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這一腳奉獻……
第580章 這一腳奉獻……
奉獻的火光搖曳升騰,仿佛擴散的菌毯般迅速鋪滿了神殿內不算寬敞的空間,不光是地面,連天花板都被鋪得滿滿當當。
這名四級的屍巫瞬間被燒成了灰,飄在空中的鬼火像積雪一樣融化,不斷復讀「工作流程」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與之一同去世的還有原本往屋內搬運物資的低級亡靈,以及地上的獻祭法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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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拔群的效果讓三人都有些懵。
「不是哥們————」
薩總看向捉羊,忍不住嘀咕:「你這一腳得多少功德?這是坦克該有的傷害?」
衛殿鳶:「對啊,你要有這傷害,怎麼可能競不了速?」
捉羊本想反駁說憑什麼不讓我打輸出,可轉念一想確實有些怪,如果自己每一腳奉獻都這麼效果拔群,那還要DPS幹什麼?
於是他撓頭道:「————難道是環境因素?」
衛殿鳶:「你扯呢,啥環境啊都惡劣成這樣了還能給你增傷?這不純純debuff嗎,你又不是在聖光之廷。」
捉羊:「問題就在這裡,我剛才那腳奉獻的實際能耗也增加了一半,總的來說DPE
(單位能量造成的傷害)沒變,只不過超出了奉獻原本的威力。」
薩總:「那也不對啊,基礎技能都有傷害上限,要是能耗越高傷害越高,那還要加速技能釋放的ST幹什麼?」
衛殿鳶:「沒毛病,那玩意兒要沒上限,你一腳奉獻直接空藍,夠把整個戰場都揚了。」
捉羊:「可我感覺————好像真沒什麼上限。」
玩家通常用DPE來衡量技能的性價比,但也並非DPE越高技能就越厲害。
因為小技能雖然性價比高,但存在能耗上限,不可能搓出元氣彈那麼大的火球術。
而大技能牛逼就牛逼在保持DPE不過分降低的前提下,一次性消耗巨額能量造成顯著效果。
可如果現在這條技能鐵則被打破了,真可以一腳奉獻覆蓋全場,一道火牆貫通南北,一根強風箭射爆地心——————
所以當他說出這句話時,空氣瞬間安靜得可怕。
捉羊連忙制止道:「你們別亂來!」
「唉————」
薩總嘆氣。
「唉!」
衛殿鳶也嘆氣。
這麼好的bug,憑什麼先讓一個T爽了一腳————真特麼浪費!
仨人難能可貴地克制了自己,然後默契地轉移了思路一薩總:「為啥呢?這地方和麥卡拉————不一樣嗎?」
捉羊:「不太一樣,這算是咱們遇到的第三類環境了。」
第一類施法環境是他們最熟悉的,也是遊戲裡的環境游離的元素能量中存在著神的意志,而且是欺軟怕硬的主觀意志,因此施法者順風時能超常發揮,逆風時則避戰不出這也是遊戲裡「環境與陣營增益」的本質,在這個世界裡,凡是麥卡拉以外的地方,基本都是如此。
只不過他們穿越後就沒有陣營,所以沒享受過增益,也沒被減益噁心過。
第二類則是麥卡拉當地,以及里世界覆蓋的區域。
在這種環境下,所有人一哪怕是信徒,都可以不受影響地駕馭能量。
第三類就是眼前這片死寂的土地。
就很怪。
捉羊:「這裡的能量雖然也是無主」的,但好像連元靈都是死的,怎麼說呢————如果前兩者分別是規則一」和規則二」,那這裡不是規則三,而是沒規則。」
薩總:「我覺得實踐出真知,我必須立刻開啟ST使用一記滿藍強風箭驗證你的猜想。」
衛殿鳶:「你TM要臉嗎,強風箭本來就瞬發,開什麼ST?還得是施法者的實踐更靠譜,我有九級暗影烈焰,滿藍九級縱火你知道是什麼概念嗎?夠我判多少年了都。」
薩總:「為啥咱倆不一起試呢?」
衛殿鳶:「也不是不行。」
捉羊:「都給我閉嘴!不准試!我是T,上了我的車就得聽我的!」
衛殿鳶:「————行叭,明兒我就去論壇掛你。」
薩總:「就是,論壇見!」
在捉羊的淫威下,三人克制地離開。
沒多久,這間祭壇的異動就引來了一些巡邏的高級亡靈,他們便趁機藉助身上的凋零衛士偽裝與其擦肩而過,轉而進入其他祭壇。
這回沒有冒失的奉獻,地上、天花板上的法陣和周圍的陳設都保留完好。
自詡半個精靈通的薩總雖然啥啥都看不懂,但他對一些專業技能都略懂皮毛,撅著屁股直接開始謄抄,抄得像模像樣。
有時遇到立體的結構,東北人直接從石哨里召出了阿爾法·小份,從它身上揪下一塊,像捏糖人似的照著勾勒出形狀,定型後再放回,不錯過任何一處細節。
三人靠著這手軍事化掃描查看了幾乎所有祭壇,確保沒有遺失的樣本後,如同鬼魂似的飄向外圍,開始勾勒這片區域的地圖。
很快,他們就發現了這些偽裝成神殿的「祭壇」是呈環帶狀分布的。
內環與陡然變厚的綠色霧氣接壤,與外環間隔著幾百米的距離。
該區域內與外部霧氣稀薄的地方明顯不同,枯萎生物數量少得可憐,顯然是被成規模的亡靈部隊清理過。
這很詭異,因為在納爾德萊的腐朽土壤之上,雖然向來不缺少亡靈,但和枯萎獸這種「本地幫派」還是沒法比。
固然大家都能復活,可枯萎生物的復活池更近,跑屍更方便。
所以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只有一個一—
有亡靈法師修了兵營在暴兵!
