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眾口交攻,慣微洞密
第288章 眾口交攻,慣微洞密
王錫爵霍然轉頭,眼神銳利地看向孫繼皋。
坊間都說皇帝陰謀醞釀小內閣,大家都覺得皇帝被冤枉了,現在看罵得還真不冤,眼下區區一個中書舍人,竟敢在皇帝與內閣商議國朝戎祀大政時插話。
如此越俎代庖,簡直無法無天!
孫繼皋自然感受到了王閣老灼熱的目光,但他只是睜著一對清澈的大眼睛,目不斜視,好似事不關己一般。
本朝中書舍人分三類,中書科中書舍人,是國家總的文書機構;誥敕房中書舍人,是內閣的文書機構;殿閣中書舍人,是皇帝專屬的文書機構。
原本是大差不差,但在皇帝改制後,三者無論是官銜還是職責,都已經有了本質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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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王庭撰,今年才中進士,資歷最淺,在翰林院修撰的本職外,就只能兼任誥敕房中書舍人,除了文書工作外,一概無權。
孫繼皋不一樣,他是萬曆二年的狀元,外放過雲南新化直隸州的知州,做了近七年一把手,回京之後立刻就是總掌中書科的中書舍人,理應有建言之權。
既然是在其位謀其政,王錫爵這個內閣大學士再強勢,孫繼皋也懶得理會。
王錫爵見狀,更是生氣。
就在他將要發作的時候,就聽皇帝輕咳一聲:「孫卿提醒得及時,朕知道了。」
王錫爵已經到嘴邊的呵斥,生生被憋了回去,不滿地看了皇帝一眼。
朱翊鈞熟視無睹,心中無奈。
難怪世宗生前總結執政心得時說,忠臣太多了,隊伍更不好帶,現在琢磨下來,還真有點道理。
忠臣賢良們屁股乾淨、信仰堅定,自然理直氣壯,性子一個比一個烈,稍不注意就要罵起來,有時候連皇帝的面子都不給。
王錫爵自不必多說,小作文編造他提刀闖入靈堂,要砍殺張居正,不是沒原因的,說明在大家眼裡他就這麼個形象。
老王頭真得自己反省下。
而孫繼皋看似低眉順眼,實際上也傲得不行。
歷史上剛進翰林院就鄙視萬曆皇帝無能,慘遭「十年不調」,考上狀元時任翰林院修撰,十年後還是翰林院修撰。
緊接著回家守孝過了三年也不打報告復職,一直過了六年才終於回朝,完全就是張四維待遇。
不過這廝畢竟狀元出身好,能力也不錯,回朝僅僅四年,也就是萬曆二十四年正月,就升到吏部侍郎。
結果又舊病復發,上疏辱罵萬曆皇帝「虧大禮而蒙萬世譏」,給人氣得不行,萬曆二十五年三大殿失火,六部九卿上疏自劾,唯獨就孫繼皋一人被批准致仕,可謂情理之中。
老孫頭致仕後更是變本加厲的狂,直接將畢生所有的奏疏諫稿、文章辭賦,全部燒毀,這幾乎
就是赤裸裸地表示,與朝廷恩斷義絕。
孫、王兩人,可謂傲慢之罪遇上憤怒之罪。
眼見要頂起來,朱翊鈞只能挺身而出,默默擋在中間。
他眼神安撫王錫爵,客客氣氣解釋道:「好教王閣老知道,朕昨日行經揚州府高郵州,恰逢一樁白蓮餘孽竊據學官,匯聚州學的案子,此案由隆慶五年橫跨至今,三晉豪商資助十餘萬兩。」
「白蓮邪教匯集板升,尤其是呂南川的護教團,擁騎數千,對三娘子與辛愛黃台吉的勝負舉足輕重。」
「三晉商販與之往來密切,確實應當稍加約束。」
王錫爵聞言一怔,顯然是才知道這事。
州學學官?
