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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豬剛鬣跪著叫老大,林竹:你開心就好

  但仔細想想,好像也挺好的——畢竟豬剛鬣是他這邊的人,豬剛鬣越強,他這邊的力量就越厚實。

  豬剛鬣顯然沒有想這麼多。他沉浸在發現自己力量暴漲的興奮中,像個剛得到新玩具的小孩一樣,又握起拳頭準備揮第二拳。

  林竹趕緊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冷靜點。」

  林竹指了指周圍搖搖欲墜的洞壁,「你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這是卵二姐的墓地,難道你要墳頭蹦迪?」

  豬剛鬣的動作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洞頂上那些還在簌簌往下掉碎屑的裂縫,又看了一眼洞壁深處那個卵二姐的墓穴位置,連忙把手放了下來。

  「對不住對不住。」

  他壓低聲音,臉上露出那副經典的憨憨笑容,「差點忘了差點忘了。」

  他站在原地,搓了搓自己的蹄子,有點不好意思地低著頭。洞壁上的裂縫還在慢慢延伸,偶爾有一小塊石頭從裂縫裡掉下來,落在地上發出啪嗒的響聲。

  豬剛鬣小心翼翼地挪了兩步,離那些裂縫遠了一點,好像這樣就能彌補剛才那魯莽一拳造成的破壞。

  林竹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忍不住在心裡暗暗點頭。

  豬剛鬣自從死過一次之後,整個人都容光煥發了。不是外表上的容光煥發——外表現在是新皮新肉新腹肌——而是一種氣質上的變化。

  以前豬剛鬣雖然跟著林竹,也服林竹,但骨子裡還是有一種畏畏縮縮的東西,那是他長期被欺負、長期被人看不起之後留下的習慣。

  遇到事情第一反應是躲,遇到危險第一反應是跑,遇到強者第一反應是跪,這些都是他從前在弱肉強食的妖界求生存時養成的習慣。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的豬剛鬣站在那裡,眼神比以前銳利了,脊背比以前挺直了,胸腔開啟,呼吸深沉而有力。很多東西在他心裡都已經釋然了。

  他死過一次,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又回來了,那種瀕死的經歷反而讓他看清了很多事情。以前他怕死,但現在已經不怕了——因為他知道自己就算死了,心臟也會想辦法把他救回來。

  當然,這種變化也跟他的實力暴漲有關。

  豬剛鬣雖然修為顯示還是金仙,但他的真實實力已經超過了大羅金仙的門檻,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經超過了孫悟空。

  這是林竹的判斷——不是隨口瞎說的,而是根據豬剛鬣剛才揮出的那一拳來衡量的。

  孫悟空的肉身強度在齊天大聖時期已經達到了金仙巔峰,後來在八卦爐里又被淬鍊過一遍,加上七十二變和筋斗雲,綜合實力在大羅金仙中也算佼佼者。


  但豬剛鬣現在擁有的是大巫之軀,大巫的肉身天生就比妖族強悍好幾個檔次,就算是孫悟空那種頂級的靈明石猴之體,在純粹的肉身強度上也不一定比得上大巫之軀。

  而且這還只是開始。

  戰神之心是非常強大的,它所能釋放的力量遠不止於此。豬剛鬣現在就像是剛剛開啟了一扇通往全新境界的大門,門後面的路還長得很。

  他是妖族,體內還有元神存在,同時又有巫族的肉身和巫力迴圈,幾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體系在他體內同時運轉,這種存在方式已經達到了一種古往今來都沒有的境界。

  林竹在腦子裡快速地做了一番推演。

  如果豬剛鬣再多修煉幾年,等他把巫族的肉身力量完全開發出來,等他把妖族的法術神通重新撿起來,等他把元神重新安頓好,那他的成長程度會非常可怕。

  恐怕再過幾年,三界裡能正面壓制豬剛鬣的人就屈指可數了。

  豬剛鬣忽然站到了林竹面前。

  他的動作很突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猛地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換上了一副鄭重嚴肅的表情。

  他的豬眼裡沒有了剛才的興奮和憨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深的、很沉的、從靈魂深處湧出來的情緒。