其背後之人顯而易見,只可能是那個真·薩總安插在真理院的內鬼,研究員希爾達。
仨人還不知道她已經變成巫妖了,但這種事知不知道都無所謂,反正都是怪,管你是誰。
腐枝崗哨。
玩家離開後,黛絲緹和艾勒瑞斯一度非常尷尬。
倆人畢竟以前是相互瞞著對方的間諜,現在雖然說破了,可架不住艾勒瑞斯緊跟著就直球告白,讓尷尬的氣氛里還混雜著一些暖昧。
按理來說,當話都說盡,下個環節就是不能播的部分了,但眼下這種環境顯然不合適。
所以在度過尷尬的沉默期後,還是黛絲緹主動問起這仨骷髏是什麼來頭,這才讓氣氛——
逐漸鬆弛。
然而在聽完了艾勒瑞斯略顯驚心動魄的講述後,黛絲緹只覺得這一切荒誕的像是一齣戲劇。
「你是說他們仿佛無所不能的先知一樣洞悉了你的所有秘密?而且還能在四棵加持了戒衛法術的光耀哨木圍攻下存活————不,是反制,然後」」
「呃,嚴格來說,那更像是戲耍。」
艾勒瑞斯糾正道。
仨人當著他的面玩弄四棵樹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更不要說之後他們又戲耍了整個諧律聖所的防空力量。
那可是守衛森嚴的王室行宮啊————
黛絲緹瞠目結舌,良久才重新開口:「要不是他們的生命形態足夠特殊,特殊到可以壓制這些荒誕的事實,我恐怕會懷疑自己在做夢。」
「如果想不通的話就放棄思考吧。
艾勒瑞斯語氣輕快。
與其說是釋懷,不如說很早就放棄了治療。
他被擄上輝羽的爪子帶離聖所時,本以為自己的未來一片灰暗。
沒想到能和黛絲緹相遇,還收穫了愛情!
他甚至覺得自己賺了,對這仨骷髏還有了一種淡淡的感激。
「所以這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問:「我本以為我已經足夠了解你了,可現在卻發現我實在是過於無知,你的那些————造物,還有你的研究,聖光,這裡的自然之力,這一切都讓我覺得如此陌生。」
「你還記得黃昏灣附近那座教堂吧?」黛絲緹問。
艾勒瑞斯想了想,隨後一個令人厭惡的名字出現在腦海中。
寂光大教堂。
它是寂光修道院的主體建築。
作為一個銀三代,他厭惡有關盧庫人的一切。
而這座教堂,則是初代銀精靈和盧庫人建交的象徵,是水銀森林境內少見的聖光教堂,同時肩負「大使館」的責任。
然而儘管建在彼時還很繁榮的黃昏灣,但它的存在感並不強。
精靈對外來信仰的抗拒就像海涅最早從利努穆身上感受到的「自然抗拒」一樣。
它不如聖光那麼灼熱、強烈,而是緩慢且堅定。
就像一棵和你不對付的樹,只會用「閃電般」的速度慢慢挪開蔭庇,而非冷不丁拿樹枝抽你一鞭子。
再加上寂光大教堂的傳教士們也懂得韜光養晦,一直採取極端保守的傳教策略,因此即使當年納爾德萊還在時,這裡也沒多少信徒。
等後來納爾德萊變成了枯萎之痕,黃昏灣的區位優勢一下變成區位優逝,就更加無人問津了。
「怎麼,那群神官的後代還住在那兒?」艾勒瑞斯問。
「是的,他們就像釘子一樣紮根在那裡,比任何精靈都要堅韌。」
黛絲緹回答道。
這個評價讓艾勒瑞斯從鼻孔里擠出一聲不屑。
黛絲緹繼續道:「事實上我和他們有過一些交流,準確來說,是幫他們擺平過一些小麻煩,你知道的,有不少精力過剩的年輕精靈厭惡盧庫人勝過一切。」
「我對這些不感興趣。」艾勒瑞斯搖頭:「你難道是想說,自己通過改信聖光才獲取了這樣的力量?」
「如果你認為信仰是澄澈的清泉,那我的信仰的確渾濁了。」黛絲緹自嘲地笑笑:「我們都是被忘卻在這片不毛之地的遺民,早就失去了堅持純粹的資格,就連那些虔誠到迂腐的盧庫人都是如此,我又能做什麼呢?何況————」
她忽然認真地看向面前之人:「艾勒瑞斯,你還能聽到風聲嗎?