他敏銳地抓住關鍵詞,察覺到了其中不對。
孫繼皋此前說約束三晉商販,王錫爵還不以為然,但此時聽皇帝的補充說明,他立刻意識到孫繼皋話裡有話。
兵部尚書楊博死後,三晉豪商便以張四維、王崇古兩家馬首是瞻,少不了給非法武裝輸血。
同時,既然是竊據學官,那麼吏部必然插過手,皇帝又特意提到隆慶五年,顯然又是在點張四維。
如此巧合,別說皇帝,就連區區中書舍人都生疑了。
哪怕是揣測,也不得不防。
但怎麼防著張四維發戰爭財,給邪教徒輸血,也是個問題,總不好來一句莫須有,就把人抓了0
哪怕內閣狠得下心,皇帝也過不了王崇古這一關。
王錫爵沉思良久。
半晌後。
老王頭終於有了主意,沉聲建言:「陛下,若欲約束商販,命宣大總督增設關卡,嚴加查驗即可。」
「另外,前吏部侍郎張四維久居山西,為諸部貴客,又深諳商事,號稱晉商之首。」
「如今邊塞多事之秋,張公恰好守孝期滿,不妨詔命還朝,以備咨問!」
王錫爵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見一公開議事,不能莫須有地給張四維定罪提防,說話只能委婉一些。
朱翊鈞聞言神情一動,別說,還真有點道理。
此一時彼一時。
當時的張四維是吏部侍郎,關鍵位置輕易就能膈應人,給白蓮餘孽授予學官,使其暗中匯聚一堂就是明證,皇帝精力再強,也不可能盯著這些小事。
況且,吏部侍郎是閣臣繞不過的備選,哪怕熬資歷,入閣也是板上釘釘的事,這就跟本朝刑不上內閣的默契相違背了。
於是只能將這廝回家。
但守完孝回朝的情況,可跟當時大不相同了,六部九卿的位置都占滿了,大部分都正值壯年,沒誰願意騰位置。
張四維資歷再老,也不能沒有分管工作,光禿禿進內閣吧?
如此一來,這樣就能安排個閒職,放在身邊看起來,等蒙右三個萬戶局勢清晰了,隨便找個述職或者過年,自陳不職的時候,批准這廝致仕就行了。
至於什麼閒職————
朱翊鈞看了一眼王錫爵,為難道:「王閣老,張四維畢竟是前任吏部侍郎,如今六部九卿無有空缺,恐怕不好安置。」
得,直呼其名了都。
王錫爵雖然知道皇帝不喜歡張四維,沒想到意見這麼大。
他默默將原本準備好的吏部尚書劃掉,順著皇帝的心意,吐出了心中答案:「陛下,南京禮部尚書劉斯潔以老邁乞骸骨。」
先前南京禮部尚書潘晟轉任北京,現任劉斯潔也即將致仕,如今用來安置張四維,正合適。
朱翊鈞對王閣老的舉薦毫不吝嗇誇讚,激賞道:「閣老知人善任,不愧輔國大才!」
南京禮部,尤其是南京國子監,之後是重點打擊對象,張四維現在赴任,屆時正好能負上主要領導責任。
這樣將其再次回家的時候,就不會有人誤會,是皇帝故意針對了。
分明是張四維能力不行!
