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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3章 輕拿輕放

  第1393章 輕拿輕放

  無盡冥光照射在大地上,地面便不斷蠕動,一個個生物便自大地中鑽出。這些生物全身覆蓋在深青色的甲冑中,頭部有數道閃爍著暗紅色的線條。它們身高丈余,比普通遼族高出數尺,四肢粗壯,宛如獸臂。讓衛淵意外的是,它們居然全都是人形。

  冥光照射的範圍極廣,因此這些生物數量也是極多,衛淵只遠遠地掃了一眼,就看到了數百萬,更多還在不斷從地下湧出。

  銀月臉色數變,從思索轉為絕望:「羅剎海!居然是這個災劫————」

  災劫區域,橫亘千里,恰好把銀月北方的退路堵住。那些從大地中站起來的戰士,漸次轉頭,盯住了銀月和他的遼族大軍。

  銀月一咬牙,來到衛淵面前,沉聲道:「讓開通道,我記你一個人情。」

  衛淵心下瞬間盤算過無數方案,緩道:「這不是人情的事,這是————你能不能渡得過這個殺劫的事。」

  銀月厲聲道:「就算你這次趁火打劫成功,只會讓巫族長驅直入,你又有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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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族勝利後,難道就不會順勢掃蕩你們人族?就憑你和力巫那點淵源,還能讓祖巫不去攻打人族?人族天地禁絕已破,你要拿什麼來抵擋天巫?」

  衛淵道:「不必費力氣了,巫族會不會打過來那是將來的事。但現在我就能剪除遼族一條臂膀。強大自己,打擊敵人,這是永遠不變的主題。」

  「膚淺、鼠目寸光!」

  衛淵完全不在意,反而揮手下令,準備開戰。

  此時北方那無邊無際的青甲戰士開始移動,如洪流般殺向遼騎!它們雙手中各持一把長長彎刀,奔行不輸遼馬,關鍵是數量無窮無盡,冥光照耀的大地上走了一批,又會站起來一批。

  遼族後軍自行變陣,不退反進,分成數隊,悍然沖入敵陣!

  然而在青色的潮線前,那些白色浪花越來越碎,越來越少,最後完全消失。只一個衝鋒,遼騎就少了三萬。但後隊的犧牲,還是為大軍贏得了一線生機。

  銀月神色轉為堅毅,忽然飛上半空,聲如洪鐘,震盪天地:「我的戰士們,難道我們遼族生來就該受災劫嗎?你們甘心嗎?

  今日災劫天降,或許我們命該如此。但左右不過一死,何不讓那些自以為能堵住我們的傢伙,見識一下我大遼的戰力?!既然他們這麼盼著我們死,那何不拖著他們一起死?」

  一名萬夫長悍聲道:「大汗先走,這裡交給我們即可!」

  眾將軍紛紛附和,猩紅的眼中是必死的決心。


  銀月神念掃過所有遼騎,緩緩搖頭,道:「這幾十年來,你們一直跟我南征北戰。現今災劫臨頭,大敵當前,我身為大汗,怎麼可以走?」

  銀月揮手,一道百里銀色光幕落下,看似單薄,但那些詭異戰士一穿過銀色光幕,就會突然倒地死去,然後化為一堆碎石。

  暫時擋住災劫,銀月抽刀在手,向著青冥防線一指,喝道:「今日,我們共死!」

  百萬遼族鐵騎剎那間熱血沸騰,一隊隊鐵騎開始加速,全然不顧身後災劫,迎著劍雨和炮火,決死殺向青冥防線!

  防線上青冥戰士都是久經戰場,當下拋開所有恐懼和雜念,就是拼命開火。一眾模板道基人人都取出一枚火紅藥丸,吞了下去,剎那間周身氣血翻湧,實力竟是憑空增了三分!

  沖在最前的遼騎身上突然騰起銀光,原本足以打穿身體的飛劍此時只能開一個口子,炮彈落下,只要不是身處爆心,遼騎就還能繼續向前衝鋒。這是銀月給的加持,只是遼騎眾多,這麼大範圍的加持,銀月已是動了根基。

  但青冥火力密集,一個個遼騎還是不斷倒下。終於,一個遼騎破開重重防線,衝到了城下,然後一躍而起,越過了城牆!

  卻在飛越城牆的剎那,數十把飛劍射來,將他瞬間釘在空中,然後轟然落下!

  遼騎人馬分開,摔落在塵埃里。這時人們才發現,這遼騎早已被打成了篩子,遼馬肚子早被炸破,裡面的內臟幾乎流失乾淨。那騎兵身上也插了少說十幾把飛劍,圓瞪著的眼中早已沒了聚焦。

  這名遼騎忽然動了動,拉動了腰間的一個陣盤。剎那間一團暴風出現,風砂將幾十個青冥戰士打得抬不起頭來,數人乾脆被卷上天空,然後在飛旋砂石中被磨碎,化為血雨酒下,一時慘烈至極!

