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無形的牆

  右邊是個青袍青年,面容陰鷙,雙手各握一柄短刃,刃身泛著幽藍寒光。他冷笑:

  「青雲宗內門,韓雲起。誰敢搶這頭三眼炎虎,誰就是找死。」

  霧氣中央,一頭體型堪比水牛的異獸正被兩方人馬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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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眼炎虎。

  通體赤紅毛髮,像披了一層燃燒的火焰,三隻眼睛呈品字形排列,正中豎瞳幽綠,兩側赤紅。它後腿被一根青色鎖鏈纏住,鎖鏈另一端握在韓雲起手裡,前爪被三根狼牙棒釘在地上,鮮血順著爪縫往下淌,在腐土上匯成一小灘黑紅色的泥漿。它低吼時,口鼻噴出的熱氣把周圍霧氣蒸騰成白汽,汽里隱約可見火星跳動。

  炎虎已經被逼到絕境。

  卻仍在掙扎。

  爪子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火苗,把腐葉燒得「噼啪」作響。

  血狼幫和青雲宗各有二十多人,把它圍成鐵桶陣,卻誰也不敢先上前補刀——炎虎臨死反撲的火焰,能燒穿大乘中期的護體靈光。

  趙三槐短刀一抖,低聲:

  「先生,這虎……值不少積分。三眼炎虎的獸核,能換五百中品靈石。」

  鄭毅目光落在炎虎身上。

  三隻眼睛裡,除了凶戾,還有一絲……絕望。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霧氣:

  「你們兩家,誰先動手?」

  血狼幫為首的灰袍壯漢獰笑:

  「老子先發現的!獸核歸俺!」

  韓雲起冷哼:

  「笑話!鎖鏈是我宗秘寶『青冥縛魂鏈』,虎是俺們困住的!」

  灰袍壯漢舉起狼牙棒:

  「少廢話!要麼一起上,要麼滾!」

  韓雲起臉色一沉,短刃交叉:

  「好,那就……一起死!」

  兩方人馬同時撲向炎虎。

  刀光、劍芒、法寶光芒交織成一片死亡網。

  炎虎怒吼。

  火焰從毛髮里噴出。

  瞬間吞沒最前排的五六個人。

  慘叫聲、焦臭味同時炸開。

  鄭毅忽然抬手。

  隊伍瞬間停住。

  他看著即將被火焰吞沒的韓雲起一隊。

  韓雲起短刃舞成一片殘影,卻終究擋不住火焰。


  他眼看就要被燒成灰。

  鄭毅忽然開口,聲音極低,卻讓趙三槐聽見:

  「救。」

  趙三槐一愣,隨即咧嘴:

  「得令!」

  他猛地衝出。

  短刀如電。

  砍向火焰邊緣。

  刀光帶起一道極淡的寒氣。

  火焰被硬生生斬開一道口子。

  趙三槐衝進火海。

  一把拽住韓雲起的衣領。

  把他拖出火焰。

  韓雲起落地,混身焦黑,頭髮燒掉一半,狼狽不堪。

  他抬頭,看向鄭毅。

  聲音發顫:

  「你……為何救我?」

  鄭毅沒回答。

  他只是看向血狼幫。

  聲音平靜:

  「滾。」

  灰袍壯漢怒吼:

  「憑什麼?!」

  鄭毅長劍出鞘。

  紫金劍芒暴漲。

  一劍橫掃。

  劍光如匹練。

  掃過血狼幫前排。

  六顆頭顱同時飛起。

  鮮血噴涌。

  像一場突如其來的紅雨。

  灰袍壯漢臉色煞白。

  他後退三步,聲音發抖:

  「你……你敢殺俺們血狼幫的人?!」

  鄭毅劍尖垂地。

  劍身血跡被金焰瞬間蒸乾。

  他聲音平靜:

  「我說了。」

  「滾。」

  灰袍壯漢咬牙。

  卻終究沒敢再上。

  他揮手:

  「撤!」

  血狼幫殘部倉皇逃竄。

  消失在霧氣里。

  韓雲起掙扎著站起來。

  看向鄭毅。

  聲音複雜:

  「鄭先生……多謝。」

  鄭毅沒看他。


  目光落在炎虎身上。

  炎虎三隻眼睛盯著他。

  豎瞳里的幽綠光芒漸漸黯淡。

  它低吼一聲。

  卻不再掙扎。

  鄭毅走過去。

  劍尖點在它眉心。

  金焰滲入。

  炎虎渾身一顫。

  隨即……閉上眼睛。

  獸核緩緩浮起。

  拳頭大小。

  通體赤紅。

  表面跳動著細小的火苗。

  鄭毅接住獸核。

  收入儲物袋。

  他轉身。

  看向韓雲起。

  聲音平靜:

  「你的鎖鏈……解開。」

  韓雲起一愣,隨即點頭。

  他掐訣。

  青冥縛魂鏈「咔嗒」一聲鬆開。

  炎虎屍體轟然倒地。

  震得地面一顫。

  韓雲起看著鄭毅。

  聲音發澀:

  「先生……為何幫我們?」

  鄭毅看向霧氣深處。

  聲音很輕:

  「因為……他們想殺你們。」

  「而你們……沒想殺我。」

  韓雲起沉默。

  良久。

  他抱拳:

