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自成一體,翩其反矣
第286章 細大含深,穴處知雨
世事紛紛一局棋,輸贏未定兩爭持。
世事棋局從來紛繁複雜,爭持不下,以致於偶爾也會出現奇特的結果—有的人看起來像是贏了,但實際上輸了;有的人看起來像輸了,實際上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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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鈞是前者,他迫不及待要去找後者。
興化縣治位於州城以東一百二十里,當朱翊鈞一行人抵達縣治的時候,已經過了丑時,整個縣城都陷入了無憂的安眠。
城門夜閉,雖然可以忠誠地開啟,但畢竟動靜太大。
好在興化縣布局獨特,其並非傳統平原上的方正城池,而是一座建在湖盪垛島之上,以水為脈的「水垛之城」,所以,它理所應當地存在水門歷史上,翁汝進直到在萬曆二十六年,才將其堵死。
吱嘎聲響起。
水關升閘,船舶靠岸。
朱翊鈞率先從船上下來,一個大跨步,便邁上了興化縣城的碼頭。
碼頭外早有車馬人員在此等候。
倚靠在車廂上的幾名小太監迅速繃直,諂笑著迎了上來,七手八腳替皇帝撣去大氅上的風塵。
「萬歲爺您瞧,行在(皇帝巡行駐地)膳房熬煮的雞湯,正好給您暖暖身子。」
司禮監秉筆太監魏朝從馬車裡取出食盒,盛出一大碗湯,在這寒風中冒著騰騰熱氣,端到了皇帝近前。
隨行的群臣也先後上了岸,眾人熬夜趕路,多是頭暈目眩,此時站在皇帝身後,只覺香氣一個勁往鼻子裡鑽。
朱翊鈞此時心情不妙。
但他還是保持合格的皇帝基本素養,按下情緒,和藹吩咐道:「大伴先盛與大家分食罷。」
「諸卿隨朕星夜兼程,甚是辛苦。」
說罷,回頭朝隨行眾人溫和頷首。
流程還是要走的,不能因為自己心情不好,就老是給周圍人臭臉一連慈禧都知道給值夜的衛士賞賜酒肉,摸一摸衣服厚度,關切冷不冷,不能比這個標準更低了。
眾卿聞言,紛紛面露感動,同樣按流程幾番推辭,才謝恩領湯。
「萬歲爺,申閣老明日一早才回來,眼下由王閣老、李少師在行在迎候聖駕。」魏朝將帶著雞腿和中翅的湯碗分給皇帝,不忘匯報。
皇帝微服私訪完,偷偷摸摸迴鑾,自然不便弄得大張旗鼓。
況且,大家都是臨時得到通知,太監們可以不顧儀態,披件衣裳就出門,大臣們須要講究得體,只能在行在等著。
小朱哼哼了兩聲。
還迎候?要不是需要近臣打掩護,真就該誰也不告訴!
他將雞腿一嗦而光,又呷了兩口湯,才不疾不徐問道:「王閣老什麼時候來的?」
自己出差,行在內閣就要主持日常事務,再加上文淵閣申時行去了趟泗州祭祀,王錫爵這個東閣大學士,該忙得腳不沾地才對。
怎麼還跑來興化查崗?
魏朝將隨行群臣遞還的湯碗逐一放回食盒中,低眉順眼回道:「王閣老也是城門落鎖後來的。」
「除了奉萬歲爺的詔,領前任巡撫孫丕揚面聖外,還帶攜了半車公文,呈請御批。」
朱翊鈞以手扶額。
半夜兩點回家聽到還有作業,簡直是給他本不美妙的心情又補上了沉重一擊。
還有孫丕揚。
這廝此前吵著要面聖,朱翊鈞隨口答應,但這幾日下凡廝混,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街上寒冷,先回行在。」
他將雞湯飲盡,一頭鑽進了馬車。
隨行的群臣有人吃不了太燙的食物,吹了半天才到適宜的溫熱,還沒喝上幾口,眼見皇帝已經上了車,只得無奈放下碗,跨上馬背,隨行左右。
興化縣商業發展很好,城內有六個坊,三個市集。
其中興義坊和阜通坊在北,通濟坊在東北,利民坊在西北,南津坊在南,招遠坊在西南。東西關二市貫穿縣城中軸線,四牌樓則位於正中心,同時也是縣衙所在。
興化沒有行宮,也沒有大的寺觀,行在便設在縣衙之中,距離水關也很近。
許是皇帝駕臨的緣故,興化縣城的街道被打掃得極為整潔,常見的糞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眾人車馬沿著寬闊的街道行過,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縣衙便遙遙在望。
衙外數道人影迎候在此,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朱翊鈞掀開帘子,看清楚是王錫爵、李春芳領頭,許孚遠、梁承學、柴承學等幾人分列左右,背後還站了兩人,縮著脖子從人縫中朝外張望。
這不老表李誠銘和鄭王世子朱載堉麼?
