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瑤池(一)
第964章 瑤池(一)
裴液從馬車上下來,酒樓前已經立滿了侍衛、公差,以及服飾不一的各宗弟子。
在他露面之前,就已有許多道目光聚焦在這輛馬車上,此時他一下來,頓覺處於視線的中心。
其中也有不少熟面孔。有在少隴認識的,崆峒的姬卓吾和許裳,兩人立在一處,靠近人群的邊緣;有在神京認識的,崑崙的許問桑和陳覓雙,前幾天來謁天城時還沒見到他們,現在二人持劍守在危光的馬車前;也有在西隴才認識的,龍鶴劍莊的三莊主山惜時,青桑谷的真傳宋知瀾,一人立著槍,一人綽著傘,兩人並肩立著,彼此卻沒什麼交談。
師長們都帶了自己的晚輩過來,西境半數的才俊都立在這裡了。
「裴少俠!」山惜時往前跨了一步,裴液朝她看去,女子一滯,好像並沒想好後面說什麼,「那個,瑤池的事情怎麼樣?」
「————正要跟諸派前輩商議。」裴液猶豫著點點頭,「西邊,恐怕要多倚仗龍鶴劍莊。」
山惜時腰脊挺直了,「嗯嗯」點頭:「聽說有上古的妖獸從玄圃里出來,我們正在商量去前線迎敵————跟許真傳還有陳真傳。」
裴液看去,許問桑和陳覓雙有些沉默,朝他抱了抱拳:「裴少俠好。」
裴液還禮,又向四方抱拳:「諸位好,後面西境安危,還要多多仰仗諸派同心合力。」
幾十張熟面孔或生面孔紛紛抱拳還禮。
幾十雙眼睛望過來,裴液一時有些恍惚。不知是不知不覺,還是忽然之間,他立上了某種他自己也不太理解的位置。
前些天立在城心朝著三萬人說話時他沒有這種感覺。
他匆忙點點頭,又專向許裳一頷首,往裡走了進去。
山惜時目送著他的身影,宋知瀾斂了斂傘:「我引裴少俠進去吧。」
「唔,其實我————好吧,有勞。」裴液伸了下手。
宋知瀾微笑一下:「家師吩咐,讓我等著迎接裴公子。」
「多謝谷主照顧。」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本就是如此。」宋知瀾仰身向後看去,對著跟來的贏越天低了低頭,「贏前輩,久瞻玉姿,幸得初會。」
「算不得什麼前輩。」贏越天笑笑,「也久聞宋真傳芳名,今日一見,果然神仙中人。」
「仙子謬讚,知瀾榮幸之至。」宋知瀾臉恰到好處地些微一紅,那邊山惜時呆呆看著。
「幾位前輩都到齊了嗎?」
「都到齊了,已經在上面聊了很久。」宋知瀾道。
進入一層,宴桌也已擺好,但座位上還空空蕩蕩。
「這裡兩個時辰後會宴請更多的門派,新蟾山、瀘山、明珠水榭這一類,約有一百來家。」宋知瀾道,「大概是六柱先商討好了,再向下面的門派公布。」
」
「裴公子。」
「嗯?
」
「是情況不大好嗎?」
「我瞧裴公子思慮很重,和之前相見時不同。」宋知瀾看著他,這位【西國湘妃】顯出些大夫的氣質,「有什麼我可以分憂的嗎?」
「瑤池和玄圃的事情。還有些別的。」裴液低聲道,「多謝宋姑娘————沒什麼。」
「是因為那些妖獸嗎?」宋知瀾道,「反正,天災無情,它們來了,我們迎上去就是。裴公子不像怕這些的人。」
她流露出些關心,盯著裴液的眼睛,是聰慧人觀察究探不解之事的思索之色。
「————沒什麼。」裴液避開她的眼,「就在樓上了是吧。」
「嗯。」宋知瀾點頭,想了想,「不若我給裴公子熬一副清神的湯吧。不收銀子。」
「不必————呃,那多謝了。」裴液笑笑,提劍推開了門。
宋知瀾看著關上的門偏了偏頭,沉思一會兒,轉身下樓。
「」
出了樓門,從馬車上取下藥箱,從裡面挑了幾味藥材,束好朝樓中走去。
山惜時在一旁看著她,忍不住問:「你又去幹什麼?咱們還商量出城殺妖獸呢。」
「給裴公子熬副湯藥。」
「啊?」
裴液走進頂層,和離開時相比添了六張小案和幾把椅子。李神意依然倚在窗前,像從來沒有動過。
陳青箱和李逢照坐在案前,剩下幾位門派之主分散在室中。裴液走進來就意識到,這間屋子會決定西境江湖的命運。
崑崙之主危光;
龍鶴劍莊大莊主山左桐;
青桑谷主陳青箱;
點蒼之主沈清;
小雲山主李逢照;
——
——
崆峒峰主師紹生。
屋中是安靜的,銅鍋咕咕作響,湯里的牛肉翻騰著,幾位宗主的神色並不一樣。
「裴鶴檢。勞煩你來一趟。」李神意斂著袖子,「不過我和幾位宗主畢竟不太熟,有你在場,話才好說些。」
裴液點點頭,抱拳看向這幾張面孔:「諸位前輩,裴液有禮了。」
李逢照看著他:「裴液。瑤池武蓮之事,確實無可阻攔嗎?」
裴液沉默一下,點點頭:「是。」
李逢照回過頭,端起杯酒一飲而盡。
沈清倚在牆邊慢慢敲著劍,師紹生一言不發,危光立在李神意旁邊,山左桐坐在椅子上含笑打量著裴液。
「既然裴鶴檢到了,我們就談些正事。」李神意把手中劍支在地上,「謁天城之事是裴鶴檢掌握,如今他在此處,這件事情才可以往後走。裴鶴檢,咱們事先沒有通過言語,過後你有什麼看法,就在這裡說出來商議就是。」
裴液點點頭。
李神意道:「這些天謁天城的事情,就是西境江湖的事情。這事情說來很簡單,諸位也都明白。是上古仙庭之一的西庭將要復甦,因此得了消息的人前前後後開始動作,冀望能在其中占得好位子。
「往大的說,弈劍南宗是如此;往小的說,這些日子幫派傾軋、謀害暗殺,也是如此。哪怕在座各位,局勢動盪之下,也未嘗不受牽扯。
「今日李某要說的事情也很簡單。即西庭不掌握在別人手裡,就掌握在我們手裡;最高的位子也不是旁人可以凱覦,而理應在諸位屁股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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