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群玉閣
盛雪楓收了一封信，信由燭世教傳遞，信中告訴他葉握寒去往了穆王仙藏。
這確實提煉得很關鍵的一條消息，這句話若能描述清楚，整個南宗的目的和做法也就清楚了。南宗做了什麼事呢？
暗中攪動瑤池之禍，希望江湖大亂。希望進入亂世的人一定是知曉內情、有所準備的人。
燭世教會給盛雪楓傳信，可見盛雪楓確實大概知道西境會發生什麼，而且一定知道瑤池之禍是和西庭的重立相關。他意識到世界的變革是實現野心的機會，所以投身一試。
但他未必真的理解瑤池和西庭。
五月初，瑤池之蓮初綻於西境，整個江湖都是亂的，鹿英璋似乎找到了武經不生蓮花的方法，傳信江湖。後來奚抱牘說這個法子是個誤會，劍篤別苑遭受的屠殺很荒唐。
但也說明弈劍南宗確實信了。
他們擔心鹿英璋真的拿出什麼法子來，所以殘忍地殺光了整個別苑一百多人。也是為了將其當做加速江湖紛亂的工具。
所以弈劍南宗在位置上要稍靠外一圈，相比天山玄圃這些親歷者，他也許並不真的知曉瑤池、玄圃、西庭這些詞代表著什麼，甚至可能沒有見過……他更像一個江湖層面的執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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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令南宗之主「執行」呢？
黃衣有這種本事，他是時間裡的黃蟲，要掌控世界上的某一個人，他有無數種方法。
但他何必攪動江湖呢？
裴液嘗試代入他，把那件黃衣披在自己身上……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和安全感，而後是一種高漠的宏大。
時間拉長至整條長河，幾十年間西境兩州的江湖老大，實在是很微末的事情。
他不需要在江湖大亂中攫取什麼權力，他是為了喚下仙君。而仙君若真以西庭主的身份降世……也不必談什麼權力了，甚至不必談什麼江湖了。
何況那顯然也不是盛雪楓心中的願景。
燭世教的目的從不遮掩，奉懷、西南……這些事情普通江湖人眼中的秘聞，盛雪楓一定知道，燭世教騙不了他。
還是黃衣使用了對連玉轡的法子，控制了他？
也不可能，連玉轡也是孤身進入玄圃之後，黃衣才示意南都進行控制。盛雪楓獨攬南宗，日日與人接觸，若真受控制，不會沒有異狀。
所以還是那個一開始的問題，曾在命犬之宴上被討論過。
盛雪楓可以做這樣鋌而走險的事，但他需要有一個信任的支撐點，他和燭世教有接觸，但燭世教沒辦法承擔這個角色，他們許諾不了他任何事，盛雪楓但凡有腦子，也不會相信他們的許諾。
因此從南宗搜來的這條消息就很關鍵。
誰傳遞了這個消息，為什麼要告訴盛雪楓這個消息，拿到這個消息後，盛雪楓又去做什麼了？跟隨葉握寒的行跡找到穆王仙藏？
穆王仙藏很重要嗎？
裡面確實有重要的東西，名劍、偃偶，俱是可以揚名江湖的上古奇物，但其實對西庭來說，那又並不重要。
因為穆天子是個謀篡失敗之人，承襲西庭不需要得到穆天子的任何東西……念及此處裴液微微一怔。是的，穆天子不重要。穆王仙藏也不重要。於西庭來說，它們一直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若非被這柄劍禁錮，裴液也不會急於尋找。
最先明了這件事情的就是燭世教。
黃衣知道，所以南都知道，又所以連玉轡也知道。周無纓和葉握寒也應當知道。
盛雪楓當然也該知道。
所以這條消息的重點也許不是「穆王仙藏」，而是「葉握寒」嗎？
裴液思索著，忽然肩上輕輕一沉，一隻小貓落在了肩頭。
「主狩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裴液偏頭道，「難沒了，你又飛回來了。」
黑貓柔軟的毛髮蹭在他的側頰上，精神看起來也飽滿了：「我去有什麼用，倒不如早跑，萬一你死了，我好繼承你的遺志。」
「我不能把你帶死嗎。」
「及時解契。」
裴液把它抱在懷裡：「咱們出道以來，真是每一步都很艱難啊。」
「每一步都登攀眼前能望見的絕頂，當然艱難。」黑貓道，「但天下也沒有第二個你這樣的人了。好像每時每刻都要死去。」
「讓你撿到寶了。」
「嗯。我一直很喜歡你的自信。」
凜冽的高風吹在昏暗的山道上，捲起裴液的衣襟和散發，他把小貓往緊地抱了抱，仿佛貪戀這團小小的溫熱。
從後崖往下走，就回到群玉閣中。
屋中剛剛點起一些蠟燭，風雪之中亮著幾片橘光。此時這座天山最高的議事之處里沒有掌門也沒有長老，兩名重創的天樓在內室療傷，屈忻趕了過來，聽說快死的是咸池池主和湘篁劍主後，她就兩眼發亮地沖了進去。
除此之外這裡就只有八駿七玉。幾人都在各自休整、處理傷勢，南都被封了真玄，在屋中默寫《周書》中有關穆天子的部分。
裴液走進來時，大家都很沉默，蒼白的臉色不知是傷勢還是別的什麼。
對闖進玄圃去救裴液的幾位來說，進去時一切還是穩定的，出來時卻已看到玄圃像決堤一樣崩開。聶傷衡也在這裡，他身上帶著新鮮的妖血，像是趕來不久，裴液進來時兩方大概剛剛交換過信息。裴液向他抱拳一禮，聶傷衡也持劍抱拳。
「致使裴少俠身陷險境，天山之過。」男人道，「聶某現下統籌諸峰，若有需要之處，裴少俠儘管言語。」
「多謝……聶前輩，勞你出來聊聊。」裴液道，轉頭又看到門邊拄劍望著地面的石簪雪，抿了抿唇，「石姑娘，也請你來一趟。」
聶傷衡點頭：「好。」
石簪雪也直起身來，神情很沉默，「唔」了一聲。
裴液轉身走出來，兩人跟在他身後。就到閣後清淨處尋了兩方擋風的高石，裴液停了下來。「聶前輩。關於玄圃崩潰之事，也許你已經知曉了，不過也許知曉得不清楚一一這是立成西庭的必經一環，具體來說是群玉山立成導致的加速。」裴液抿了抿唇，「這件事是我做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