他心中滿意,當即吩咐王庭撰照此擬旨。
心中則是琢磨著,到時候乾脆派錦衣衛輕騎護送,快馬晝夜兼程,二千多里地跑完,應該能折不少壽,還不會惹得王崇古不滿。
想到這裡,嘴角露出一絲陰惻惻的邪笑。
堂下群臣見狀,不由面面相覷。
說完最迫切的事,剩下的公文就可以慢慢批了。
王錫爵早已將批文按限期排序疊好,只等皇帝逐一批閱。
有南京紫禁城翻新的預算審批,有南京禮部奏請諸藩參加除夕晚宴的上疏,以及京營後兩年輪操計劃,亂七八糟一堆事。
上面都有張居正或者王錫爵的票擬,朱翊鈞大致看過,便扔給司禮監蓋章去了。
「嗯?這份卷檔怎麼沒票擬?」
朱翊鈞將文書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沒看到熟悉的票擬,不由疑惑出聲。
王錫爵起身湊近。
待看清後,他才哦了一聲,解釋道:「陛下,這是三法司送來的案卷與奏疏,事涉幼童殺人,按制只能由陛下裁奪。」
《大明律》對未成年殺人的規定,基本沿襲了唐律。
七歲以下,雖有死罪,不加刑;十一歲至十五歲,犯流罪以下的輕罪,可免,以上的重罪,按律受刑。
而八歲至十歲最為複雜,每案具體討論,只追究惡性案件,定奪的唯一方式就是「議擬奏聞,取自上裁」。
朱翊鈞一聽是這種麻煩事,不由皺起眉頭,這種事極為罕見,他登基九年多了,還是第一次遇到。
三法司請示要將十歲孩童定罪絞刑,著實有點太封建了。
為此,朱翊鈞審閱得頗為抗拒。
罪犯林長仔年十,以爭蟹小故,砍殺游十仔,其九歲也,驗傷鞫證,俱歷歷有據,依鬥毆金刃殺人律————
朱翊鈞愕然抬頭:「爭搶螃蟹,為何要將人砍死!?」
什麼樣的小孩才能為了一個螃蟹,把同村玩伴砍死!?
甚至還「連砍數刀,力已疲矣」,砍了好幾刀,直到沒力氣才停手!
王錫爵見皇帝大為震動,一時也不知道如何解釋。
他嘆了口氣,上前將卷宗翻到最後的粘單:「陛下,這是當地縣民的籤押,皆言死者父母早喪,時常受案犯脅迫欺辱,稍有不從,便針扎火燙。」
「幾次三番都進了縣衙,卻因年歲尚小,不加刑罰。」
「死者身上遍體鱗傷,可謂聞者傷心,見者憤慨,以至於街坊鄰居共計七十六戶,聯名請命,希望陛下按律絞殺林長仔。」
朱翊鈞登時無言,突然覺得不封建了。
原來是欺凌慣犯,難怪案發之日,說是湖畔嬉戲,林長仔手上卻帶著刀一既然用「砍」字,當然是一柄大刀。
他不太能接受這種事,也跟著王錫爵唉聲嘆氣:「按例有什麼章程?」
王錫爵聽到了,卻不太想答,這等事,怎麼處理都有干天和。
公堂內寂靜片刻。
一旁的吏部郎中許孚遠,突然起身:「陛下,按例需要分辨案犯是否懂事。」
「若是無知世事,便寬赦其罪;若是已然分曉是非,明白對錯,便罪無可恕。」
這是祖宗成法。
永樂初年,有幼童毆打祖母,李厚見其年紀還小,便奏請成祖處以無罪,成祖一合計,便用筷子測試幼童,而後說出了一句經典名言「能辨認左右,怎麼能說無知呢」,遂刑。
朱翊鈞正好翻到了提刑司補充偵查收集的作業,乃是林長仔在私塾對四書五經的註解,以及流水帳文章,甚至還有一篇大明律的學習感言。
最後附上私塾老師的口供,洋洋灑灑總結起來四個字,明辨是非。
見狀。
朱翊鈞不由感慨萬千,儒家本身也有恤幼的原則,但發展至今不是一味免死,而是視情況用刑,這何嘗不是一種審慎呢?
還是本土脫胎出來的審慎原則更合胃口啊!
