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貧僧說,你們是畜生
「你說啥子?」
廣智耳朵尖,聽到了唐三藏的低語,臉上的笑容瞬間收起。他向後跳了一步,右手刷地抽出腰間的大刀,刀刃指著唐三藏的鼻尖,「你再說一遍!」
那把刀是典型的鬼頭大刀,刀背寬厚刀身沉重,刀刃上分布著好幾處深淺不一的豁口。刀柄上纏著防滑的粗麻繩,麻繩的顏色已經深得發黑,是常年浸染手汗和血漬之後形成的顏色。
廣智身後那群和尚見廣智拔刀,也都紛紛舉起兵器,嘩啦啦一片刀槍出鞘的聲響。三十多個人迅速散開,在院子裡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
院牆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冒出來幾個光頭,人人手裡都拿著弓弩,箭尖對準了門口的唐三藏。那些弓弩做工粗糙,但箭頭在暮色里閃著冷光,顯然是常加打磨的殺人利器。
「我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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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藏緩緩轉過身,正面對著廣智。兩個人的距離不過三步之遙,唐三藏低頭看著這個只到自己胸口的瘦小和尚,一字一頓地說道,「貧僧說,這地方不是禪院,是土匪窩。」
廣智的臉漲得通紅,舉刀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來:「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我再問你一遍,你是來殺人放火的,還是來當傻逼的?沒得第三種可能!」
他的話音剛落,唐三藏的眉頭猛地擰了起來。他低下頭,目光從廣智的頭頂籠罩下來,像是一片黑鴉鴉的烏雲遮住了夕陽的光。他的聲音變得又低又沉,像是一面被擂響的大鼓:「你罵誰傻逼?」
廣智被這道目光盯得渾身一激靈,腳後跟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但他看了一眼自己身後三十多號兄弟、牆頭上的弓弩手、還有院子裡那些明晃晃的刀槍,膽子就又壯了起來。
眼前這個和尚再壯,也只是一個人。他身後的這三十多號兄弟可都是殺過人見過血的狠角色,而且其中有五六個修到了練氣境界,隨便挑一個都能單手舉起幾百斤的石鎖。
在這窮山惡水的山溝溝里,練氣修者已經算得上頂級戰力了,方圓百里內除了那頭偶爾下山的黑熊精之外,就數他們觀音禪院的實力最強。
「我罵你傻逼!」
廣智梗著脖子吼回去,刀尖幾乎要戳到唐三藏的鼻子上,「老子問你最後一遍,你是哪裡來的?來這裡做啥子?」
唐三藏沒有回答。
他伸出右手,五指扣住自己僧袍的衣領,向外一扯。
僧袍的繫繩啪的一聲斷裂,整件僧袍被他扯下來,隨手扔在旁邊的白龍馬身上。白龍馬被僧袍蒙住了腦袋,打了個響鼻,從袍子下面露出半隻眼睛,默默地又往後退了兩步。
然後院子裡的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夕陽的光芒從唐三藏古銅色的皮膚上流淌下來,那些肌肉在光線中呈現出雕塑般的紋理。他的肩膀寬得像是兩扇半開的城門,鎖骨下方的胸肌厚實得像兩塊打磨過的石板。
肱二頭肌高高隆起,筋脈像老樹根一樣纏繞在手臂上,從手腕一直盤繞到肩膀。腹部的八塊肌肉稜角分明,每一塊的邊緣都像是用刻刀仔細修出來的。
腰側的斜方肌拉出兩道陡峭的弧線,順著肋骨收進褲腰裡。
他的後背更是驚人。背闊肌張開的時候,像是一頭猛虎展開了翅膀,肩胛骨在皮膚下有力地起伏。
脊柱兩側豎著兩條深深的溝壑,那是背肌群極度發達之後形成的溝槽,汗水沿著溝槽緩緩往下淌。
院子裡的和尚全都看傻了。
他們見過壯的人,但沒見過這麼壯的人。後廚那個天天劈柴的胖和尚也算膀大腰圓了,但跟眼前這個光頭大漢一比,簡直就像一頭站在猛虎面前的豬。
廣智的刀尖開始發抖。他仰著頭,嘴巴微微張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唐三藏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咔咔咔的脆響。他把雙拳在胸前對撞了一下,拳頭撞擊的聲音像兩塊石頭砸在一起,悶響在院牆之間迴蕩。
「你知道貧僧這兩個月來一直很遺憾一件事嗎?」
唐三藏低頭看著廣智,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廣智下意識地問:「啥子事?」