大過年不留在京城,怎麼追到行在來了?
看樣子,只怕已經到了好幾天了,也不知什麼事情。
馬車緩緩停在縣衙外。
畢竟半夜偷偷回家不好聽,眾人也沒有唱名呼喊,只靜靜躬身低頭,以示恭順。
不等內臣擺凳攙扶,皇帝已然掀開帘子,從馬車上一躍而下。
朱翊鈞大致掃了一眼,最後才將目光落到身披玄色大擎,胸前繡著兩隻仙鶴的李春芳身上。
老李頭還有十來天就七十二了,只見其雙目渾濁黯淡,眼瞼沉重難抬,顴骨高聳似峰,面色蠟黃晦暗,唯顴骨處偶泛病態潮紅,眼見是沒兩年活頭了。
「陛下。」
眾人上前,輕聲問安。
朱翊鈞一口氣從州城憋到縣城,眼下終於能真情流露,直接一掃方才的和藹,板起一張臭臉。
他正欲發難。
卻見李春芳不太合群,沒有如眾人一般敷衍問安,而是直接行起大禮,跪地叩首:「老臣叩見陛下,恭問陛下聖安。」
一旁的王錫爵嚇了一跳,這是鬧哪出?堂堂少師,又不是太監宮女,行什麼大禮?
許孚遠、梁承學、柴承學幾人更是莫名其妙,這都將死之人了,怎麼比自己還進步?
李誠銘和朱載堉對視一眼,岳祖父都這麼隆重,他們這些表兄堂叔的卻敷衍問安,好像被架住了啊!
就在幾人猶豫要不要緊隨其後,行此大禮之時。
卻見皇帝已經快步上前,伸手去扶:「李少師快快請起!」
「又非大典,眾卿不過躬身而已,少師怎麼兀自撐地啊?」
眾人聽前半句還在感慨皇帝禮賢下士,後半句一出口差點跌個趔趄。
撐地,這兩個字是能隨便亂扣的麼!
知道的是說李春芳下跪行禮,不知道的還以為李少師要謀逆稱帝!
王錫爵神情狐疑。
他情知以皇帝的水準,絕對不會無意間犯下這種口忌,能說出這種話,必然是故意陰陽怪氣,存心敲打,但這由何來哉?心中疑惑之下,朝皇帝身後的中書舍人投去探尋目光。
孫繼皋忽而有所感受,轉頭便迎上了王錫爵的目光。
他微微頷首,恭謹朝王閣老致意,隨即低頭不語。
作為隨行的中書舍人,孫繼皋當然知道皇帝的不滿與敲打從何而來。
好端端一樁涉及士林學子、三晉商賈、白蓮逆賊、南京舊黨的大案,若是按尋常審理,必然攪得雞飛狗跳,什麼牛鬼蛇神都要出場亮亮相。
然而,它偏偏就這樣一團和氣地偃旗息鼓了,甚至還刻意炮製出什麼十萬精兵的說法,試圖做出一副搜山檢海的轟動場景,以免顯得虎頭蛇尾,好給關注此事的看客一個交代。
在揚州地界,既知道皇帝沒到興化,同時還能捕捉到皇帝的視線,又能迅速調節各路大員,讓人甘願切割止損,乃至於深諳新政的規矩,沒有強行掩蓋而是有始有終。
如此根基與眼界,除了少師、太子太師、皇貴妃祖父、光祿大夫、柱國、前內閣大臣李春芳外,還能有誰?