  而那遼族,自是在這場暴風中屍骨無存。

  轉眼間越來越多的遼騎衝破火力封鎖,殺上城牆。輕傷的原地開始戰鬥,而重傷的則是直接自爆,實在沒有能力自爆的就想方設法地拉著青冥戰士同歸於盡。

  鋼鐵城牆上,不時有龍捲和砂爆出現,甚至法相都在自爆,而他們的自爆,往往能清空周圍一片區域。範圍內的青冥戰士,無人能夠倖免。

  百萬遼騎,居然都開始決死衝鋒,數名法相的自爆則是直接在防線上打開了幾道口子,讓火力出現了空檔。

  眼見傷亡直線上升,青冥許多戰士一時之間也有了畏懼和動搖。而面對徹底瘋狂的敵人,幾名年輕將軍也慌了,直接占用佛力通道上報,請求撤軍。

  他們隨即收到了一條命令,命令不是來自直屬上司,而是直接來自衛淵:敢退者斬!

  下令一步也不許後撤後,衛淵便升上空中,血氣浮涌的天穹中,銀月已經在這裡等著了。


  「大汗不走嗎?」衛淵問。

  「大遼男兒,言出必行!」銀月斬釘截鐵地道。

  「大汗還有遠大前程,而這些兵將,過上幾十年就又有了。」衛淵循循善誘。

  「不必廢話了。你不是想拖死我嗎,可敢與我在災劫中一戰?」

  災劫對本界生靈一視同仁,災劫之中,原本衛淵和銀月承受的壓力是一樣的。但現在銀月身上黑氣隱隱,明顯被災劫標記,這樣在災劫中受到的壓力更大。

  衛淵雖然還不是仙人,但他實際上走的是元古修士的路子,此時實力與仙人無異。所以認真地說,兩人也是公平一戰。

  衛淵雙眉一軒,道:「有何不敢?」

  青冥眾將都是大驚,紛紛勸諫,都言道界主不可以身犯險。

  衛淵卻道:「只有今日,才能逼得銀月走不了,才能逼得百萬遼族精銳硬接我方鋼鐵防線。我若不同銀月戰這一場,這大好局勢就錯過了。」

  眾將都是不聽,繼續力諫。

  衛淵哈哈一笑,道:「瞧你們這樣子,好像我就一定會輸一樣。你們也不想想,衛某自登御景以來,可曾怕過哪一個仙人?不必再勸,趕緊各回本位!」

  說罷,衛淵騰身而起,隨著銀月沖入災劫之中。

  一入災劫,冥光立刻變得有如實質,落在身上,衛淵立刻感覺到自己道力竟被層層削解。他立刻望向銀月,見銀月身上泛起一層濃郁銀色水光,冥光照在上面居然出現片片漣漪。

  銀月也有氣運,而且氣運之渾厚,幾是衛淵生平僅見。哪怕精於人運的趙李仙人都是遠遠不如!這才是銀月真正的本事。

  銀月閉目片刻,再次睜眼,便揮手斬出一記刀光,打算繼續和衛淵拼道力。衛淵自無不可,彈出一道道劍氣,回斬銀月。

  雙方即是對耗道力,也是比拼戰技,同時還在比拼氣運底蘊。雙方戰技傳承都是頂尖,衛淵是太初宮傳承,而太初宮立派之基就是鬥法。銀月則是大小輪迴幾百次,暗中不知搜羅了多少上古傳承。

  糾纏了片刻,雙方就發現對方戰技都是當世絕頂,誰也奈何不了誰,於是頂著冥光照射互拼道力,數以萬計的刀光劍氣縱橫來去,打得特別絢爛,內里卻特別樸實無華。

  衛淵身上也浮動氣運光芒,以人運抵消災劫之力。按照當下人運消耗的速度,差不多一個時辰就要一千萬。這個數字讓衛淵也是一驚,直觀認識到了災劫的可怕。

  按此速度,趙國一年積攢的人運,都不夠在災劫里挺一天的。

  衛淵緊盯著銀月的動作,同時神念全開,收集著周圍一切數據。此時諸界繁華中,蒼龍飛行速度越來越快,身周開始出現明顯扭曲,堪稱恐怖的時光之力還在不斷積蓄。


  只要銀月落出一點點破綻,衛淵就準備扭曲時光,給他致命一擊。不必說,銀月必然也有後手隱藏。

  兩人在災劫中纏鬥,下方戰場已是白熱化。

  在法相萬夫長連續不斷的捨身自爆下,青冥戰線終於出現缺口,讓大隊遼騎成功殺入。沖入缺口的遼騎不是竟無一人趁機逃走,而是翻身死斗。

  青冥模板多如牛毛,但大多數成道都是近十幾年的事,等他們成長起來時,青冥早已打完了晉趙和紀國,放眼周圍已無強敵,所有他們平生打的都是順風局,哪見過這樣血肉橫飛的肉搏?

