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盡遣蜉蝣過天關 或正 或魔(最終篇 中)
第787章 盡遣蜉蝣過天關 或正 或魔(最終篇 中)
【純陽祖師望著眼前一幕,前塵因果、來龍去脈,早已瞭然於心。】
【他唇角幾度欲言又止,竟一時不知該如何稱謂眼前這人。】
【稱師,自覺不配;稱友,又差了幾分歲月塵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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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陽,多謝道尊。」】
【最終,是對方先開了口,換了一個稱呼。】
【純陽本是一身傲骨之人。】
【一生修行,當世無敵,放眼天下,連一個真正對手都難尋。】
【他嬉笑怒罵,至真至性,闖過深海龍宮,踏過西崑侖,行遍終南山。】
【後來窺破天機,得知後輩之中有人可破界飛升,那亦是他自己唯一的一線生機。】
【即便只有渺茫一絲希望,他也沒有半分猶豫,在自身修為最巔峰之時,毅然散道,走到無悔。】
【純陽真人從未問過你半分過往、半分隱秘。】
【他本就是至真至性之人,萬事但求問心無愧。】
【正因如此,他才願拼得魂飛魄散,也要助你一程。】
【到最後,雖死無悔。】
【而今結局,竟真的得償所願。】
【你看向純陽祖師,微微一笑:「祖師,倒是難得見你這般模樣。」】
【純陽洒然一笑,再無半分滯澀:「既如此,便以道友相稱。」】
【他鄭重行一道家稽首,「周道友,多謝。」】
【純陽真人被飛升台托舉而起,緩緩向天而去。】
【六座飛升台,至此皆有其主。】
【萬陽穀中,只餘下那一道白衣道人,子然獨立。】
【台下三道弟子茫然不解,各方宗主亦是心有疑雲。】
【道尊究竟所求何物?】
【難道————竟不求飛升?】
【這似乎絕無可能。】
【若真無心飛升,當日東海渡劫,又何必那般相爭。】
【可時至今日,讓出飛升台?】
【太華宗一眾弟子心緒最為複雜。】
【一邊為純陽祖師得以飛升而欣喜,一邊又因道尊棄飛升之路而鬱結難平。】
【道尊是這六千年來,世間最巔峰的修行者,強到連天帝都為之忌憚。】
【可結果,卻有些落寞!】
【青瑤與鸚緣二女望著那道身影,美眸之中儘是心疼。】
【她們伴在師尊身側最久,】
【此刻心中沒有惋惜,沒有不解,只有沉甸甸的心傷。】
【月雲卿與師驚鴻亦是這般。】
【女子心思向來細膩,最能看懂人心深處—】
【縱是道尊這等橫推一世、絕代無匹的人物,也終有落寞難言之時。】
【師驚鴻心頭一緊,恨不得此刻便拋開周遭三道的萬千目光,徑直將他擁入懷中。】
【天際之上,天帝卻似讀懂了什麼,沉沉開口:】
【「周景,人要勝天,太難。」】
【「即便捨棄性命,亦是如此。」】
【「你身上那道枷鎖————我無力打破。」】
【你緩緩抬首,望向蒼茫天際。】
【掌心之中,一物悄然浮現,若是西崑侖瑤台仙子在此,必能認出。】
【那正是當年天書石碑碎裂之後,自碑心飛射而出的器物。】
【你輕輕握住這柄青色小斧。】
【斧名開天。】
【這柄開天斧,自你得手那一刻,便透著非同尋常的感應。】
【不似東極神碑,你幾經煉化,耗費無數時日才勉強相融。】
【而它,卻無半分隔閡,一念之間,便已徹底認主。】
【當年的天書石碑亦是如此,仿佛從一開始,就是有人專程為你而留。】
【那柄青色小斧緩緩騰空,凌空一斬,虛空應聲裂開一道縫隙。】
【一如方才陸羽飛升時那般,一條破碎虛空的通路就此展開。】
【剎那之間,天地間,一尊無上大鼎轟然現世。】
【開天斧與無上大鼎,同映長空。】
【下一瞬,小斧轟然崩碎,殘片簌簌落地。】
【大鼎光芒驟斂,再度隱沒於虛無。】
【虛空裂縫緩緩閉合,天地重歸沉寂。】
【————失敗了。】
【天帝見此一幕,那張神俊威嚴的面容上,終是溢出一聲嘆息,一如當年祭天那般,滿是無力。】
【「人豈能勝過天意————」】
~
俞客望著那尊震盪不休的大鼎。
大鼎的昂揚戰意,隨著開天斧崩碎,才漸漸斂去。
他靜靜看著這一場天人轉世。
與前兩次一般,陸沉、謝觀,若真想掙脫天人轉世的宿命,便要將【親自參與】,方能就此界飛升。
而今飛升台大開,也只耗去一次機緣。
他手中,尚余兩次。
周景,接下來又該如何走?