皇帝顯然沒有料到,這位支持新政的股肱之臣,替自己在江南折衷眾論,調和陰陽,甚至將孫女都送進宮押寶的國之柱石,在這種時候開始扯後腿。
若非如此,皇帝怎麼會星夜兼程趕回來,連一口氣都不帶歇的?
如此盛怒之下與正主對峙,只以諷刺開頭,已經很克制了。
王錫爵見孫繼皋這反應,若有所思。
他雖然不清楚是什麼緣由,卻也立刻明白事出有因,便收回了出面勸諫的打算,決定默默旁觀。
李春芳顫顫巍巍地被皇帝扶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苦澀,又很快收斂。
他似乎沒有聽出皇帝犯的口忌,神情激動地回道:「雖非盛典,老臣卻要為陛下賀喜啊!」
「聖駕南巡以來,稽核天津倉儲,整肅濟南吏治,申飭濟寧鹽政,梳理徐州水脈,後又步履泇河、導黃改徙、部勒漕兵、按臨學宮,可謂立竿見影,功德圓滿!」
「治功之著,昭如日月經天;德業之隆,浩若江河行地。微臣喜不自勝,唯行大禮,聊表欣忭。」
不一樣的話聽在不一樣的人耳中,往往會得到不一樣的含義。
許孚遠等人心中暗贊,到底是青詞宰相,單靠拍馬屁就能上位,這好話一套一套的,張口就來。
但清楚內情的孫繼皋等人聽來,卻是另外一回事。
什麼叫功德圓滿?
事情做完了才叫功德圓滿,但眼下南巡才走到一半呢。
此時定論一句功德圓滿,翻譯難聽一點,就跟「差不多得了」一個意思。
這是在勸皇帝,已經做了足夠多了,應該見好就收,不要再攪風攪雨了!
如果說先前特立獨行的大禮,是大大方方的承認:那麼此時的歌功頌德,就是為他的介入陳明原委。
真是一點也不藏著掖著啊!
朱翊鈞本是怒極,聽得李春芳這一番話不由一愣,恍惚間,勾起了他一些久違的回憶。
封建地主的妥協性、士大夫的軟弱性、新政下的兩面派————如此似曾相識。
一時間,他突然失去了興師問罪的興趣。
不是消氣了,而是突然理解了。
李少師這一番作為雖然讓人惱怒,但實際上並沒有觸犯國法,嚴格來說是無罪的,唯一能指摘的地方,無非就是毀棄皇帝的信任,違背新政的理念。
但是。
李春芳當初加盟,本身也不是因為認同新政的理念,投機,才是這位青詞宰相的底色!
眼下新政進入深水區,投機分子不就應該這樣逐漸動搖麼?
甚至於,直到現在核心團隊才出現分歧,已經很難得了。
朱翊鈞定定看著風燭殘年的李春芳,咀嚼著這份如期而至的背叛,漸漸壓下了將發未發的脾氣。
他神情慢慢舒緩,溫聲安撫道:「大晚上別賀了,明早朕帶皇貴妃去李少師府上用膳,屆時再賀吧。」
「魏大伴,送李少師回府。」
他壓住脾氣也立刻反應過來,凌晨時分,寒風最是凜冽,老頭七十多歲的人,在門口迎候聖駕一會的功夫就算了,這要是按在門外訓上半個時辰的,氣是出了,就怕人抽抽兩下就被抬走了。
沒必要。
朱翊鈞說著,便招來魏朝,吩咐將少師老爺禮送回府。
李春芳本來都準備好,接受皇帝當場發作,劈頭蓋臉的辱罵了,孰料,竟迎來這樣的反應。
「陛下厚愛,老臣明日必定陳饋八簋,舉家恭候!」
他心中驚嘆少帝的養氣功夫,面上仍舊無悲無喜,行禮應是。
朱翊鈞展顏一笑,打趣道:「朕想吃李少師親自烹煮的涼麵雇。」
只是將矛盾,從明面上的興師問罪控制在私下奏對,並不意味著事情就翻篇了,連殷士儋都要弄去自我批評,也不怕再多一個。
且等他明日好好嘗嘗這個兩面派,再下定論不遲。
李春芳沒再說什麼,拱了拱手,跟著魏朝就往李府的方向回去了。
王錫爵目光掃過李春芳離去的背影,又隱晦觀察著皇帝的反應。
他咂摸著方才兩人的對話,涼麵是夏日消暑之食,食白(單字pāi,蒸餅的意思,因無法識別而拆開)是冬日暖身之湯,這一冷一熱,一夏一冬,雜糅起來怕是不太好吃————
李春芳到底幹了什麼倒反陰陽的事了?