想到這裡,朱翊鈞也不再猶豫。
他從司禮監手裡拿過印璽,輕輕按下,親自給卷檔批了紅。
「拿給刑科給事中高尚忠,讓他去一趟福建,覆核此案,若是無誤便照此執行,若有隱情便將朕的批文封駁,再行勘問。」
王錫爵沒說什麼,上前將皇帝手中的案卷接過。
朱翊鈞手上一輕,心裡也有些空落落。
他咂了咂嘴,自嘲一笑:「又該有人要罵朕,於刑事偏激剛克了。」
別說外人,就連他自己都懷疑是不是有點剛克。
這個「又」自然不是空穴來風,小王前兩天才對自己指桑罵槐了。
王庭撰無端被點,只能開口解釋:「陛下上遵天道昭彰,報應不爽,下循祖宗成法,殺人償命,何談偏激?」
「此與微臣所諫,不可混為一談。」
他此前也勸諫過皇帝,說的是在刑獄上對官吏要求太高,既要考成,又要重罰冤案,以至於地方寧可有案不立,也要避事脫身。
跟用刑嚴不嚴格不是一碼事。
朱翊鈞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他轉頭看向許孚遠:「許卿,淮安桃源縣一案涉及到的知縣、推官,吏部準備怎麼處置?」
嗯,就是那幾位,寧可故意在死者口中塞入菸灰,也要裝作意外起火,好不予立案的當事官吏口許孚遠小心翼翼打量著皇帝的臉色,語氣中滿是揣度:「呃,罷官免職,移送都察院?」
朱翊鈞聞言連連擺手:「算了,讓他們立案勘查,戴罪立功罷。」
「另外,把這事按典型刊登邸報,要讓天下刑獄官明白,朝廷並非求全責備。」
「翁大立是有意炮製冤案才引頸就戮,一般的錯漏失誤,朕不會為難他們。」
下來巡視一趟,多少是認清了部分現實。
單就刑獄這事,考成嚴了就屈打成招,對冤獄追責了就尸位素餐,要是雙管齊下,呵,只怕三法司立刻就停擺了。
信息限制和治理邊界就是這樣,誰都無可奈何,地上天國不可能一蹴而就,急不得啊!
許孚遠莫名鬆了一口氣,躬身應下。
朱翊鈞轉而將目光落到王錫爵身上。
既然起了頭,他乾脆待會再看奏疏,先把一路上已經查漏補缺,需要內閣繼續細化的事先交代完。
「王閣老,黃河改道的事你應該也聽說了,萬恭、潘季馴、傅希摯他們固然辦事妥帖,但關係到的衙門不少,必然也少不了掣肘。」
這些年裡,朝廷推進了許多舉國項目,在這個過程中,逐漸演變成皇帝統籌,內閣分管,部院執行,督撫負責的形式。
像黃河改道這種耗時數十年,斥資幾千萬的項目,當然需要一名大學十掛帥。
王錫爵眼中閃過一絲狐疑,這事不應該申時行更熟悉麼?
連祭祀泗州祖陵的黑鍋都背上,後續工作不參與?
