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幡然醒悟(二合一)
第596章 幡然醒悟(二合一)
「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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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屑和輕蔑的語氣再次響起,傲慢之神一邊看向憤怒之神,一邊則是指著塵君亭做出的表現。「你勾起的憤怒就是這個程度?」
「那也比你勾起的傲慢好。」
憤怒之神自然不客氣,一嘴嗆了回去。
「行了,不用吵了。」
這時,色慾之神出聲打斷了兩人。
「依我看,憑藉原罪來完全壓過他的清明是不可能了。倒不如讓局面惡化,看他是否來得及從我們這四大原罪的陷阱之中醒悟。」
「有道理。」
「可以。」
色慾之神的辦法,很快就得到了憤怒之神和傲慢之神的贊同。至於懶惰之神的話…
「ZZZ——」
嗯,想來他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
永嘉十年秋,長安城依舊沉浸在一片虛假的繁華之中。迷樓的酒池依舊香氣濃郁,肉林依舊油脂滴落。然而,一道八百里加急的軍報,如同一柄利刃擊碎了虛幻的美好。
「陛下!陛下!北疆急報!胡虜…胡虜大軍突破黑水關!雲州、代州……數城已陷!守將全部殉國!」傳令兵此刻渾身浴血,盔甲殘破,幾乎是滾爬著沖入了迷樓醉仙池畔。
他嘶啞的喊聲帶著哭腔,一時之間,蓋過了靡靡絲竹,也撕裂了酒池肉林的奢靡。
這一刻,大殿內徹底死寂。
舞姬僵在原地,樂師手中的樂器滑落,李琚手中的金杯「哐當」一聲掉在翡翠池底,猩紅的酒液潑濺在「浴佛天女」慈悲的臉上。
只是他臉上沒有不解,只有驚慌失措。
顯然,他知道,但卻超出了他的預料。
與此同時,塵君亭正被迦陵餵著一顆冰鎮葡萄。那清甜的果肉還在舌尖,傳令兵的嘶吼便如重錘砸來。他臉上的慵懶笑意瞬間凍結,眼神由迷濛瞬間轉為了駭人的銳利,仿佛沉睡的猛虎、暮年的老龍被驟然驚醒。
「你說什麼?」
塵君亭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個字都像從冰縫裡擠出來,死死盯著那名闖進來的傳令兵,聲音好似來自地獄,「黑水關破了?」
要知道,那是帝國北疆最重要的門戶!是當年中原局勢不穩,被胡虜奪走之後,他親率大軍耗時一年才浴血奪回的鐵壁雄關!
一旦失去此關,就代表北部國土對於那些胡虜而言猶如一地平川,可以盡數席捲!
「是…是的陛下!胡虜集結二十萬鐵騎,趁夜突襲!在一開始,守軍以為是小股部隊來犯,所以沒有加以防備,而是出關清剿。誰曾想,那些胡虜打了黑水關守軍埋伏,讓大部分精銳全部為之喪命。留下的守軍血戰數月,卻還是讓黑水關破了!雲州、代州守軍拼死抵禦,但終遭陷落!如今胡虜正在南下!烽火已燒到太原了!」傳令兵涕淚橫流,他的額頭在冰冷的翡翠池沿磕得砰砰作響。
「不可能!」
李琚尖聲道,臉色慘白如紙,指著傳令兵,朝著塵君亭大喊道:「定是此人在謊報軍情!欲要妖言惑眾!陛下,北境一向太平…」
「閉嘴!」
塵君亭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你當朕是不知兵的痴兒嗎!?」
他猛地站起身,帶翻了身前的玉案,珍饈美酒稀里嘩啦灑了一地。此刻,他看也不看李琚,直接將其踹翻之後,兩步跨到傳令兵面前,高大的身影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朕問你,為何數月前他不求援!?」
「陛下,求援了啊!就在胡虜大軍犯禁之日,各州守將幾乎一日一求援,但每封奏報都如同石沉大海,久久都沒有得到回應啊!」
「呵呵,好好好!」
這一刻,塵君亭怒極反笑。
他已然清楚,這是究竟為何!