俞客靜靜觀看,只靜待後敘————
∼
【開天斧的破碎,似乎也在你預料之中。】
【你抬起頭,那雙眸子古井無波,看不出任何變化。】
【你看向天帝,緩緩道:「你難以勝天————並不代表我不能。」】
【「你之前問我,為何能將道心神藏修至圓滿。」】
【天帝端立於飛升台上。到了此刻,他其實仍未想明白。】
【上古至今,多少生靈,多少修行者,從未有人將道心神藏修至圓滿,而你,憑什麼?】
【「為何?」】
【你微微一笑:「有仙人垂眸於我,便如觀水缸中之蜉蝣。」】
【「仙人無礙,觀道於我。」】
【「蜉蝣亦曾窺天。」】
【「於是,當年天帝寶庫之中,身死道消,化作痴傻之人,那是仙人觀我,我觀自身」」
】
。
【「十年間,我亦觀仙人。」】
【話音落下,你周身氣息驟然一變。】
【道心神藏九重全開,身後一尊佛陀法相凝現,寶相莊嚴。】
【「道心神藏,世間傳聞有九重。」】
【「只不過,那只是此界的圓滿。」】
【話音未落,一股超脫此界的氣息轟然散開。】
【你身後的佛陀法相徐徐變幻,不再是慈悲佛陀,而是化作了一尊與你一模一樣的真我法相。】
【天帝與紫竹見狀,神色驟然一凝。】
【二人皆修過《天帝心經》,此功更是天帝親手所創,他比誰都清楚道心神藏的極限。】
【可此刻在你身上,卻生出了他從未見過、也從未想過的異變。】
【紫竹失聲震驚:「道心九重————之上?」】
【天帝更是難掩難以置信。】
【這《天帝心經》明明出自他手,可你,卻走出了連他都未曾設想過的境界。】
【「這是什麼境界?」】
【你徐徐開口,一字一頓:「道心神藏————十重天。」】
【「四大有形神藏,皆依託天地而生,便是無形神藏,也要借天機長河方能運轉。」】
【「唯獨道心神藏不同,縱使失去一切,心之本力,依舊不滅。」】
【「這十年裡,我也看見了道。」】
【「我看見仙人,於億萬蜉蝣之中,垂下漁鉤。」】
【「被釣中的蜉蝣,化作金色,氣運鼎盛,如火上澆油。」】
【「眾生爭渡,到頭來,不過入仙人簍中。」】
【天帝靜靜聽著,恍惚間竟照見自己一生。】
【不過,他此時心靜依然不同,「順天承道,也為不可。」】
【你的聲音再度響起,輕而堅定:「蜉蝣本可以一直是蜉蝣。可一旦見過,有蜉蝣真正掙脫、爭渡、自由過————】
【「又怎會甘心再入簍中?」】
【話音未落,方才隱去的那尊無上大鼎,自虛無之中,再度轟然現世。】
【你身後那尊由道心神藏所化的真我意相,緩緩睜開了眼眸。】
【「這是我在開山房,十年初一,所悟之道—」
2
【「盡遣蜉蝣過天關!」】
【一語落,意相驟然化作萬千金色蜉蝣,如同蒲公英,絨絲紛飛,如星河倒卷,湧向那尊無上大鼎。】
【大鼎劇烈震顫,鎮殺萬物之威轟然爆發,卻仍擋不住那一縷縷絨絲滲入鼎中。】
【你輕笑一聲:「萬年前陸沉祖師所留————天人轉生。」】
【就在此刻,天穹再度劇變,重歸漆黑。】
【白晝隱去,天地死寂,一股滅世般的威壓再次降臨。】
∼
俞客望著那尊震盪不止的大鼎,只見鼎身之上,古老文字緩緩浮現:
【親自參與】(1/3)
輕輕一跳,演變為,化作—
(2/3)
「這是————怎麼回事?」
俞客眉頭微蹙,滿心疑惑。
直到一股神念自鼎中湧來,他才豁然明悟。
原來方才周景所悟的「盡遣蜉蝣過天關」
竟直接斬斷了天人轉生的宿命鎖鏈,逼得大鼎不得不動用一次「親自參與」。
這手段,與當年謝觀的「預取未來萬世身」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同的是,方才大鼎若是不耗去這一次機緣,那些飛入鼎中的一隻「蜉蝣」,便會化作另一個周景,以蜉蝣代他受劫,替他入劫。
