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血熱進行

  踏上石階平台的瞬間，濕熱的水汽迎面撲上來，露在外面的皮膚全都沾上了濕氣，一瞬間像是將人籠在了深夏雨後濕淥淥的晨霧裡。

  連綿不絕的水流聲被一下放大，水聲密集，在溶洞回聲的反覆碰撞下，潺潺綿綿，像是一下站在了瀑布底下。

  往裡走了兩步，張杌尋下意識摸了摸頭髮，感覺到髮絲表面已經很潮了。

  溶洞入口左右都設有落地宮燈，張杌尋靠過去點燃邊上獸眼裡的松油燈芯，一瞬間所有的獸燈全亮起來。

  慢一步踏入平台的阿寧抹了把臉上的水汽，一抬眼就看到一個很大的水簾洞一樣的溶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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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溶洞是不規則的多袋狀，中間像一條粗胖的鳥翼鳳蝶的身軀，兩邊各自有兩個口窄腹寬的洞穴，嘩嘩流淌的小瀑布順著洞頂垂掛下來的鐘乳石將整個溶洞分隔成好幾塊區域。

  他們從鳳蝶的「口器」進來，正對面立著的一字照壁上端，斑駁的壁畫上能看出原來畫的是一隻窮奇，硃砂色的身軀高高立於山巔，下方拱衛著無數的蛇蟲鳥獸，即便已經被水汽侵蝕模糊，也依舊能瞧出幾分昔日的威偉氣勢。

  照壁下半部分縱深進去很大一塊龕凹，龕凹里掛著很多黑色的小鐵牌子，每一塊上面都有名字，這些都是曾經在這裡接受過血熱成為張家人的人。

  張杌尋走近，並指按了按其中一塊小鐵牌後面的位置，然後屈指一摳，從平牆上摳出來一隻小抽屜，裡面盛著一個黎木做的小盒子。

  開啟一看，盒中放的是鐵牌上刻的那個人生平的一些重要經歷以及為他提供麒麟血輔助完成飼血儀式的張家人的名字，以此證明此人有資格成為張家人，且有人為其作保負責往後監察。

  「去換衣服準備吧。」他沒有再多餘說什麼，只轉身對阿寧道。

  即便提前做了諸多心理建設，臨了終歸還是有些惴惴的緊張感。阿寧點點頭，將裝備包放下，掏出提前備好的衣服，穿過水幕，走進最近的口袋洞穴。

  洞穴中有兩池套在一起的溫泉，一淺一深，但不是連通的，深池在前，小瀑布的水幾乎全都流進深池裡，兩池中間擺著張矮矮的長條石桌。

  阿寧踩著石階下了兩步，然後脫掉衝鋒衣和長袖，換上了提前準備的掛脖露背背心和短褲，束好頭髮，撩水試了試溫度，感覺有點燙又沒那麼燙的樣子，便踏入池中。

  阿寧掬水洗了臉，尋了處石階坐下，脖子以下全都泡在熱水中，嗅著沖鼻的硫磺味，以及壓在硫磺味底下的不知名藥味，先前的幾分不安莫名不見了蹤影，整個人有些閒適地放空發起呆來。

  而在外面的大溶洞中，張杌尋在照壁底下的暗格中找到了刺青用的工具，和幾十張人皮圖樣，從中挑了幾張線條最細膩的打算待會兒讓阿寧選一張做參考。

  然後根據記憶里的提示來到溶洞最尾端，那裡有一具早已備好的棺材。

  而棺中的人，是既在意料之外又在合理之中的一個人，張日山的複製體。

  複製人的頭旁邊還擱著一隻石盒子，裡面滿滿放著早已配備好的藥材和禽血。

  張杌尋將複製人從棺材裡抱出來，然後開始按照記憶給的步驟慢慢熬藥，混禽血。

  阿寧泡在暖呼呼的溫泉里昏昏欲睡，她感覺自己似乎睡著了，又隱隱約約能感覺到周圍水聲的變化。

  不知過去多久，白噪音般絮絮潺潺的水聲短暫停滯了一微剎，阿寧瞬間驚醒。

  睜開眼睛，就看到張杌尋手裡端著一鍋黑紅色的不知名糊狀物放在池子邊的矮桌上，然後拿出幾張人皮展示在她眼前，讓她選圖案以便做參考。

  阿寧沉默了幾秒，挑了其中一張線條利落柔和的，然後沿著池底的階梯轉移到較淺的溫泉池中。

  張杌尋將選好的圖單獨擱在一邊，然後點燃了矮桌上備在那裡的倒流香。

  灰青色的煙縷一波一波盪開，宛若湖面清風拂動的水波，一層層如絲綢般漾開，逸散開的細煙飄散到四周，藏進水霧裡不見了蹤影。

  阿寧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闔上，她掙扎著想要睜開眼，卻還是抵不過襲來的睡意，很快，她的氣息逐漸變得綿長。

  張杌尋打了個響指，綿密的水聲之中隱約夾雜著絮絮低語似的鈴聲，聽不真切。

  血熱儀式開始。

  淺池中深紅色的液體沒有血腥味，倒像是一種很奇異的花的香氣。

  這股淡淡的清香，張杌尋曾在仁戈拉哇身邊聞到過許多次，仁戈用來救他的藥里也藏著這種味道。

  張杌尋用物化能力將阿寧背上好幾處以前做任務留下的傷疤修復如初，然後用細細的毫筆蘸著染料，在她左肩背部恢復無瑕的皮膚上開始畫圖。

  他在落筆時只給那張窮奇圖樣上有幾處做了很小的修改，使得窮奇頸部的鱗片紋路排布看上去很像一簇倒垂在枝蔓上的曼陀羅。

  窮奇的眼睛半睨著，像是在凝視著什麼，整幅圖紋看上去冷冽而張揚。

  張杌尋擱下毫筆，換了並排的可以吸附藥汁的毫針刺筆。

  第一筆刺下，細小的血珠滲出，然後隨著下一筆混進粘稠的染料里。

  阿寧額角青筋繃緊，露在水面外的肌肉也在無意識地痙攣。

  張杌尋探指試了試她的脈搏，便把石桌上的倒流香提到她腦袋邊上，手上動作繼續，每一筆落在皮膚上的間隔都規律而穩定。

  窮奇的一隻角已經完成了，懸在瀑布中的鈴鐺聲似乎更清晰了些。

  池子裡特殊的藥血中的藥效在透過毛孔緩慢地滲透吸收進阿寧體內，與此同時，阿寧身上所有的肌肉纖維和組織同骨骼細胞都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變化。

  她的血液成分也在一點點轉變，從普通人的血，逐漸變成了暗中那些人趨之若鶩的，張家人的血。

  直至最後一筆收尾，阿寧的身軀從池邊滑落，口鼻被血紅的池水淹沒，整個人沉入池底，一動不動，再沒有浮上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