「遇到的都是畜生。」
唐三藏說,「沒遇到過人。」
話音落下,他向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踏下去,腳下青石鋪成的地面直接炸裂開來。碎石從唐三藏的腳底迸射而出,打在最前面幾個和尚的腿上臉上,疼得他們嗷嗷直叫。
唐三藏的身形借著這一步的衝擊力,像一顆炮彈般撞進了人堆里。
廣智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一股狂風颳過面門。
唐三藏的手臂從他身邊掠過,手臂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他本能地往旁邊一閃,回頭看去的時候,正好看到唐三藏一拳砸在一個壯如黑熊的和尚胸口上。
那個練氣境界的壯和尚最先衝上來的,他手裡的熟銅棍足有碗口粗,棍身比他自己的手臂還粗一圈。他用盡全力掄起銅棍,照唐三藏的天靈蓋直劈下來,棍風呼嘯,破空聲刺耳。
練氣境界的修為加持下,這一棍劈下來少說也有幾千斤的力道,尋常人挨這一下腦袋直接就會像西瓜一樣爆開。
唐三藏眉頭一皺。
他的右拳從腰間旋轉轟出,拳頭破開空氣的時候發出了一道極其尖銳的聲響,像是鞭子抽破了空氣。
轟!
拳頭和棍子撞在一起。
熟銅棍從中間斷成了兩截。斷口處不是折斷的木茬,而是像被捏爆了一樣向內凹陷碎裂,銅箍崩飛出去,釘進了旁邊的院牆裡。
唐三藏的拳勢沒有絲毫減弱,繼續向前轟去,結結實實地印在壯和尚的胸口上。
壯和尚的眼睛猛地瞪圓,瞳孔縮成針尖大小,眼眶裡的血絲瞬間炸開。他張了張嘴想叫,但喉嚨里只發出了一聲含混的咕嚕聲。
然後他整個人向後飛了出去,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越過了人群的頭頂,越過了院牆,撞在院子盡頭那堵高高的照壁上。
轟隆!
照壁是用黃土磚砌成的,足有三尺厚。壯和尚的身體嵌進了照壁的正中央,撞出了一個完整的人形凹坑。
黃土磚從撞擊點向四周裂開,裂縫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碎磚渣簌簌地往下掉,揚起一片黃色的灰塵。
壯和尚嵌在牆裡,低著頭,下巴抵著胸口,嘴角溢出一股暗紅色的血柱。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照壁前面的地上,很快聚成一小攤。
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到,胸口塌陷下去一塊,胸骨碎裂的聲音到現在才傳來,像是一串細微的噼啪爆響。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到風聲。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有人舉著刀忘了砍,刀鋒還懸在半空中。有人端著槍,槍尖在微微發抖。牆頭上的弓弩手也忘了扣扳機,箭頭對著唐三藏的方向,但手指僵在弦上無法動彈。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壯和尚的血滴在地上的聲音,一滴滴砸在所有人心頭。
廣智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
他看得很清楚,剛才那個壯和尚是他們院裡修為最高的人之一,鍊氣二層的境界,雙臂有數千斤的力道,當年曾一人一棍砸翻過一支十二人的商隊護衛。
這樣一個人,在唐三藏面前連一拳都沒撐過去。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隔壁山頭來的好漢。隔壁山頭的那些山賊土匪,最厲害的也就是鍊氣三層,跟眼前這個光頭大漢一比全是渣渣。
廣智的腦子裡突然冒出兩個大字。
妖怪。
這絕對是個妖怪變的和尚,不是妖怪根本不可能有這麼恐怖的力量,一拳打斷熟銅棍再把人轟飛進牆裡,這哪裡是人能打出來的力道。
唐三藏收回拳頭,甩了甩手腕,拳面上沾著的血跡被甩在地上,濺出幾朵梅花狀的血點。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僵在原地的和尚,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冷冰冰的笑容。
「貧僧剛才說得很清楚,你們是土匪,貧僧是和尚。」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既然都是和尚,貧僧超度你們一下,應該不算過分吧?」
