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投桃報李
第292章 投桃報李
兩個風格差異極大的女子對視之間,似有火光進發,一股赤裸裸的殺意頃刻間如翻江倒海。
她們都很清楚,顧溫支持誰,那麼誰就能活下來。
餘光警向顧溫,只見那張周正的面容帶著微笑,有些溫和,似春風拂面。
「你們對打,誰活下來誰就是真的。」
嗓音平靜,卻在說著一件聽起來極其殘酷的事情。
二人臉上寫滿了懵逼,她們怎麼也沒想到顧溫會是這種選擇。
讓昔日的過命兄弟與其他人廝殺?
我還是您兄弟嗎?
顧溫俯身撿起一條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圓,輕輕一點,方寸之間自成一界。
「進去吧。」
隨後不由分說,地上的圓圈亮起一抹靈光,兩人不由分說被吸了進去,
變成如螞蟻大小的小人。
她們還在懵逼之中,舉目望去只看到一尊尊日月都難以企及的巨人。
那位青衣道人只需一揮衣袖,便可遮天蔽日。
顧溫走到涼亭里坐下,盧嬋吩咐門內製作靈膳,一道道佳著端上來,每一個都能說出千般做法,萬般珍。
要論口舌,靈膳比尋常食物好吃百倍,可價格卻是千倍,乃至萬倍。
要論藥性,更不及丹藥百分之一。
只是為了微乎其微的口感提升,付出千萬倍的溢價。
論奢侈無上限。
顧溫心安理得吃著,赤羽子狼吞虎咽吃著,玉劍佛則筷子都未曾動過。
盧嬋不明所以,道:「大師,這裡有齋飯,也有未曾用葷腥之菜餚。若是有其他要求,我可以讓膳房那邊重新做一份。」
玉劍佛搖頭,赤羽子塞得滿嘴肉,含糊不清的說道:「這泥咕-—---不吃葷腥之外,還不吃價格以金銀結算的食物,何況是靈石結算的靈膳。」
「為何?大師若是節儉自可放心,這些飯菜無論是原料,還是人工都是我千鳳宗中自產自銷。」
盧嬋還是有些不明白。
對於她來說,享用靈膳是理所當然的。從小便被帶入宗門,千鳳宗向來不缺錢財,又經營著煙花巷柳之地,奢靡之風形同日常。
可以說,千鳳宗才是絕大部分人嚮往的「三清道宗」。
真正的道宗上去只能吃鹹菜稀粥,住的是瓦屋平房冬冷夏熱。
玉劍佛道:「阿彌陀佛,佛經有言聞思修要從觀入手,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
「一切口舌之欲,都是貪嗔痴。與葷腥無關,小僧無需依靠五穀活命,
自然也就不需要食五穀。」
她又轉頭看向顧溫赤羽子二人,說教道:「你們這麼吃下去,可是要進餓鬼道的。」
話音剛落,顧溫抬手朝著光頭就是一巴掌,將一碗齋飯推到玉劍佛面前,笑容溫和的說道:「把這碗齋飯吃,不然我就餵你吃雞屁股。」
玉劍佛默默拿起了筷子。
因為顧溫真的餵她吃過雞屁股。
自從脫離了佛魔控制後,玉劍佛越發像一個正常人,心思卻比以往活潑了許多。
她開始關注周遭的事物,關心身邊的人,比如赤羽子和顧溫。
赤羽子刀子菩薩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無論大事小事,只要看到了總是想插一手。就是路邊的阿貓阿狗打,她也能去干涉一下。
許多時候,他們顧溫讓她捉摸不透,但她見識過了對方無法無天的本性。受不得任何約束,也無法預測對方下一步會做出什麼事情。
只有他不想,而沒有他不敢。
所以玉劍佛很聽顧溫的話,防止繼續被對方破戒。
此時,圓圈內泛起點點微光,細小的火光與雷光亮起,兩人已經展開了廝殺。
在其他人眼裡如斗。
盧嬋有些憂慮道:「道兄,你分清楚哪位是師姐了嗎?』
畢竟是她的同門師姐,對於從小在宗門長大的盧嬋來說,同門有時就是血親。
雖然後面師姐變師兄了····
「兩個都不是。」顧溫搖頭回答,「一個沾了三魂七魄,一個有了部分被扭曲的記憶。」
盧嬋又問道:「那師姐如今到底是什麼情況?」
「君衍就像一塊豬肉,跟其他豬肉混在一起被剁成細細的臊子,又煮成了一鍋湯。」
顧溫盛了一碗湯,筷子攪動湯里的肉沫,隨後再一口吞入腹中,打了個飽隔。
「然後再拉出來,落在泥土裡,長出了無數的嫩芽,大致是這種情況。
所謂轉世不過是分化萬千借胎重生,現在哪有什麼輪迴轉世,死了就是死了。」
「輪迴是假的?」
「有,但世人所想像中的輪迴轉世,那是屬於超脫者的。沒有成仙者,
不可能在死後保留自己的存在。渾水蒸發再變成雨落下,還是原來的渾水嗎?」
顧溫喝酒吃肉,似聊著稀疏平常的事情,卻透露出一個天地真相。
輪迴不存在,轉世皆為虛妄。
不成仙,無長生。
所以讓郁華轉世與自殺無異。
盧嬋眉頭皺的更緊,她能夠理解顧溫所說,也知曉所謂轉世重生之法。
那自己師姐三魂七魄與其他人混在一起,豈不是完蛋了?
