼,施捨嗎??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是太陽、是雲朵、是天空和大地嗎?該死的人類,你竟然敢拒絕我們的感謝!」

  與四人一同憤怒的還有周圍一萬多名精靈。

  滔天的憤怒攪動了大廳上方的霧氣,每個空穴里站著的精靈都在用儘可能粗魯的語言咒罵他。

  饒是海涅對精靈語有所研究也沒法完全聽懂。

  巨大的壓力像枷鎖似的拷在他身上,海涅已經扣住了隨身攜帶的瓶子,時刻準備釋放戰神意志出來吃自助。

  也不知道是哪個精靈最先沒繃住,一道風刃甩了過來。

  因為是靈魂形態,海涅下意識激活了索雷斯教給他的基礎防禦符文。

  這玩意兒是靈魂學內容,最適合在里世界直接靠精神力激發。

  符文的光芒一閃而逝,變成籠罩在他身上的一層蛋殼。

  然而那道風刃還沒打過來,一座四四方方的藤蔓囚籠便拔地而起,將海涅與艾瑞克一同罩在了裡面。

  臥槽?來真的?


  海涅本打算直接掀桌子,可忽然瞥見了葉片上一閃而過的綠色符文後,心中一動,停止了動作。

  他看向突然出手困住自己的卡爾多,後者則避開了他的視線。

  蘿溫一臉嚴肅地走過來,卻不是對著海涅,而是抬頭看向剛才甩出風刃的傢伙:「你,剛才貿然對客人出手,視為大不敬。自己去枯枝懺室冥想七個自然日!」

  「————是,首席供奉大人。」

  那人轉身推開一扇木門,離開了空穴。

  蘿溫繼續道:「諸位,都散了吧,今天的迎賓儀式很糟糕,你們都需要溫習自己的禮儀課!」

  「是,首席供奉大人。」

  隨著空穴里的精靈相繼離開,大廳的霧氣也散了,露出上方宛如青綠色琉璃鏡面的穹頂。

  鏡面中射下四道光,交織在一起,籠罩著囚籠里的海涅,隨後他和艾瑞克一併消失在了光里。

  藤蔓縮回地面,一切重歸平靜。

  首席大人這才看向卡爾多,微微皺眉:「你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分了?本來只是口頭上的不敬,即使有人越界也不過是個人行為。可你身為供奉,代表了牧樹人之庭,怎麼能直接動手?還囚禁了客人」?」

  卡爾多不屑地哼了聲,隨即掏出那枚甘姆緩釋片:「他有這種模擬靈魂頻率的東西,剛才也提到了麥卡拉的靈魂學與通靈術,又是從死域被帶來的,很顯然,他和那位秘密潛入的亡靈法師之間沒那麼簡單,說是共犯都有理由,我出手怎麼了?誰能保證那些污染者侵入豐壤衛士靈魂的方法不是他提供的?」

  他振振有詞,另外三人也聽得頻頻點頭。

  「可是沃土沒有牢房,你要把他們關到哪裡去?」維林問。

  「繁枝卷庭,那裡已經20431個自然日沒有精靈光顧了。」

  「那可是昔日最繁忙的大圖書館啊,現在的精靈都怎麼了————」

  蘿溫嘆了口氣,有些意興闌珊地離開了。

  「唉,我的宴會。」

  維林也嘆了口氣,跟著離開。

  奧倫譏誚地哼了聲,向著反方向走去。

  等到同伴全部離去,卡爾多獨自坐在聖樹前冥想。

  直到一切安靜的仿佛時間靜止了,他的身軀才變成流光匯入了草綠色的穹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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