群臣各有心思,面上贊了幾聲聖上勤儉,便簇擁著皇帝進了縣衙。
一行人穿過儀門,來到正堂。
「萬歲爺,貴妃娘娘在西廂房備了熱水和消夜。」
縣衙本身的建築不多,中間是正堂,旁邊是幕廳,兩翼是吏胥六房,後面有穿堂,但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附屬建築,譬如六房左右兩側的吏舍,大門左右的牢房、寅賓館、里甲直房等。
其中內廷的安置便占用後堂之後的正官宅與佐貳廨。
換作往常,朱翊鈞也就點頭應下了,但不得不說,愛屋及烏這個詞是有道理的,他一想到李少師拖後腿,心裡便有些煩。
他直接擺手拒絕:「離卯時不過兩個時辰,朕還要與王閣老商談公務,就不去貴妃那邊了。」
「去看看王貴人,若是還未歇,請她替朕鋪下床,朕稍後去小憩片刻即可。」
孫暹聞言立刻會意。
這天氣,名為鋪床,實則是暖床,王貴人豐腴,對此最是拿手,至於睡沒睡這種事,當然不會有別的答案。
朱翊鈞吩咐一句便拋之腦後,轉而看向隨行的朱載堉,疑惑道:「王叔尋朕穩事?」
朱載堉一向自閉,顯得有些無措:「陛下,說來話長。」
李誠銘在旁不由以手扶額,恨不得給鄭王世子奪舍了。
不是,大家都等著匯報,你直接開門見山多好,這開場詞一說,不是等著被擠到後面去嘛!
果不其然。
王錫爵輕咳一聲,絲滑插了進來:「陛下,臣這裡有幾樁要緊事!」
說罷,居高臨下瞥了一眼李誠銘。
李誠銘無奈,只得拉住朱載堉:「那陛下先行處理政務,臣明日再來奏事。」
朱翊鈞見老表確實沒急事,自無不可,頷首應允。
他有些抗拒地坐到了文書堆積如山的公案後,順勢揮退左右,隨即該退場的退場,該做事的去做事,跟前很快就只剩下王錫爵、許孚遠、孫繼皋幾人。
縣衙大堂不算大,桌椅也有些年頭了,朱翊鈞坐得有些不舒服,一邊招呼幾位近臣落座,一邊扭動了好半晌才找對位置。
王錫爵沒跟著落座,而是急不可待地開口:「陛下!俺答汗薨了!」
朱翊鈞下意識嗯了一聲。
緊接著尾音上揚,嗯————嗯!?
他腦子猛地清醒過來,神情錯愕地抬起頭:「什麼時候的事?誰傳來的消息?那邊什麼局面?」
果然死了!
雖然時間比歷史上早了十一個月,但這點改變實在正常。
剛入冬的時候,三娘子就來奏,說俺答汗身體狀況一日不如一日,朱翊鈞先前在淮安時,還接到王崇古的奏報,暗示說俺答汗病篤,溫慰賜酒。
他當時便下旨,嚴令總督陳棟巡視三邊,加強防衛,就是生怕俺答汗身故,自己這邊措手不及,導致什麼變故。
還真是後腳就死了!