但看道兄的意思,好像能活。
「嬋兒不懂通曉此類門道,全聽道兄安排。」
赤羽子聞言,頓時翻了一個白眼,心中嘟了一句狐狸精。
說話這麼矯揉造作,嗓音黏糊糊的,真不怕一口老痰嘻死你!
想起來那個什麼君燕兒也是。
赤羽子低頭看了一眼,此時君燕兒占據了上風,那位魁梧的女子被壓著打。
修為金丹中期,境界比君燕兒高一重。又身具魔劍之法,功法上也占優勢,卻仍然被壓著打。
君燕兒鬥法太嫻熟了,比起魁梧女子她更像一個轉世之人,活脫脫的老怪物。
又過去一刻鐘,魁梧女子渾身是傷,已近乎半殘。
赤羽子道:「不幫幫她嗎?」
顧溫反問道:「為什麼要幫她?」
「你不是說,這個君燕兒不存在君衍的三魂七魄嗎?』
赤羽子嗓音不大,卻能讓下方二人聽到,或者說根本就沒有掩飾。
君燕兒神色大變,大喊道:「兄長!我知曉前世記憶,如何不算作真身?!」
顧溫沒有回答,道:「其實都一樣,她們誰殺了誰都會融為一體,到時候不就既有了記憶,又有了魂魄碎片嗎?」
赤羽子恍然,隨後皺眉說道:「我不太喜歡這個君燕兒,感覺邪里邪氣的,身上的功法也不是正道。」
君燕兒覺得自己隱藏得很好,但在顧溫等人眼裡,一眼就看穿了她修行的所有功法。
都是些采陽補陰之術,早已經被道宗禁止了,並且正常的雙修之法都是百歲禁的。
非百歲之前,都不能修行雙修之法。
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當然其中也有赤羽子的個人喜好,在她眼裡女人只有兩種,一種是狐狸精,一種是郁華。
顧溫優哉游哉放下碗筷,開口道:「既然這樣,那就殺了她吧。」
言出,如罐中的二人被定住,君燕兒眼看著就要給魁梧女子最後一擊。
下一刻,君燕兒炸開了,當場灰飛煙滅,一縷縷魂魄漂浮在半空中。
隨後仿佛受到某種吸力,鑽入了齊鈴體內,其中包括修為、記憶、魂魄揉成一團,頓時讓她暈眩過去。
「你就這麼殺了?」
赤羽子愣然,盧嬋也懵逼了。
唯有玉劍佛神色不變,顧溫殺一個修行邪功的修士沒有任何問題,何況殺的還是君衍化身,那更加沒有問題了。
顧溫反問道:「既然你不喜,自然就殺了,有什麼問題嗎?」
就如他比作發芽,這些君衍化身都是一條根須長出來的嫩芽,最後只能活一個。
看著赤羽子支支吾吾的神情,他態度大方道:「殺個人而已,不用這麼感動,真要報答貧道就用實際行動。往後一個月,每日給我端水洗腳。」
「滾,你給姑奶奶洗腳還差不多。」
赤羽子罵了一句,卻掩飾不了受寵而嬌的神情。
她視了一眼盧嬋,讓盧嬋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心中也不免暗笑。
這位赤天尊當真是赤子之心,都這個歲數了跟個小姑娘一樣。
要是換做以前,盧嬋或許會露出不爽,但如今八百年沉浮,她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姑娘,也自然不會爭風吃醋。
何況盧嬋從未想過與顧溫發生什麼,她只是崇敬,對於舉世無雙之人的憧憬。
此時,圓圈消失,齊玲變回了正常大小,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同時身上的氣息在不斷攀升,很快便突破金丹達到元嬰,
「還真是快,眨眼間就元嬰了,成仙指日可待,當真是福禍相惜。」
顧溫為之感嘆,這是厄難,也是一場機緣。