但現在,最主要的問題不在這裡。
「胡虜主帥是誰?其兵力幾何?攻城器械如何?破關詳情,給朕一字不漏地說清楚!」
塵君亭馬上帝皇的威儀在這一刻徹底爆發,眼神凌厲如刀,再無半分迷醉。傳令兵被他氣勢所懾,強忍恐懼,將所知的戰況細節一一道來。塵君亭凝神聽著,臉色越來越沉,越來越冷。當聽到胡虜軍中竟出現了當年被神策軍擊潰的幾支叛軍殘部的旗幟,以及北方各國也有參與其中後,他再次笑了。
「好…好一個疥癬之疾!」
又一次的怒極反笑,笑聲如同夜梟,在奢靡的宮殿裡迴蕩,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顯然,此刻的塵君亭已徹底怒到極致。
他緩緩轉頭,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暗橙色的光芒將眼瞳徹底籠罩,狠狠的,刺向了如今已癱軟在地,並且面無人色的李琚。
「監國郎?你監得好國!」
「粉飾得好太平!還敢截下軍報。」
「汝是欺君!」
李琚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陛下饒命!陛下饒命!臣…臣也是被下面的官員給蒙蔽了啊!更何況,臣也是為了討好陛…」
「砰——」
重重一聲,已然怒極的塵君亭抄起了身邊的一盞宮燈,狠狠砸在了李琚的腦門上。
或許是幸運,李琚滿頭是血,然而此刻的他只是昏迷才躺在了地上,並沒有死去。
「來人!」
塵君亭不想再聽他辯解,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將這欺君罔上、禍國殃民的奸佞,給朕拿下!打入天牢!徹查黨羽,一個不留!」
一聲令下,如狼似虎的禁軍侍衛應聲而入,將已經像是一堆爛泥的李琚給粗暴地拖了出去。而且因為昏迷,沒有一點求饒聲。
此刻,大殿中那些方才還歡聲笑語的近臣、美姬,此刻全都噤若寒蟬,瑟瑟發抖。
迦陵扭動著腰肢,試圖靠近塵君亭,聲音帶著慣有的、令人骨酥的嬌媚:「陛下息怒,些許胡奴,何足掛齒?讓臣妾為陛下…」
「滾開!」
塵君亭喘著氣的同時猛地一揮袖,卻還是有著不小力道將迦陵掃得踉蹌幾步,跌坐在地。此刻,他看她的眼神,再無半分往日的迷戀,反而只有冰冷的、看死物一般的厭惡。「妖婦!若非爾等終日蠱惑,朕如何會荒廢朝政,更被酒色所傷,變得如此憔悴!?」
與此同時,神界。
在看到塵君亭竟然頃刻間就翻臉後,色慾之神頓時大驚,「他這人怎麼這般無恥?」
「啵——」
鼻涕泡破碎,懶惰之神也隨之醒來。
「其實這也不奇怪。」
「你們沒瞧見嗎?眼下憤怒原罪已經徹底壓過了色慾和懶惰原罪。所以他的心靈本尊將懶惰原罪的化身和色慾原罪的化身掃出去也正常。接下來,就看他怎麼克服剩下的傲慢原罪和憤怒原罪了。不過依我看啊,嗯…」
少有的,懶惰之神一下說了這麼多。
所以迎來的,也是另外六大原罪之神略顯詫異的目光。不過很快,這份詫異就被傲慢之神給打破。「喂,懶惰!你要說就把話說說完嘛。你最後就留個『嗯』字是什麼意思?」
「ZZZ——」
然而,眼下的懶惰之神又再一次睡了過去,哪又會理會傲慢之神在身旁大吼大叫。
當神界上的一個小插曲落下,反觀塵君亭的心境中,代表色慾原罪化身的迦陵已經跌在地上,美艷的臉上瞬間褪去血色,往昔因被寵愛而驕縱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懼。
塵君亭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緩緩掃過殿中那些絕色女子,她們曾是他沉淪的溫柔鄉,此刻卻讓棄之如敝屐,無比的清明。
「別看了!除了她以外,還有你們!」
他的聲音如同寒鐵摩擦,宛如一條沒有感情的暮龍,「來人!將迷樓所有妖妃,盡數絞殺!將其屍體懸於長安北闕!以謝天下!」
冷酷的命令如同驚雷劈下。
殿中頓時響起一片悽厲的哭喊和尖叫。
禁軍侍衛面無表情地執行著命令,冰冷的繩索套上那些雪白的脖頸。片刻之前還鶯歌燕舞、活色生香的醉仙池,瞬間變成了修羅場。迦陵被兩個侍衛架起,她掙扎著,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塵君亭,尖叫道:「塵君亭!你今日殺我!疏勒國的詛咒必然將會…」
「勒死她!」
塵君亭厲聲打斷,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還疏勒國,
疏勒國也跟著反了!