廣智聽到這話,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想起了之前唐三藏說過的那句話——遇到的都是畜生,沒遇到過人。
現在他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這和尚根本沒把他們當人看,而是當成需要被超度的東西。
「放箭!放箭!」
廣智嘶啞著嗓子尖叫起來。
牆頭上的弓弩手這才回過神,手指下意識地扣動了扳機。五六支弩箭破空而來,箭頭直指唐三藏的後背和脖頸。
唐三藏頭都沒回,右臂猛地向後一甩。
他的手臂掄出去的時候帶動了全身的力道,空氣被手臂擠壓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
那五六支弩箭撞進波紋里,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箭頭在距離唐三藏後背三尺的地方停住了,然後箭身顫抖了兩下,紛紛碎裂成木屑和鐵渣,掉在地上。
牆頭上的弓弩手們看得頭皮發麻,有一個人手一抖,連弩都掉了下來,砸在院牆上彈了一下滾進院子裡。
孫悟空蹲在白龍馬的背上,雙手托著腮幫子,全程面無表情地看著院子裡的戰鬥。
他忽然偏過頭對白龍馬說:「你說咱師父這兩個月到底練成啥了?我剛才那一瞬間,恍惚間仿佛看到了二郎神。」
白龍馬打了個響鼻,用前蹄刨了刨地面,似乎在表示高度認同。
院子裡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唐三藏的回身甩臂只是一個前菜,他真正的目標是面前那群拿刀拿槍的和尚。
他一步跨出,整個人像一座移動的小山壓過去,最前面的幾個和尚連躲都來不及躲,就被他的肩膀撞飛出去。
一個持槍的和尚咬著牙扎出槍頭,槍尖直刺唐三藏的咽喉。唐三藏不閃不避,右手抬起,五指一張一合,直接抓住了槍頭的鐵尖。
他手腕一翻一轉,鐵槍頭在他掌心裡像泥巴一樣被捏成了鐵餅,槍桿扭曲變形,連著槍桿的和尚握不住槍柄,雙手虎口同時崩裂,鮮血直流。
唐三藏隨手把捏扁的槍頭扔在地上,另一隻手已經抓住了那個和尚的衣領,提起他來隨手向外一拋。
和尚在空中劃出一個漂亮的拋物線,砸進了院子角落的柴火堆里,柴火噼里啪啦地塌倒一片,把和尚埋在了裡面。
剩下的和尚終於反應過來,發一聲喊,同時涌了上來。刀槍棍棒從四面八方招呼過來,唐三藏站在人群中央,拳腳齊出。
他的每一拳都帶著刺耳的破風聲,拳鋒所過之處,兵器斷裂、人影倒飛、鮮血迸濺。
一刀劈來,唐三藏側身讓過刀鋒,左拳從下往上轟出,正中持刀和尚的下巴。
那和尚的咬合肌在拳頭下塌陷下去,幾顆牙齒從嘴裡飛出來,整個人被拳勁帶得雙腳離地飛起來,在空中轉了兩圈才落地,落地之後口鼻全是血,再也爬不起來。
一棍橫掃,棍風凌厲。唐三藏不躲,直接伸出左臂硬接了這一棍。木棍砸在他小臂上,應聲斷成兩段,而他的手臂上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持棍的和尚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唐三藏的右拳已經砸在了他的肩窩裡,咔嚓一聲脆響,整條手臂軟趴趴地垂下來,和尚慘叫著向後退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唐三藏在人群中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他的身形在刀光劍影中穿梭,每一拳擊出都有人倒下,每一腳踢出都有兵器飛起。
那些練氣境界的和尚在他面前跟紙糊的沒什麼區別,不管是鍊氣一層還是鍊氣二層,都是一拳一個,連第二招都用不上。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院子裡已經倒下了二十多個和尚。他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有人抱著斷掉的胳膊哀嚎,有人蜷縮著身體大口吐血,有人乾脆昏死過去一動不動。
破碎的刀槍散落一地,混合著斑斑點點的血跡。
剩下的十幾個和尚縮在院子角落裡,背抵著照壁,手裡的兵器抖得像風中的蘆葦。他們看著站在院子中央的唐三藏,眼神里寫滿了恐懼。
廣智還站著。他的刀已經掉了,兩條腿在不停地打顫,褲襠上濕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濕的。他張著嘴想說話,但上下牙齒撞得咯咯響,一個字都擠不出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