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逼得大鼎不得不舍。
這一切並非沒有代價。
周景修成的道心神藏十重樓,此刻已盡數散去。
∼
【天帝看著你毫不猶豫自廢道心神藏十重,心中掀起震撼。】
【這般決絕,連他都無法做到。】
【「周景,你這是何苦?」】
【你散盡道心神藏十重之後,修為驟然跌落下去,氣息浮動,再無此前巔峰。】
【你依舊卓立不倒,只淡淡一句:】
【「不得自由,便不解脫。」】
【那尊大鼎再度破空而現,居高臨下,俯瞰眾生。】
【天地仍陷一片漆黑,萬陽穀內眾修士心頭髮沉,墜墜不安。】
【明明一切本該塵埃落定,為何偏又再生劇變?】
【道尊————究竟又做了什麼,竟引得天怒?】
【你眼角緩緩滲出血淚。】
【這是你修道以來,從未有過的景象。】
【一生逢敵,無一不敗在你手下。】
【修道一甲子,縱橫一世,未嘗一敗。】
【你緩緩抬眼。】
【西崑侖初見天書石碑、天帝降臨,那是第一次。】
【而今,是第二次。】
【那麼,便還有一次。】
【謝觀所留劍訣之中,也藏著一個「三」字。】
【六座飛升台,竟再次懸停在半空。】
【帝鄉、蒼生魔主、紫竹————誰也不曾料到,天地會再一次異變。】
【第一次,是因陸羽降臨。】
【而這第二次,竟是因你—道尊,再度掀起。】
【你緩緩開口,「渡過三九天劫,已是此界絕頂。】
【「我一生所學盡攬於懷,與天合道四載————這便是我畢生之道。」】
【「有修命之法,有護身之術。」】
【話音一落,你法力轟然一震,一尊百丈法相拔地而起,頂天立地。】
【「元始法身!」】
【你安然立於法相之巔,】
【體內光影流轉,又踏出三道與你一模一樣的身影。】
【「橫三世身。」】
【左側那尊,一指凝劫——《太一元陽洞指》】
【中間那尊,執劍長嘯:《乾坤寰宇劍歌》】
【右側那尊,舉刀鎮世:《太陽刀章》】
【大鼎頓時劇烈激盪,轟鳴之聲,如萬丈山嶽崩塌。】
【那三道身影緩緩相融歸一。】
【「一刀、一劍、一指,元始三世身。」】
【「四年合道,我亦不知,自己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只以自身為基,斬出一條————超脫天人的大道。」】
【「我以天地為祭,或道、或魔,亦邪。」】
【話音落下,從南疆之地走出一人,那是一尊魔修,修魔道萬古凶威。】
【從方寸山上走出一人,行正道修行。】
【從東海太華宗走出一人。】
【三人都和你一個面容。】
【一往出現在南疆,一往中土禹州,一人在東海。】
【一瞬之間,此地靈氣沸騰翻湧,如江河倒灌、天地蒸騰。】
【東海之上剛剛渡過三九天劫的月尊,突然臉色一變。】
【怎麼回事?自己的人劫怎麼又來了。】
【月尊變面前出現一尊白衣身影,正看著他。】
【「道尊,?!」】
【中土禹州,龍泉劍宗。】
【剛剛渡劫的明心道人,也是臉色猛然一變。】
【她已經三九天劫無上大宗師的身體,突然僵硬。】
【一時間,雷劫再出。】
【從中走出一人,是一位白衣道人,他眼神冷漠,看向明心。】
【「我的人劫————是道尊。」】
【南疆之中,血海魔宗。】
【一人突然闖入其中,其中一位血衣男子臉色大變,正是在南疆留下真身圖謀渡劫的血海上人。】
【那人走入血海之中,魔氣滔天。】
【轉過面容,血海上人,臉色大變。】
【「道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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