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輕徭薄賦
公元204年,神武六年,唐軍破江東,威震東南,士燮惶恐,遂獻表歸附。而遼東方向,恰逢公孫度將亡,其知大勢不可違,遂令公孫康舉州西尋。
遼東公孫氏、交嶺士氏,張虞欣賞兩家歸附之舉,封公孫康為遼國公,弟公孫恭為縣公;士燮為越國公,士壹、士、士武皆得縣公爵。而兩家所享食邑為萬戶,由受封爵者共封之。
其中兩家雖無開國之名,但考慮舉州來降,張虞特定采邑比例為2:1,差不多用實邑的萬戶換到營、交二州,對唐王朝而言是件好買賣,省去了遠征的損耗,以及敵我兵民的死傷。
揚州告破,兩州來降,宣告自漢末以來,混亂一二十年之久的神州大地再次得到大一統。
故在神武六年冬,即便未有諸州郡的詳細戶籍數據,尚書台依舊根據多方資料整理出唐朝十六州的戶籍圖冊。
先時破巴蜀,並算益州戶籍,時唐朝有戶一百八十六萬,人口不足千萬,後續釋奴出男女三十一萬口。
東南收復後,其中荊南五郡戶籍在十八萬戶;揚州戶籍在三十二萬戶,合計有五十萬戶。
公孫氏獻營州圖書,有戶四萬餘數,男女三十餘萬口;士氏獻交州圖書,有戶八萬三千一百,男女共四十餘萬口。
總計天下戶數,唐一統天下,時有在冊民籍約二百五十四萬戶,男女共計有一千六百六十八萬餘口。與東漢開國一千多萬相比,其人口數據相差不大。而若與東漢巔峰五、六千多萬人口,少了約三、四倍。
故十不存一形容張唐開國略微誇張,但十存二、三乃正常之數。而即便如此,唐朝開國也談不上好,除了少數郡縣富庶外,絕大多數郡縣,可用『內外蕭條,靡有孑遺,百姓虛耗,鄣塞破壞,亭隊絕滅』以來形容。
紫宸殿內,唐朝君臣已過了一統天下的興奮勁,如今回到現實,思考如何治理滿目瘡痍的國家。
「陛下,今天下初安,百姓雕敝,海內瘡痍。陛下或需輕徭薄賦,與民同休。鹽、鐵之稅舊占國家半壁,乃陛下奪天下之依仗。然兵戈息戰,馬歸南山,度支減半!」
杜畿沉吟少許,說道:「以仆之見,不知能否免鹽鐵之稅,以便休養生息。」
「杜令君之言,臣不敢苟同!」
庾嶷拱手說道:「光武中興,免徵山海,雖令士民悅服,豪商卻因此而富。羌亂發於隴右,前後歷經數次,耗資遠超百億,國庫為之空虛。漢末加征田稅,令民眾為之疲弊,終生蛾賊之亂。」
「故漢末之際,國窮而豪富,我朝不可不鑒。若廢鹽鐵雖能輕百姓之疲,但於國而言卻是不利。」
杜畿說道:「民生疾苦,百姓不願生養。無民則無國,剝削太甚,於國不利啊!」
「陛下~」
說著,杜畿看向張虞,希望張虞能明白減免賦稅的重要性。
出於輕徭薄賦為目的,杜畿希望朝廷能取消鹽稅。如西漢初期,糧鹽比甚至能達到1:1,而西漢執行鹽稅之後,二者能拉開三倍乃至十倍的價格差距。因此,如能取消鹽稅,百姓負擔可以減輕許多。
而庾嶷作為計相,他不可能坐視鹽稅取消,畢竟鹽稅如若取消,計司話語權會遭到不小打擊。且鹽稅對於國庫支出而言,可以說是占據半壁營收。
張虞神情微沉,說道:「二卿所言各有道理,輕徭薄賦利於百姓生養,免鹽鐵之稅不利國家。而依朕之見,鹽鐵依舊徵收,而賦稅卻能輪州減免。」
「如揚州初經戰亂,交、營二州初歸國朝,明歲免收三州賦稅。荊州諸郡或有波及,明歲能減半收賦。後年如期徵收,則可免荊、益、徐三州賦稅,另選三州減半徵稅。」
「國有十五州,每歲選三州免賦稅,選三州減半徵稅。依此之策,五年之中,諸州可免賦稅一次,諸州減賦稅半倍一次。故若依以此而算,戶納稅一石,舊時五歲納五石,今時僅需繳三石五斗,可為民眾減免賦稅三成。」