  一個模板眼見身邊同伴被一個斷了雙腿的遼騎抱住,那人驚得大喊大叫,在那遼騎身上連插十幾劍,那遼騎就是死不鬆手。隨即幾個遼騎一擁而上,將那同伴生生撕碎,一道鮮血激射,澆了這模板一頭一臉!

  這模板終於崩潰,大叫一聲,轉頭就跑。

  整條戰線上,處處都有青冥戰士在逃走。遼騎的自爆此起彼伏,對於徹底瘋了的對手,許多模板都是道心失守。

  眼見情勢不對,衛淵又不在,忽然數十個人族道基換上盾斧,奮不顧身,居然頂著遼族反推出去!

  這些都是早年跟隨衛淵的戰士,經歷過不知多少生死惡戰。倖存下來的戰士,後來大多陸陸續續都成了道基,而且不是模板。

  眼下見軍心動搖,他們當即站了出來,悍然和遼族對沖!

  一名粗豪大漢站上高處,揚起大刀,暴吼一聲:「跟老子比不怕死是吧!來!」

  他高高躍起,如流星般砸進遼騎當中,剎那間砍翻一片,自己戰袍也被鮮血染透。最後他與一個遼族道基抱在一起,翻翻滾滾。兩人都是重傷,無力打鬥,就都拼死去咬對方。如是翻滾一陣,便不動了。

  有這批當年老兵帶頭反衝,原本逃開的修士滿心羞愧,又紛紛返回,高呼死斗!青冥畢竟有兵甲火器之利,在死斗中還漸漸占了上風。

  大戰從午後戰至深夜,衛淵和銀月不知過了多少招,但雙方都是全無破綻。眼看就要打到地老天荒之時,銀月身上氣運光芒忽然暗了一下!

  銀月氣運已盡!

  衛淵立刻扭曲時光,銀月的殺招要來了!

  銀月神色平靜,雙手環抱,如在月中抱起一輪圓月。然後刀光乍現,一刀點燃了銀月的識海魂魄,然後化作柔淨刀光,如水,如風,在衛淵扭曲的時光中依然前進,衝垮了氣運的層層攔截,奔湧向前!

  銀月竟是以自身為祭,斬出了這驚艷了天地的一刀!

  衛淵一直以為銀月還是要逃的,直到看到這一刀,才驚覺銀月真有死志。而且這一刀還不是衝著衛淵來的,而是對著百萬青冥戰士而去!


  衛淵大驚,銀月以身為祭斬出的一刀,恐怕百萬之軍都要死傷過半!至於業力反噬,銀月連自己都祭了,還怕什麼反噬?

  這一刻,衛淵通體冰寒,已無手段去攔這一刀。自開戰以來,他初次失態,一掌凝停了時光,衝著銀月吼道:「為什麼?」

  在這時光的間隙,銀月洒然一笑,道:「很簡單,與其逃出去後生生世世受人擺布,那還不如死了。雖然下一世的我不見得再是我,但也好過成為佛掌中的玩物。

  至於你,這一刀與其斬你,哪如斬你手下之軍更能讓你難受?哈哈,讓你小覷天下英雄!」

  此時時光間隙已維持不住,一切如常,衛淵眼睜睜地看著那道刀光一分無數,如天河倒垂,落向青冥戰士頭頂!

  衛淵之心忽然說不出的痛,但這一刀已無可阻擋,只能咬緊了牙。

  此時銀月已站不住,落向大地。他的身軀上繞滿了災劫的青線,但內里已經空了。看著刀光落下,銀月眼中儘是快意。

  他與衛淵其實是一類人,自然知道用什麼辦法能讓衛淵最痛,就如衛淵一下就能抓住他死穴一樣。

  然而,忽然天地通明,有無量光明湧現!

  無量光起,輕輕托住了刀光,將它消於無形。

  看著自虛空中走出的無量明光菩薩,銀月和衛淵都是愕然,銀月眼中滿是疑惑和不甘,囁嚅嘴唇,就想再說些什麼,卻是一言未出,身體已被災劫拖入大地。

  「呵————」

  只留下一道悲哀至極的微笑。

  以衛淵之定力,也是愕然了片刻,方才緩過神來,對著無量明光深深一禮,然後問:「敢問菩薩,這又是何故?」

  無量明光微微一笑,道:「在我心中,大道在我之前,人族更在大道之前。不然,你以為當年的素蟾為何會對我死心塌地?

  當年我雖未證道,但大義之心,與他並無分別。只是輪到我與他時,我才把自己放在他之前。」

  衛淵不知該說什麼,唯有拜服。

  無量明光道:「但我今日強行前來,代價實在不小。他日若你我敵對,可否輕點下手?

  「」

  衛淵當即道:「憑今日之情,必定輕拿輕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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