一般來說,修為不存在一加一等於二,兩個半仙無法合成一個仙人。
而萬魔同體卻做到了『加法』,將所有魔頭融成一體,再分化萬千。
等他們再度融合的時候,其修為就能夠進行簡單的加法,不斷的累積成一尊仙人。
這就與一氣化三清原理差不多,唯一的區別就是萬魔法必定會死。
如果沒有外人干涉,那麼這種成仙方法只會是孕育出仙人,而不是某人成仙。
一夜過去,齊玲睜開眼晴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最後回想起昨日的事情,
眼中溢出無邊的恐懼,身軀忍不住發抖,
她見過飛天遁地的大修士,更見過搬山填海的真君,但像顧溫這種聞所未聞。
動靜引來了千鳳宗執事。
「天尊傳您,請隨我來。」
沒有給予齊玲過多思考時間,她很快又被帶到了昨日的山谷,裡邊坐著一男三女。
女子各有千秋,姿色宛如天上嫡仙而男子就只是周正平和,在普通人之中這種樣貌算得上好看,只是對比身邊女子顯得黯淡。
可又隱約間,眾人以他為主。
這就是玉清天尊?
齊玲被帶到涼亭外,靜靜的等候,看著裡邊眾人打葉子戲。
「出老千,你這個尼姑一定出老千了。」
「小僧只是運氣好。」
「那就是顧溫你出問題了,一定是你沒壓制住尼姑的修為,讓她看牌。」
「我也在輸。」
赤羽子無能狂怒,但好歲還能有來有,只是太看重輸贏。
而顧溫就屬於是逢賭必輸,不使用其他手段,十賭九輸。
玉劍佛運氣最好十賭一輸,盧嬋最有錢作為莊家,也只是有來有回,總的來說是虧了。
很快,顧溫又一次彈盡糧絕,他毫不猶豫拿過玉劍佛的籌碼。
「出家人要那麼多錢財幹什麼?我幫你收著,等以後你還俗了,就給你當嫁妝。」
「小僧不用還俗。」
玉劍佛頗為委屈的叫喚一聲,隨後拿著幾塊靈石繼續玩,
她蠻喜歡葉子戲的,不是喜好賭博,而是能夠與其他人產生以前所沒有的交集。
又過了半個時辰,靈石再度回到了玉劍佛手裡,總數比之前還多。
因為盧嬋這個狗大戶在,千鳳宗每年賺的或許沒有江家多,但實際能留給自己的錢要多上十幾倍。
「不玩了,不玩了。」
顧溫將手中的爛牌丟下,隨後又把玉劍佛的靈石拿走。
反正和尚是不需要錢的,錢多了就不是正經和尚,他這是幫玉劍佛修行。
終於,顧溫目光落到齊玲身上,本來站的有些瞌睡的她頓時挺直腰。
「說說吧,你想要什麼?」
言語直白,齊玲愣了一下,隨即整理思緒,拱手彎腰面容嚴肅的回答:「我想要您的幫助。」
「什麼幫助?」
「幫我殺了其他轉世之人。」
「這個不行,貧道自然是想快些解決,但我不清楚貿然插手會出什麼問題。」
「我需要丹藥和法寶。」
「貧道暫時沒有錢,兩袖清風。」
「那您能給我什麼?」
顧溫展顏一笑道:「我能保證君衍必然能從萬魔之中歸來,若不行我便踏滅萬魔,獨留你一人。」
他不保護齊玲,也不保護君燕兒,更不是和尚與刀客。
他所要的只是當年面對各方勢力圍追堵截,仍然能站在自己身邊,與他一同殺出重圍的君衍。
或許其中有利害考量,或許有迫不得已,但君衍陪他走到了最後。
那些日子流的血,受過的傷做不得假。
赤羽子如此,君衍如此,玉劍佛如此,郁華亦如此。
投我以桃,報之以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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