不過皇帝既然吩咐了,王錫爵也懶得多想,當仁不讓地接過任務:「臣會後便去熟悉水文。」
隨即,他又就這個項目的大方向,以及具體關節多問了幾句。
戶部郎中柴承學也加入議論,除了黃河的預算外,又提了提徐州兩個水次倉的問題,以及泇河開通之後,賦稅的劃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
不知不覺,一個時辰就過去了。
「好了,禁絕漕兵營商的章程,還是主要參考侯世卿的意見,他是首倡,又熟悉淮安情況。」
朱翊鈞打了個呵欠,眼瞅著快挺不住了,一副準備結束會議的樣子。
王錫爵置若罔聞,還在喋喋不休:「必然要先保證軍餉足額,才能穩步取締運軍私貿。」
「侯世卿固然老成持重,但運軍軍餉敗壞多年,恐怕一時難以足額。」
兵部郎中梁承學也跟著補充道:「所以,兵部的意思是,運軍私營的商行、田畝、藥鋪等資產,充公之後繼續經營,暫時用於發放軍餉。」
「等到梳理妥當,再看怎麼分割,無論是成立內廷司局,還是像宗室一樣,以官商的形式經營
說著說著,房間中隱約響起奇怪的雷聲。
梁承學住了口,朝公案後看去,皇帝正頭朝後仰,張著一張大嘴巴,鼾聲如雷。
孫暹朝群臣歉然一笑,委婉趕人。
王錫爵還有一筐話沒說完,有些不舍,卻也只能起身告退,眾人緊隨其後,魚貫而出。
等人都走後,孫暹才輕輕晃了晃皇帝的肩膀,輕聲呼喚。
「萬歲爺,要不要回房歇會?」
「萬歲爺————」
「爺————起來重新睡————」
朱翊鈞正是半夢半醒,愣是被這招魂似的叫法叫出了失重感,身體下意識一抖。
孫暹差點被蹬了一腳,本能一個墊步就往後退。
好在朱翊鈞已經清醒過來,他揉了揉眼睛:「幾時了?」
一陣寒風吹過,身子又一個哆嗦。
孫暹心有餘悸,也跟著回過神:「萬歲爺,寅時了,還能小憩一會,王貴人正候著呢。」
說著,伸手將皇帝扶了起來。
朱翊鈞聞言,佛然不悅,什麼叫只能小憩一會?
非要早起麼?答應要去李春芳府上吃早飯就要準時去麼?怎麼沒見這老東西守諾?
他冷笑到一半,又打了一個呵欠:「那就讓李春芳慢慢等,等朕到了才許過早。」
至於睡到幾點,別問!
孫暹感覺皇帝已經困迷瞪了,口中囫圇應是,招呼兩個小黃門開路,七手八腳將皇帝往王貴人房間扶。
朱翊鈞眼睛都睜不開了,把著孫暹就邊走邊睡,還不時搓兩下胳膊發熱一雖然天氣沒變化,但犯困的時候總感覺更冷。
這邊的宮女早已等候多時,見皇帝眼睛半開半合,連忙接過手,將皇帝扶進了屋。
王貴人此時正盡職盡責替皇帝暖床,整個身子完全縮在被子裡,只有蝽首露在外面,面若滿月,目含秋水,瑩潤有光,既羞且怯。
「你們退下吧。」
嬌鶯初囀聲響起,煞是好聽,宮女們擠眉弄眼地退下。
朱翊鈞迷迷糊糊感覺到身後房門關上,終於暖和了些,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嘴角險些咧到後腦勺的天大哈欠。
「有事耽擱了一下,讓王貴人久等了。」
朱翊鈞說體己話的自我要求已經融入骨髓,哪怕神志不清,也是張口就來:「朕————」
王貴人知道機會難得,哪管聽這些亂七八糟,直接從被子裡伸出一截潔白藕臂,拽住皇帝就往被子裡拖。
「被裡暖和,陛下快進來!」
朱翊鈞毫無防備被拽得跌坐在床上,只覺眼前突然閃過白花花一片,什麼春山初霽,峰巒聳峙,什麼如柳如綿,凝脂堆玉,直晃得他眼睛一澀。
他都來不及分辨,便感覺自己寒冷的身軀被揉進了一團溫暖之中。
溫香在抱,暖玉盈懷,好生暖和。
唯獨就是————
就是有點喘不過氣!
「等等!」
「解衣————朕先————先解衣!」
「鼻子————鼻子堵住了。」
朱翊鈞兩條腿被留在外面,用力撲騰。
而後動靜漸弱,雙腿繃直,漸漸被吞噬。
只剩下發出不可名狀的吞吃之聲,以及被吃干抹淨後被孤零零地遺棄在地的衣衫,冷風吹過,飄起衣衫的一角,隨風招搖,仿佛在訴說著主人的草草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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