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在電影中殉道

  「拉克倫的行為已經越界了，我想你父親會很不開心。」

  李昂抿了口蘇打水潤潤喉，在對方透露出更多線索前，對這場繼承之戰暫且按下不表。

  二十一世紀，這個星球早已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專制君主，但默多克家族真有個皇位等待繼承。這樽高聳的鐵王座無關穿鐵衣服的御林鐵衛，無關生殺予奪的至高權柄，但它無時無刻都在影響全球數億人的思想！

  老默多克活到八十五歲仍如《麥克白》里的野心家，緊握著權杖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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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手締造的明日帝國從《太陽報》粗製濫造的假新聞起家，到福克斯新聞在左派敘事叢林中另類稱霸。

  「拉克倫提出一份家族和諧計劃，這項計劃會把每個人趕盡殺絕！溫蒂.鄧和她的小女兒也不能倖免！」詹姆斯咬牙切齒：「拉克倫和古印度的阿育王一樣無情，把屠刀對準自己九十九位血脈兄弟！」知曉《家族和諧計劃》的具體條款，詹姆斯為何情緒失控就不難理解了。

  這是赤裸裸的宮廷政變！

  這項計劃只有一個核心，修改老默多克1999年定下的那份，號稱「不可撤銷、不可改變」的家族信託，將福克斯與新聞集團的投票權，從四個子女平均分享，改成拉克倫獨霸。

  令人訝異的是，老默多克並未明確反對長子提出的這份計劃，甚至在聖誕節餐桌上表態，也許《家族和諧計劃》更能確保新聞集團底色不變，不被「自由派」污染。

  「老實說，我並不意外，有句話你父親不是常掛在嘴邊？「生意是生意，家族是家族」。」李昂笑容玩味，頗有點譏諷的意思。

  還有什麼能讓不可一世的超級富二代風度盡失破大防？

  無疑就是聽到父親的良言一孩子，安逸的生活不能塑造一位合格的領袖，你該離家去闖闖了。「聽著，這不僅關乎到我自己，我們是一個利益共同體。」詹姆斯踱步到角落，確保沒人聽到談話內容：「你所處的輿論環境非常不利，莎莉雖然還掌控著CBS電視，但他們本質上賺的是左派的錢！只有FOX自始至終站在你這邊！」

  單打獨鬥是行不通的，越是站在高處越能深刻洞悉這個道理。

  但詹姆斯剛剛那一番話再度揭示了「失敗者聯盟」的脆弱本質，他們只是一群為了各自目的不得不聯合起來的可憐蟲！

  「我會挺你的，夥計。」李昂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你得為我做點實際的！利用你的影響力！我父親每天都關注你的消息，他認為你是幾十年難得一見的娛樂業天才！」詹姆斯不遺餘力吹捧：「傳媒娛樂行業不是矽谷，你見過幾個人真正白手起家？上世紀七十年代，大衛.格芬還只是個在唱片行業賺了點錢的小人物，跟在我父親身後混跡上流社交場所。」「後來他被誤診絕症，公開宣布自己隱秘的性取向，卻意外收穫我父親那些人脈的支持，那些富有、但性取向異常的先鋒金融家」

  詹姆斯在家族失勢並非因為能力不行，千禧年他被任命為亞洲星空頻道主席，不久後就讓這家累計虧損6.5億美元的電視扭虧為盈。

  後來他又從父親手裡接過英國天空廣播公司的權柄，那時他一度被視為正統繼承人。

  哥哥拉克倫雖貴為長子，但商業履歷則要黯淡得多。

  沉默寡言、幾乎完全在主流商業圈隱身。

  但拉克倫有個弟弟無法比擬的優勢一一不夠聰明，但足夠冷血！

  1999年老默多克和三十二歲的溫蒂.鄧結婚，並且定下了一份極其苛刻的婚前協議，規定溫蒂無權繼承任何遺產。

  後來發生的事情證明，家族內所有人都低估了溫蒂，這女人憑藉高超的手腕迅速上位，一度染指新聞集團核心權力。

  老默多克的所有子女都感到威脅迫在眉睫，這時候只有拉克倫主動站出來，在後媽面前強勢逼宮，迫使雙方的婚姻關係在2013年走到盡頭。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離婚大戲背後的總導演是老默多克！

  長子只是他用作切割的屠刀！

  從那時開始，詹姆斯大概率就輸掉這場繼承之戰了。

  「你是二十一世紀福克斯公司最好的船長，也是唯一的船長，無論在任何場合我都會力挺你，你父親留下的巨艦並非看起來那樣堅不可摧，流媒體全盛時代要來了，投資人更想看到一位頭腦靈活的領袖，而不是專注權斗的暴君。」

  這番話已經不能再直白了，拉克倫是傳媒猶太幫的領袖，從一開始就和李昂站在對立面。

  FOX又是不可或缺的輿論防守陣地.

