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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遮醜

  第860章 遮醜

  「怎麼會這樣?」裴液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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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當問你自己。」屈忻道,「你究竟碰了什麼?」

  「————天上的東西。」裴液沉默一下,「這些東西最終會怎麼樣?」

  「如果放任不管,你會死,死掉之後,一成的概率會變成新的東西,九成的概率會消失。」

  「————消失?」

  「嗯,它會吃掉你。」

  裴液抬不起頭來,但他感到一點冰涼的指尖在自己下腹輕輕戳了戳。

  「你說,稟祿?」

  「嗯。」屈忻道,「扶他起來看看。」

  「這樣扶,頭不會掉嗎?」白畫子思考了一下。

  屈忻往這邊看了一眼:「那算了。總之,我們從你身上割下來的東西都是餵給它的。」

  裴液視野里看著白畫子端起淺淺一盒鱗片血肉,走到下面去,幾息後,稟祿傳來被哺餵的快感。

  涓涓細流。

  「消滅的很乾淨。還會反哺給你的身體。」屈忻道,「實際上你沒全變成這種東西,正是靠它的過濾」。把壞掉的血肉吞進去,重新化為身體的能量,至少目前來看,你變得沒有它吃得快。」

  「,「我現在還沒有開始處理這個問題。你現在的身體上的創傷有三種來源,一是從外向內,骨肉斷碎,扭曲,是你差點被人捏爛;二是從內往外,裂開,分崩離析,像個水袋強行裝了個池塘進去;三就是這些異變,不停想把你變成別的什麼東西。」屈忻道,「第一個問題現下修得七七八八了,一會兒處理第二個。最後是第三個。」

  「你有辦法嗎?」

  「其實沒太好的法子。」屈忻道,「我覺得這種異變的根源不在你的身體上。」

  「————是。」裴液闔了下眼睛,「在我的心神里。」

  「我會一些心神的療法。但想來應該對你無用。」下半身修整好了,屈忻擱下刀錘,招來縫針,這些細小的鐵毫毛游入每一道縫隙,深入,將真氣、藥物、縫線一同帶入少女想抵達的地方。

  這其實是少女難得的謙辭了,雖然她本來可能沒這個意思。裴液當然知曉她是會療愈心神的,當年他身懷鶉首都對郭侑無計可施,小藥君入宮之後用了幾天便即治好,如今其人已又銜領禁衛執戟,做東宮的衛士,日日坐在階前看日升花落。

  「是。我並不需要梳理。」裴液低聲,「我是被祂盯住了。既然這是注視本身帶來的異變,那麼得隔絕這種注視————這些秘辛不宜講給太多人。沒關係,心神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處理。」