因是馬上皇帝,張虞對兵民的日常用度可謂是瞭然於胸。
「鹽依糧五倍計統,一石五斗糧約鹽三斗,而兵月食鹽三升,二人一月六升鹽。一石五斗,約合鹽一百五十升。一戶之家合有四口,足食一年有餘。或雖不及免徵鹽鐵稅,卻能為百姓減輕些許負擔。」
見杜畿仍有話說,張虞語重心長,說道:「欲令鹽價下降,與其取消官營,不如令海鹽大產。天下皆依池鹽,鹽價豈能不高?何況朝廷不營鹽鐵,豈不讓利於豪強?」
「昔漢章帝欲重收鹽賦,因諸卿重重阻撓,不得不擱置舊議。故今下不取鹽利,今後欲重開鹽稅難矣!」
或許是因生活在漢末,張虞對彼時朝廷國庫的拮据有非常深的記憶,因此張虞寧可暫時性減輕賦稅,也不願取消鹽鐵官營,影響到國家長遠性度支。
鍾繇贊同說道:「鹽鐵為國之支柱,不宜輕易取消。陛下所言輪番減免賦稅之政,仆以為可行。彼時州郡百姓聞之,必盛讚陛下仁德。」
「輪番減免賦稅之政,或雖不及取消鹽鐵官營所讓之利,但卻不失為可行之策。」
其實杜畿不是不知道鹽鐵官營所帶來的豐厚財政,而是杜畿政治觀念偏黃老之學,他偏向於恢復西漢初期的治國方略。而見張虞、鍾繇二人拒絕自己意見,杜畿雖心有不甘,卻也只能同意。
庾嶷說道:「天下既無遠敵,若欲減輕賦稅,不如從兵事下手。從軍者蓋有數十萬之眾,今不如下詔,減免兵吏賦稅、徭役,令兵吏之家恢復生產,或罷征徭役以安人心!」
「計相之策可行!」
鍾繇說道:「陛下起兵者依仗并州,而今陛下與諸卿建功封賞,并州百姓不得利益,豈不有失陛下英明。如并州卒從軍者,免徭役六載。兵罷欲歸家者,依從軍時間長短而定。而若有兵吏徙至邊陲,皆免徭役十二載。」
張虞微微頷首,說道:「諸兵吏隨朕出征入死多年,理應免調徭役,享太平之安樂。」
說著,張虞看向荀攸、張遼,說道:「天下既已太平,諸將又得爵位,兵馬應當裁撤,除南北外州留兵外,余者盡數歸鄉享樂。而禁軍除護國、神府二軍舊部,余者從州郡兵挑選精銳,不宜挑選諸將原部曲或兵馬。」
「諾!」
在禁軍體系上,張虞不信任除自己嫡系兵馬外的任何兵馬,州郡兵因從外地調至長安,不會受原有軍事領導的影響。
至於為何?
無非是借鑑李唐失敗的禁軍制度,與學習漢朝的禁軍體系。
李唐禁軍制度如漢朝有南北禁軍,但李唐的北衙禁軍以元從兵馬為根本,後世兵源從元從子弟中挑選。因此容易滋生裙帶關係,與存在濃厚的人情事故。而歷代李唐政變,往往是從北衙禁軍發起。
漢朝禁軍體系更複雜,不似李唐禁軍聽從將領調度,而是只為皇權負責。而欲調度禁軍,需要一系列複雜手續,東漢時甚至需要尚書令的同意。
而尚書台在宮內,且不得帶兵甲入內,這讓漢代禁軍調度非常麻煩。以至於政變時,禁軍經常性看戲,直到皇帝下場。
故張虞學習漢代禁軍體系,護國、神府二軍為基礎,建立起南北軍。二軍雖然為元從,但會淘汰回鄉,由地方精銳填補空缺。
皇帝及玉璽不在,欲調度禁軍,需要樞密使荀攸同意,經尚書令、計司二部門蓋章。若無三台部簽發的手令,禁軍不得擅離駐地。
漢代禁軍體系複雜,故皇帝政變反殺大臣最簡單。而東漢之所以腦死亡,與漢靈帝擅自變更禁軍體系有關。設立西園八校尉,聽命於人,而非聽命於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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