  林竹被他這突然的變化搞得有點懵。

  「怎麼了?」

  林竹上下打量著豬剛鬣,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是不是要秀腹肌?」

  豬剛鬣搖了搖頭。

  他看了林竹一眼,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那跪地聲音很重很重,他的膝蓋撞在石板上,把石板表面的岩漿殼都跪碎了。他的身體沉甸甸地往下墜,像是要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這一次跪拜上。

  他的頭和上半身朝前傾,短短的豬脖子完全縮排了肩膀里,整個人跪在地上縮成一團。

  林竹被他這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

  「你——」林竹連忙伸手去扶他,手掌搭上豬剛鬣的肩膀就要把他拉起來,「趕緊起來,你這是——」

  但豬剛鬣不為所動。

  豬剛鬣身體的力量大到林竹第一時間沒扶起來。不是林竹力氣小,而是豬剛鬣現在的身體強度已經遠超從前,他一旦下定決心跪下去,就有千斤重。

  不是真的千斤,而是那種決心壓在膝蓋上,讓膝蓋生了根一樣釘在石板上。

  豬剛鬣順勢在地面上磕頭。

  砰。砰。砰。

  那磕頭又沉又實,額頭撞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每一下都砸得石板表面的岩漿殼碎屑四濺。


  他只磕了三個響頭,但每個響頭都磕得很用力,額頭上的皮膚都磕紅了,磕完後抬起來,聲音就變得又啞又澀,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裡,讓他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來。

  「獄神大佬。」

  豬剛鬣的聲音發澀,喉嚨里擠出來的字句帶著太重的情緒,每一個音都在發抖,「我豬剛鬣蒙受大恩才能有此造化才能死而復生——」

  他停頓了一下,使勁咽了一口口水,繼續往下說。

  「不管大佬認不認——我今生今世——唯大佬馬首是瞻——」

  他抬起頭看著林竹,豬眼睛紅了,眼眶裡浮上了一層水光,聲音嗚咽著吐出最後兩個字。

  「老大。」

  林竹的手還搭在豬剛鬣的肩膀上。他低頭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這頭豬妖,看著他額頭上磕紅的印子,看著他眼眶裡打轉的水光,看著他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發抖的嘴角。

  這頭豬不是在做樣子,不是演戲,不是因為害怕或巴結才跪的。他跪,是因為他真的把林竹當成了這輩子唯一認的老大。

  林竹沉默了。

  他想到了很多東西。

  想到了豬剛鬣沖向三足金烏自爆形成的光海時那個義無反顧的身影,想到了豬剛鬣含住本源真火時嘴裡湧出來的焦煙,想到了豬剛鬣被燒成焦炭時還掛在嘴角上的那個笑容。

  他想到這些,心裡那些客氣的話,那些想推脫的話,那些想說「你不用這樣」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說不出口。

  好半晌,他嘆了口氣。

  「你開心就好。」

  話一說完,林竹自己先愣了一下。

  開心。

  又是這個詞。

  他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又閃過那個離譜的畫面——心臟開心地跳出來,開心地解開血管,開心地大口吞丹藥吞靈藥吞盤子吞仙酒,開心地打了個嗝然後慢悠悠地回去歸位。

  然後現在豬剛鬣跪在他面前喊他老大,他說了一句「你開心就好」。

  林竹的嘴角扭曲了一下。

  他現在沒法直視「開心」這個詞了。

  豬剛鬣卻完全不知道林竹腦子裡在轉什麼念頭。他聽到林竹說「你開心就好」,整張豬臉都亮了起來,那抹憨憨的笑容又回到了臉上。

  他從地上爬起來,膝蓋上沾滿了岩漿碎屑和石粉,但他連拍都不拍一下,就那麼直接站起來,挺直了腰板,胸口的八塊腹肌在洞壁岩漿的光芒映照下顯出分明的輪廓。

  林竹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甩開。他的表情慢慢變得正經起來,眉心微微皺起,目光盯著豬剛鬣看了幾秒鐘,好像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富貴不還鄉如衣錦夜行。」

  林竹開口了,聲音很平,但語氣裡帶著一種決定的重量,「現在高老莊似乎有點麻煩,正好你實力差不多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豬剛鬣臉上。