「我————」
艾勒瑞斯的臉色陡然難看起來。
從被迫叛逃開始,他的神經便高度緊張,之後又經歷了與黛絲緹的重逢,始終沒能在意這件事,即使察覺到了異樣,也認為是神在懲罰自己對同胞的背叛。
可現在,在黛絲緹的提醒之下,他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裡哪有什麼懲罰,這裡只有死一樣的寂靜。
風中再無一絲一毫的低吟,往日那些嘈雜的、晦暗的、瘋狂的呢喃全都消失了。
不是遠去,而是徹底靜默。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不只是風聲,草木之聲似乎也————」
「是的。」
黛絲緹鄭重地點頭:「一切都好像陷入了一片死寂且漫長的寒冬,這不是我一個人的結論,寂光修道院的盧庫人也這麼認為。當初在和他們的交流中,我發現了自己擁有操縱聖光的天賦,這讓加斯帕院長很驚訝一但不是因為我的種族,而是他說在這裡根本聆聽不到神的聲音,所以理論上不可能有人被神明注視。」
艾勒瑞斯陷入了沉默。
他無暇去指責對方竟然與盧庫人勾結,而是在思索對方話語中的深意。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晉升超凡這件事————是否與神明無關?
這實在太褻瀆了!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本能地縮了縮身體,像是要應付隨時可能到來的懲罰。
然而什麼都沒發生。
黛絲緹把他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便什麼都明白了,嘴上安慰道:「不用擔心懲罰,那些僭越的、褻瀆的想法不會被懲罰,如果有,我早已死無葬身之地。」
聞言艾勒瑞斯苦笑,他也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絕望。
慶幸的是眼下無論他想什麼都是安全的。
而絕望的是,這也意味著祈求神明的寬恕與拯救是不可能的了。
他沒有任何對自由的欣喜,有的只有失去庇護後的忐態與惶恐。
「所以納爾德萊————不,那片綠霧裡究竟有什麼?」他不禁問。
「我不知道。」
黛絲緹回答道:「我只知道枯萎的力量從霧中滋生,源源不斷,我曾試圖讓我的凋零衛士靠近,但越往內部遭受的阻力就越大,在霧氣濃度到達某個閾值後,就連亡靈生物都會被腐蝕,無法安然無恙地走進去————但願你的那些朋友能平安無事。」
「他們不會有事的。」艾勒瑞斯篤定道:「不,他們一定能安全歸來。」
一想到那三個傢伙,他心頭的沉重就消減了幾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看到他這副自信的樣子,黛絲緹欲言又止。
拋開此行的危險程度不談,即便他們強大到可以無視其中的危機,可擅長戰鬥的人也未必能帶回她想要的東西。
畢竟即使是和正常的精靈打交道,對方都未必能聽懂她一個研究者的「訴求」,何況是一些骷髏————
算了,不去想那麼多了。
「對了,」艾勒瑞斯忽然開口,語氣多少有些打趣和揶揄:「既然出現了如此多的亡靈生物,那些自詡正義的盧庫人難道沒有出手嗎?剿滅亡靈不是被他們寫進了教義麼?」
「似乎沒有,我也覺得這很奇怪。」黛絲緹也帶著淡淡的疑惑:「按理來說盧庫人根本無法容忍亡靈生物在附近活躍,但加斯帕主教似乎與普通盧庫人不同,他不僅無視了那些亡靈的存在,還嚴禁修道院的其他人出手。」
艾勒瑞斯嗤笑:「看來他們的信仰也沒那麼虔誠————」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在和黛絲緹的對視中消失了。
兩人幾乎同時想到剛才談話的內容一關於神明的注視,以及此刻的信仰。
這是否意味著,當神明被隔絕時,連信仰這種與生俱來的東西也會如熄火的爐子一般漸漸冷卻————
寂光修道院。
——
加斯帕抬頭注視著教堂頂端直衝雲霄的聖焰之柱,同樣捫心自問:「我的信仰究竟還剩下多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