到時,就讓整個國家與你一同赴黃泉!
伴隨著繩索收緊,迦陵的咒罵變成了嗬嗬的窒息聲,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孔迅速間漲紅、扭曲,最後歸於一片死寂的青紫。那雙曾惑亂君心的美麗眼睛,至死都是圓睜著。
此刻,塵君亭不再看那些被拖出去的屍體一眼,他大步踏出醉仙池,踩過潑灑的美酒和滾落的珍果,沾滿污漬的龍靴踏在冰冷的殿磚上,發出一聲聲沉重而決絕的聲響。
如今他的眼底深處,除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暗藍色光芒外,其餘的除了暗橙色的憤怒以及清明之外,不再有色慾和懶惰的干擾。
「開宮門!去幽宮!」
隨後,塵君亭命令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這一刻,那個被奢靡酒色塵封了數年的開國雄主,仿佛帶著一身殺氣回來。
幽宮大門洞開,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廢太子塵朔被幽禁近兩年,形容憔悴,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卻如同淬鍊過的精金一般。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袍,正伏案疾書著什麼。看到塵君亭在一眾殺氣騰騰的禁軍簇擁下大步闖入,他並無太多意外,只是放下筆,緩緩起身,平靜地行禮。
「廢太子塵朔,見過父皇。」
沒有怨懟,沒有憤怒,只有平靜。
塵君亭看著兒子消瘦的面容和那雙清澈卻悲憫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只是張了張嘴,令那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終只是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朔兒,」塵君亭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一種久違的、屬於一位做錯事父親的疲憊,
「隨朕來。」
沒有儀仗,沒有鑾駕。
塵君亭帶著塵朔,只帶了數十名心腹禁衛,微服出了皇城。他們一路向北,穿過依舊熙攘但明顯透著一種不安的長安街市,走過了長安城的城門,直至他們抵達了外城。
眼前,一片景象顯得觸目驚心。
昔日繁華的村鎮變得蕭條破敗,田地里雜草叢生,不見稼穡。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流民拖家帶口,如同灰色的潮水,沿著道路緩慢地向南蠕動。飢餓和疾病奪走了他們眼中的神采,只剩下麻木和絕望。空氣中瀰漫著塵土、汗臭和一種若有若無的屍體的腐敗氣息,絲毫不見往昔「元熙盛世」的景象。
在一處破敗的茅屋前,塵君亭停下了腳步。外面有著瑟瑟發抖的流民,一個婦人抱著氣息奄奄的嬰兒跪在泥地里,對著殘破的土地像哭嚎:「老天爺啊!開開眼吧!給娃兒一口吃的吧!求求您了…」聲音嘶啞絕望,如同垂死的野獸。然而,那孩子早沒了氣息。
塵君亭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那些流民麻木的眼神。隨著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吹動花白的鬢髮。
「父皇,這裡還是長安的外城,算是天子腳下。天子腳下都這樣了,那麼更遠的呢?」
塵朔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可每一個字卻像重錘敲在塵君亭的心上,「您現在看到了嗎?這就是你所謂的盛世?這就是兒臣當年不得不反的緣由!」他指向那無邊的流民隊伍,指向荒蕪的田野,「天災不可怕,可怕的是人禍!是朝堂之上奸佞橫行,堵塞聖聽!是父皇您…閉目塞聽,沉溺享樂!任由李琚之流敲骨吸髓!國庫空了,軍資挪用了,如今的糧倉呢?糧倉里真的還有五年之糧嗎?」
塵朔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塵君亭的雙眼:「父皇,您告訴我,若胡虜鐵蹄踏破雁門,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拿什麼去擋?用他們的血肉之軀嗎?用您的那些奇觀嗎?!」
最後一句,如同驚雷,在塵君亭耳邊炸開。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一股腥甜直衝喉頭。他強行壓下,只覺得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蔓延全身。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