  「你回去高老莊吧。該做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自己取捨。」

  這話一出來,豬剛鬣的表情也變了。

  高老莊。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鑰匙,一下子開啟了豬剛鬣記憶深處某扇關了太久的門。

  門後面是一片片青磚黛瓦的院落,是一排排整整齊齊的田地,是一隻只圈在牆根底下的雞鴨,還有那個女人——那個頭髮烏黑、眉目清秀、說話聲音脆生生的高家小姐高翠蘭。

  豬剛鬣臉上的憨笑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深的、很複雜的沉默。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蹄子,好像在認真掂量林竹說的話。高老莊有麻煩——這訊息他並不意外。

  他離開高老莊已經有一陣子了,當初他離開的時候,高家雖然還算安穩,但亂世之中安穩這種東西是紙糊的,一陣風就倒了。

  林竹在旁邊繼續說下去。

  「取經之路現在依舊脫離不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件不能讓別人聽到的事情,「但不要以為這就是死棋。他們會一步一步掙脫掌控,你也是,我也是。凡事都得有一點耐性,一點念頭——」

  林竹說到一半就停了。

  他本來以為要費點口舌才能說服豬剛鬣。畢竟取經這件事牽扯到佛門,牽扯到天庭,牽扯到各方大勢力的布局,其中兇險是一層套一層的,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

  他已經準備好了好幾套說辭,打算從各個角度分析給豬剛鬣聽,讓他明白回高老莊一趟的重要性。

  沒想到豬剛鬣想都不想就點頭了。

  「我清楚。」

  豬剛鬣的聲音出奇地堅定,「老大,我現在就回去。」

  他轉過身去,粗壯的背影對著林竹,兩條腿已經邁開了步伐。豬蹄子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踏得很實。

  林竹站在原地,看著豬剛鬣朝洞外走去的背影。那頭豬的身影在洞口的微光中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他走路的姿態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豬剛鬣走路的時候總是縮著肩膀,低著頭,兩條手臂甩得有氣無力的,活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豬。

  現在他走路的時候肩膀是開啟的,脊背是筆直的,步伐沉穩有力,像是一根會走路的鐵塔。


  林竹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豬剛鬣現在這個模樣回到高老莊,高翠蘭能認出他來嗎?

  以前的豬剛鬣是個大胖子,肚子上好幾層肥肉,臉也是胖乎乎的,整個人看上去就是一坨會走路的豬油。

  現在豬剛鬣雖然臉還是那張豬臉,但脖子下面全是稜角分明的肌肉,八塊腹肌排了一排,兩塊胸肌鼓得像兩塊石頭,這種身材變化太巨大了。一個女孩子如果嫁給了一個胖子,丈夫出趟遠門回來變成了一個肌肉豬妖,那畫面她接受得了嗎?

  要是豬剛鬣脫下外衣,露出那一身肌肉,高翠蘭會不會嚇得直接暈過去?

  林竹想了想那個畫面,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他的目光從豬剛鬣的背影上收回來,看了看周圍。雲棧洞裡還是一片狼藉,洞壁上到處是裂縫,地面的石板上遍布著岩漿冷卻後留下的暗紅色痕跡。

  那兩桶精血的空桶歪倒在地上,旁邊是一堆被心臟吞掉的盤子的玉屑碎渣。洞壁角落裡,卵二姐的墓穴安然無恙地嵌在石頭裡,墓碑上的字跡在岩漿的光芒映照下隱隱約約地發著光。

  林竹站在原地,有些猶豫。

  他的目光在洞府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洞府深處那根通天的石柱上。石柱上還殘留著本源真火灼燒過的痕跡,柱身上到處是焦黑的燒痕和融化的石面。

  他的目光沿著石柱往上移,一直移到洞頂那道被本源真火硬生生燒出來的巨大裂縫——從裂縫往上看,能看到天空,天空是暗沉沉的,被光海燒過之後形成的雲層還沒有完全散去。

  他想起豬剛鬣之前說的一句話。

  「大佬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林竹的嘴角動了一下。

  好半晌,他才忽然下定了決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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