  選擇如何站隊，對李昂來說一點都不困難。

  牌桌上只有一個選項，他所要考慮的無非是該推多少籌碼出去。

  「你能這麼說我很高興.」

  詹姆斯還想說些什麼鞏固聯盟關係，但節目馬上就要開始錄製了。

  李昂擺擺手走進演播室：「事上見吧。」

  李爾.杜克深陷亨廷頓槍擊案疑雲、阿黛爾《25》橫掃全球、史密斯夫婦新歌《Luther》統治聖誕節、《星球大戰：原力覺醒》開畫大爆打破多項歷史記錄.

  二零一五年娛樂行業在一片激盪的氛圍中過去了。

  一月二日，李昂打算在亞洲巡演前見一見大衛.芬奇，趕緊把《小丑》一拖再拖的演員名單確定下來。見面地點選在貧困的布朗克斯高橋社區，劇本中代表小丑覺醒的「混亂華爾茲」在此演繹。「很多人確信小杜策劃並參與了亨廷頓槍擊案，從芝加哥到紐約都傳瘋了，那蠢尼嘎幾乎從不闢謠，還一副沾沾自喜的樣子。」車上，菲爾邊罵邊搖頭。

  「我已經懶得噴他了。」李昂仰頭，雙眼放空看向賓利頂棚。

  李爾.杜克是否被認定有罪，控辯雙方在法庭上的博弈或許已經不是主導因素，勝負手興許在外場。甚至，小杜是否被定罪都不是最重要的，只要在11月大選前絞盡腦汁把李昂與天啟音樂的名聲搞臭就行了。

  只要藍營繼續執掌權柄，清算還不是遲早的事情？

  為了達成終極目的，鬼知道驢黨那波激進派和傳媒猶太幫還能整出什麼新花活？

  「尼嘎們沒一個省心的。」菲爾吐槽一路：「你知道艾克斯平安夜那天為什麼突然情緒失控，用刀片劃傷自己？」

  「不想知道。」李昂瞥了他一眼。

  「那小子把一個女孩的肚子搞大了，平安夜當天他磕嗨了，又對那小表子大打出手，女孩握著手機嚷嚷要報警，那樣做的話麻煩可就大了. ..所以艾克斯就用最激進的手段威脅她，毫不猶豫地用吉列刀片劃傷了自己的手腕.」老登長嘆一口氣。

  想把底層出身的說唱歌手穩穩拿捏在手裡印鈔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難怪德瑞1996年獨自創業後，更喜歡和那些不愛惹事的「乖孩子」打交道；

  相較之下，沉浸在匪幫音樂黃金年代不肯醒來的老大哥蘇格。奈特就沒那麼幸運了，下半生一直被卷進槍擊、監獄、破產的苦痛循環里出不來。

  不說艾克斯和小杜，李昂曾花費不少心思嘗試讓一無是處的街頭混混戴維斯吃上演員這行飯。《衝出康普頓》里的重要角色給了他，《自殺小隊》中死射的角色也給了他，這尼嘎的起點已經超過百分之九十九的演員。

  再豐厚的資源也拯救不了一個自甘墮落的靈魂！

  以唯物視角觀察世界不一定總是對的，人類看待世界的主觀情緒無時無刻不在反饋到自己身上。演員生涯幾百萬美元的收益早就被戴維斯揮霍一空，根據平安夜他在社交媒體帳號上發布的照片，他又回到了布朗斯維爾的老房子裡，坐在一套古董沙發上。

  黃色海綿像被狗啃過一樣裸露在外，生鏽的彈簧清晰可見。

  他弟弟就是在這張沙發上嗑藥嗑死的！

  管不了還怎麼管？

  控制欲極強的菲爾也覺得沒招，還是聊點開心的吧。

  在新科「紅脖子女神」梅根.福克斯的加持下，《奧本海默》第三周票房依舊能夠突破四千萬美元，為SLW天啟完美收官2015年。

  雖然當周的票房霸主《星球大戰：原力覺醒》拿下1.4億美元票房，但沒人會認為《奧本海默》在《原力覺醒》面前是失敗者。

  前者可是影史上最具魅力的超級IP，賣不過一部人物傳記片才是怪事。

  受「海默覺醒」效應影響，大多數影評機構看好兩部電影後續都能保持較好長尾。

  大約半小時後，車隊進入布朗克斯區。

  紐約是個超級大都市，各種文化、種族和階級的人們共同生活在這裡，但這座城市並非一個沒有隔斷的火柴盒。

  從車窗外的街景就很容易判斷自己身處何處。

  那些修建於一百多年前、黑幫電影中常常出現的三層紅磚小樓變多了，路邊能看見叼煙的站街女三五成群攬客，那基本就能確定你身在布朗克斯。

  一百年前這裡是義大利黑手黨的地盤，如今依然是紐約治安最差的區域，各種移民黑幫和本地老炮山頭林立。

  華爾茲長階所在的高橋社區就是布朗克斯最貧困的地方。

  小丑亞瑟作為一個患有精神疾病的社會邊緣人，一個軟弱無力的白垃圾.