王錫爵見皇帝一連串問了一大堆問題,也不含糊,當即上前,將公案上第一本奏疏取下,呈給皇帝。
「三娘子六百里飛報,人是五天前死的,至發信之時仍舊秘不發喪,只有不彥皇台吉、不他失禮、扯布土骨幾名親信知曉。」
「五軍都督府附有建言,希望陛下儘快冊封三娘子。」
朱翊鈞一把奪過奏疏,細細翻閱起來。
兵部車駕清吏司郎中梁承學顯然也是才聽到消息,還有些消化不過來:「為何秘不發喪?」
兵部也是沒落了,以往這種兵情奏報,都要兵部過一道手才會交給內閣,五軍都督府更是看都看不到。
現在倒好,這一堆君臣里,兵部反而最後才知道。
朱翊鈞沒有察覺這位兵部郎中的酸澀,頭也不抬:「俺答汗一死,其長子辛愛黃台吉與永寧公主之間,必有一戰。」
「永寧公主必然要搶占先機,打辛愛黃台吉一個措手不及。」
嗣子和太后之間,往往會有一場戰爭,即便草原也不能免俗。
歷史上,兩人便在俺答汗死後征伐不斷,然而最後,卻以辛愛黃台吉迎娶三娘子,草草收場草率、潦草的意思。
但這樣難免留下後患,辛愛黃台吉幾次三番欲挑起事端,雖然被三娘子壓了下去,但小動作一點不少。
如今布局良久,也應該有個更好的結果了。
王錫爵隨口誇了一聲陛下敏銳,隨即解釋道:「五天前,三娘子便以俺答汗交代後事的名義,開始召見俺答汗留下的部曲老臣。」
秘不發喪自然是為了壟斷信息。
當己方單方面決定,將政治鬥爭推進到力量對比這一階段的時候,敵人還在妄想講道理大辯論,那自然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對方解決—喊來開會就行。
朱翊鈞點了點頭,神情有些凝重:「五天過去,永寧公主的動作只怕已經引起警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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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外部刺探的原因,三娘子內部也說不上鐵板一塊,像丙兔之流,完全就是餵不飽的野狗。
想到這裡,他當即有了決意:「孫卿,替朕擬旨,加封永寧公主為代國永寧公主,賜食邑呼和浩特。」
「讓禮部帶上僧錄司隨行,追認這位阿力亞·達賴,封為聖識一切多羅佛母。」
「賜酒食果脯若干,命宣大總督陳棟,遣騎二千護送!」
三娘子雖然有威望,但蒙古右翼的法統在於順義王,忠順夫人只是王后。
但眼下三娘子又沒有來函請求敕封某某為王,就說明她暫時不想再嫁畢竟才三十二歲,歷史上就直接辱罵性愛黃台吉老病貌丑。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給公主也封食邑了。
讓人辦事自己也要大氣,若是不一次性將名義、賞賜、人手全部配齊,要是摳摳搜搜出了問題,都追不了責。
「另外,告訴三娘子,辛愛黃台吉勢大難制,務必先剪其羽翼,先奪下板升——
話說一半。
王錫爵一點面子沒給,直接開口,將皇帝打斷:「陛下如今巡視江南,往來傳信二千餘里,豈可紙上談兵?」
朱翊鈞一拍腦門。
微操的毛病又犯了!
他懸崖勒馬,朝王錫爵歉然頷首,而後改口道:「給京城去詔,此事相關,由五軍都督府王崇古、戚繼光、俞大猷三人決斷,梅友松、鄭宗學等人參謀,內閣首輔張居正、兵部尚書殷正茂及兵部僚屬佐詳,軍情如火,先斬後奏。」
「再去詔給宣大總督陳棟,聽從五軍都督府行事,毋得拿朕搪塞。」
一口氣說完正經安排。
朱翊鈞才找補道:「至於朕方才說打殺大成比妓、恰台吉,以及白蓮教逆賊,率先占
據板升的意見,行與不行,讓他們自行參考。」
執著於攻下板升,倒不是皇帝心眼小,記著白蓮教的仇。
而是板升周延幾十里,數千頃耕地,收谷五萬斛,是蒙右諸部無可爭議的漢化根基。
此等膏腴之地,大成比妓只能放牛餵馬,乃至外包給白蓮教徒。
但要是給三娘子打下來,是正兒八經可以用來修城鋪路,滾起雪球的。
王錫爵見皇帝聽得進諫言,沒有胡亂下旨微操,也是欣慰不已,不時出言補充一二。
兩人你一言我一眼,便將此事安排了大概。
資歷最淺的中書舍人王庭撰,手握紙筆站在一旁,腦中囫圇過了一圈,便完成了遣詞造句,用簡短而華麗的文字刷刷寫成詔書。
就在王閣老用印的之際。
孫繼皋似乎想起什麼,猶豫道:「陛下,三晉商販進出塞外,頻繁貿易,值此非常時期,是不是應該約束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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