  「那要把她滅口嗎。」屈忻看白畫子。

  白畫子耷拉的眼難得睜大了一下:「?」

  「你聽到了不該聽的話。」

  「你也聽了。」

  「我和裴液的關係不一樣。他是我的病人,我是他的醫生。」屈忻道,「唯一的。」

  「我是————我有可能是他的侍女,他是我的主人。我們也很親密。」

  「唯十五的。」

  「————可是【絕青】只有我一個啊。」白畫子不太自信道,「草木藥石、侍弄花圃之職,沒了我,園子裡都要長雜草的。」

  「你看著就是老偷懶的那種,又不會討好他,他不在乎的。」

  白畫子耷著眼眉:「那能等我種的花開了再殺嗎。」

  「什麼時候開。」

  「八月,或者九月吧。」

  「孩子都有了。」

  裴液忍笑又痛得要命,呻吟:「你們兩個別折磨我了。」

  刀針之術顯然還要辛苦這兩位好久,沒用白畫子的手刀,裴液嗅了屈忻遞來的香包,柔軟地暈了過去。

  這次他如願來到了自己的心神境中。

  紫竹林,湖面,飄雪。異變同樣生在這裡,竹竿上出現了銀色的星紋,湖面倒映著殘留的繁美紋路,整個心神境都仍處在一副搖曳沉醉、崇拜癲狂的氛圍里。

  黑貓已經在這裡等待很久了,黑團上蓋了一層雪毯子。

  裴液進來,它依然沒有回頭,望著西庭心所在的那個方向。

  裴液立在它身後,停住,一言不發。

  望入其中,千里神國依然是雪埋之下的荒蕪,風雪如晦,高聳神山之上,三座已被點亮的神殿驅散了風霜,遙遙望入宛如是三粒明珠。

  而在這一切之上,高寒無垠的天穹之中,一雙龐大的金眸烙印其上,像是虎豹望入一枚核雕。

  幾乎填滿了,眸子邊緣的天空正綻出瓷器般的裂紋。」

  」

  「真是無孔不入,附骨之疽。」裴液輕聲。

  「當時「狡」的擔憂是對的。」黑貓道,「觸碰真天,仙君確實可能會攀援而下。」

  「當時還推測,真天」與太一真龍仙君」可能俱是一體。」裴液仰望著,「如今看來,似是似非。」

  仙君和人間的通路,裴液一直記得很清楚。

  仙君—詔圖—鶉首·裴液——人間。


  繼承西庭心之後,詔圖被西庭心遏制,變為,仙君——西庭心——詔圖——鶉首·裴液—人間。

  而如今裴液是未理詔圖,打開西庭心,引下「真天」,那邊如今構建的通路應是:真天—鶉首·裴液。

  唯賴有鶉首的隔膜,真天沒有全然將他這副凡軀撕碎,縱然心神境受其沖盪,似乎留下了清除不去的刻印。

  這條通路中本不應有仙君,但如今出現了仙君的蹤影,同樣被鶉首隔住。

  那麼一定是這條通路上端的問題,真天與仙君存在某種未知的緊密關係。

  裴液靜靜思考著。

  首先的可能,真天在仙君的掌控之下,譬如仙君為主、真天為副,再或者兩者完全一體,被排除了。

  因為他是向真天打開自己,若依此種可能,仙君早已占據了他的一切,只如崆峒那次般,留他在心神境中以鶉首藏身。

  所以,要麼仙君在真天之中,要麼仙君在真天之下。

  所以它才能藉此通路,攀援下來,但由於裴液和真天之間的連結只是一次狹窄的注視,所以它不能突破、也不能擴大這條通路,只能籍此做到這樣的逼近和有限的侵染。

  但西庭心同樣在阻攔祂————

  真天的力量正是藉由西庭心取得,而隨之而下的仙君卻不能順理成章地通過西庭心————

  幸好,狡一年來對他的訓練是卓有成效的,裴液並沒有新增什麼心神境的手段,但他在這個領域確實成熟了很多。將鶉首推入到西庭心與紫竹林之上,禦敵於外,就是最大的成果之一,也是他敢瞭望真天的最大底氣。

  不過若再來一次————

  裴液深吸口氣:「那就開始修吧。」

  黑貓輕嘆口氣:「開始吧。」

  伐竹,將那些枝葉上的星紋一點點剃掉;,編成筏子,渡水,打撈那些星光般的藻類;將刻有心簡的竹子伐成枝條,背入西庭之中,升上高高的天空,來到金眸的眼眶,將這些堅韌的竹條一個個釘在裂縫之上,潑點水再拍一拍,像是修補瓷器的老師傅————

  旁邊巨大無垠的金瞳像一輪大日,漠然映出他敲打的身影。

  但裴液知曉這不是仙君真的眼睛,或者說祂有沒有「真的眼睛」這種概念都在兩說,又或者可以有千億雙眼睛————總之這是被注視的象徵,是一種威脅的具象。

  心神境裡所有的東西,都是和他相關的具象。

  中心的湖是他的情與思,淺處的風波是情緒,深處的幽暗很多他自己也弄不太清:周圍的深林草木是經歷和記憶,樹是一般和男人有關,花是一般和女人有關,生長得都很漂亮;至於游魚、虎豹、蒼鷹,是他某些成形的道德或意志,洞庭的《心潭養蛟法》,修養的就是此類心念————


  「你的最大內患不在別處,就在心神境之中。身如旅舍,心神境就是你的床。」狡說,「豈能對自己的床一知半解呢?」

  於是白天練劍,夜眠時就和黑貓在心神境中游曳忙碌,如今他確實漸漸熟悉了這方廣闊的世界,知曉了很多東西的來由和用法,也沒有什麼地方不敢去了。

  不知花了心神境裡的多久,裴液將這片廣闊的世界完成了初步的打掃和修修補補,看起來整齊了許多,仙君金瞳旁邊布滿了細小的竹條,像是兩片綠色的雀斑。

  「先就這樣吧。」裴液拍了拍手。

  「還能如何呢。」黑貓舔了舔爪。

  他睜開眼,夜似乎依然很深,身體上的敲打好像終於終止了。

  他試著抬起頭來—頭沒有斷往下看了看,白畫子在他身上敷藥縫合,觸目驚心的痕跡簡直令他像一具拼起來的屍體。

  這時候他感覺到臉皮的牽扯,怔了一下仰頭,看見屈忻提著的針線和冷淡的雙眼。

  「能別一醒了就亂動嗎?」

  裴液這才意識到她正在給他縫頭,然後他即刻升起一種悚然,難以想像自己這張臉變成了什麼樣子————一面鏡子已經遞在他臉前。

  ————竟然完好如初。

  「骨肉都拼好,頭髮也給你接上了。手腳小臂也是一樣,等穿上衣服就看不出來。」屈忻道,「因為心機女說不能露出破綻。」

  「————厲害,屈神醫。」

  「嗯。」

  「那你,」裴液仰頭看著她貼近的臉,有種虛弱而疲憊的舒適,「有沒有那種,就是,稍微改一改,別人一看還是我,但是莫名覺得英俊了的法子?順便的我是說。」

  屈忻針頭頓了一下:「稍微動幾處不受注意的細節?」

  「嗯嗯。」

  她垂眸繼續縫:「你的問題不在細節上。」

  「————」裴液合上眼,不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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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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