  生活在這種地方自然遭到白眼和霸凌，不精神崩潰才是怪事。

  大衛.芬奇把面試演員的地點選在附近一家咖啡廳，劇組提前完成清場，從窗口就能看到那條長階。「我不得不說，你編撰的劇本不僅劇情精妙，連場景設計都很有趣. .這條長階明明只有132級，但我總覺得根本看不到盡頭。」芬奇盯著窗外，抿了口咖啡喃喃說道。

  「我曾經在布朗斯維爾生活，那地方比布朗克斯強不了多少。」李昂和菲爾並排坐下。

  「你太有生活了。」芬奇點點頭。

  「面試的演員呢？你都邀請了誰？」李昂瞄了眼手錶。

  「一團糟，梅根.凱莉的經紀人認為這個角色有損她的聲譽，只用不到一分鐘就拒絕了。」芬奇聳聳肩：「至於堂德. .我根本聯繫不上他，那可笑的小丑讓政治氛圍變得相當詭異，他的生活已經比任何一部電影都荒誕了。」

  「那我們在這裡的目的是什麼？」李昂皺眉。

  「羅伯特.德尼羅倒是對角色很感興趣，因為你創作的劇本明顯致敬了1976年的《計程車司機》，那部電影讓他名聲大噪。」芬奇解釋：「但我有更新鮮的想法，不著急，那年輕人應該快到了。」「你說科赫？」李昂撓頭，半天想不全這無名之輩的名字。

  「柯克，查理柯克。」芬奇笑道：「他剛剛結束在紐約大學的現場辯論，這會兒應該快來了，實話實說我非常討厭這混蛋！」

  「那為什麼還給他機會？」

  李昂納悶，一個在油管上小有名氣的辯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保守派運動發起人，半路皈依跑來演電影能有什麼票房號召力？

  和獲獎無數的羅伯特.德尼羅比起來，咖位就像國王與乞丐之間的差別。

  「我想看到那混蛋在某場辯論中被幹掉，並且我相信不止一個人想看到這個畫面。」芬奇聳聳肩：「但你知道的，左派年輕人相對溫和，舞刀弄槍是紅脖子熱衷的事情，科克被幹掉這種事情，在現實中發生的概率為零。」

  現實中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就放在電影中實現？

  李昂不由感到一陣惱火，合著我投資幾千萬美元是為了圓你的惡趣味？

  老登嗤之以鼻，義正辭嚴反駁：「科克是個好小伙，他是個虔誠的基嘟徒！我支持他關於廢止墮胎自由的觀點！在父、母、子這個三角關係中，只有父與母有選擇權，他們明明有更多方式阻止悲劇的發生，而為錯誤買單的卻是個沒有選擇權力的嬰兒！孩子的目的純粹，蒙上帝應許，全心全意奔赴到父母身邊！」「你說什麼？！」

  聊到這種話題，內向沉穩的芬奇也是一點就炸，瞪圓了眼睛好像要把老登生吞活剝。

  「聽著，我本身就是個錯誤的產物！我父母都是玩世不恭的嬉皮士，毫無責任心與羞恥心！只會嚷嚷約翰.列儂那些空洞無物的口號。」老登敲了敲桌子，音高拔調：「可你知道嗎，我他媽一點不後悔被他們帶到這個操蛋的世界！」

  芬奇漲紅了臉，就在他琢磨該怎麼反擊的時候，咖啡廳大門被推開。

  科克穿著板板正正的加絨西裝，皮鞋不染一絲灰塵。

  明明比李昂還小三歲，卻極力裝出一副老成感。

  面對名導和世界頭號流行男歌手，科克絲毫不怯場，主動伸出右手自我介紹：「很高興見到你，李昂先生，我在堂德先生的晚宴上經常聽他提起你的名字，你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人物，一位無視逆境的真正勇士！」

  「坐吧。」李昂伸手敷衍，口氣不咸不淡。

  科克的嘴巴一刻不停，說話語速很快：「我叫查理.柯克，一位致力於用對話解決分歧的愛國者，我樂於與持不同意見的人交流，因為對話一旦停止，暴力就會發生. ..不開玩笑，我們的國家正處於分裂邊緣！」一番自我介紹下來，眾人毫無反應，甚至芬奇繃不住想笑。

  阻止美國內戰的重任跟一位二十二歲的小伙有什麼關係？

  電視主持人這個角色科克不一定能演好，演小丑倒是挺貼切的。

  科克是個很聰明的人，能從別人的表情中窺探出不屑，但他依舊堅持把話說完：「原本我沒有進入演員行當的想法，但看完劇本我改變了主意，莫瑞中槍是一種殉道...神聖的殉道！」

  「你似乎很嚮往莫瑞的結局？」芬奇問。

  . .當然，辯手動用武器，就像猶大對於椰酥的背叛。」科克沉默十多秒，緩緩擡頭：「我不認為現實中會發生這種事情，我走過很多大學，很清楚那些激進分子大多是些沒膽量的懦夫。」

  「肯定有人對我動過歪心思，但他們只敢在FPS遊戲裡發泄情緒。」

  說著，科克靈活的舌頭突然卡殼，眼神直勾勾盯著李昂。

  無比真誠，眼裡有光：「我知道自己不是個專業演員，但沒人比我更懂那些觀眾想看什麼. ..呈現出的效果絕對令你滿意。」

  「我懇求你，讓我在電影裡當一名殉道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