  「多謝。」

  鄭毅搖頭:

  「不用謝。」

  「秋獵……才剛開始。」

  他轉身。

  對隊伍道:

  「繼續。」

  「找下一個。」

  獵場深處的霧氣在第三日清晨變得稀薄了一些,卻沒有完全散開,像一層被揉皺的灰紗,半遮半掩地掛在崖壁和枯樹之間。陽光從高處斜射下來,把霧氣切割成一道道金色的細柱,柱子裡漂浮著細小的塵粒和燒焦的葉屑,每當風從谷底往上吹,那些塵粒就打著旋兒上升,像無數微小的螢火在慢動作里飛舞。地面上的腐葉已被踩得稀爛,混著獸血和泥漿,踩上去黏膩而沉重,每邁一步都像在扯動一張濕透的舊毯子。遠處偶爾傳來低沉的獸吼,有時近得仿佛就在耳後喘氣,有時又遠得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回音。


  鄭毅站在一處低矮的岩脊上,狐裘披風被晨風吹得貼緊後背,紫金長劍斜背在身後,劍鞘在霧光里泛出極淡的金屬冷輝。他手裡捏著一枚剛從四階赤炎豹身上取出的獸核,核體通紅,表面還殘留著未散盡的熱氣,指尖觸碰時能感覺到裡面像有小火苗在輕輕跳動。獸核的溫度透過皮膚傳到掌心,讓他胸口那道尚未痊癒的劍傷隱隱發燙。

  趙三槐從霧裡走過來,短刀插回腰間,刀鞘上沾了一層暗紅血痂。他喘著粗氣,臉上刀疤被汗水泡得發亮:

  「先生,又宰了兩頭三階火背狼。積分牌現在跳到第四了。前面是青雲宗那幫小子,第三是韓家,第二是血狼幫的瘋狗,第一……還是那個散修聯盟的瘋婆子。」

  鄭毅把獸核收入袖中,目光穿過霧氣,看向遠處隱約可見的積分石碑。那石碑高三丈,碑身用玄鐵澆築,表面浮著一層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和名字在霧裡顯得朦朧而冰冷。

  「第四……」他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夠了。」

  趙三槐一愣,撓撓後腦勺:

  「夠了?先生,前面就差一步,第一那瘋婆子才六百二十積分,咱們現在五百九十八,再殺兩頭四階的就能超過去!」

  鄭毅搖頭,聲音依舊平靜:

  「超過去,就太扎眼了。」

  趙三槐瞪圓眼睛:

  「扎眼?俺們來這兒不就是為了出風頭嗎?李家那老東西都死了,俺們現在誰敢小瞧?」

  鄭毅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隊伍。

  枯蓮真人坐在一塊濕漉漉的岩石上,青蓮虛影收在掌心,正閉目調息,灰白鬍鬚上掛著幾滴霧珠。碧簫夫人靠著一棵枯樹,短笛擱在膝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笛孔。鐵臂侯把戰錘杵在地上,獨臂撐著錘柄,喘得像拉風箱。鬼影叟半邊身子隱在霧裡,只露出一雙幽藍的眼睛,像兩點鬼火。

  再往後,是趙三槐帶來的十名刀客,一個個棉襖上沾滿血污和泥點,刀刃卻擦得雪亮。

  鄭毅聲音放得很低,卻讓每個人都聽見:

  「出風頭……是給死人看的。」

  「咱們活著回來,才是最重要的。」

  趙三槐喉頭滾動,聲音發澀:

  「先生……俺明白您的意思。可俺們……俺們不想永遠縮著。」

  鄭毅看向他:

  「不縮。」

  「只是……不急。」

  「讓老牌勢力覺得,咱們好說話。」

  「讓他們留點面子。」


  「等以後……再算帳。」

  枯蓮真人睜開眼,捋須嘆道:

  「鄭小友說得對。青雲宗、韓家、血狼幫……這些老牌勢力根基深,底牌多。現在把他們逼得太狠,秋獵結束,他們未必會善罷甘休。」

  碧簫夫人點頭,聲音清冽:

  「咱們現在積分第五,已經夠震懾了。再往前沖,反而容易樹敵。」

  鐵臂侯重重哼了一聲,錘柄往地上一砸,震得腐葉飛濺:

  「老子就想一錘砸死那幫狗東西!可先生既然說了……俺聽先生的!」

  鬼影叟從霧裡走出來,聲音陰森:

  「第五……也夠了。那些老傢伙現在看咱們的眼神,已經從輕視變成忌憚。」

  鄭毅看向積分石碑。

  第五名的名字在光幕上微微閃爍。

  鴻運城·鄭毅。

  五百九十八積分。

  他低聲:

  「停。」

  「不獵了。」

  趙三槐急了:

  「先生!就差兩頭四階……」

  鄭毅搖頭:

  「夠了。」

  「再獵,就真成靶子了。」

  他轉身,對隊伍道:

  「回入口。」

  「等三日期滿。」

  「回家。」

  趙三槐還想說什麼,卻被枯蓮真人按住肩膀。

  老人低聲:

  「聽先生的。」

  「他比咱們都看得清。」

  隊伍沉默片刻。

  最終掉頭。

  往入口方向走去。

  身後。

  霧氣重新合攏。

  把剛才的戰場吞沒。

  只剩地上幾灘血跡。

  和被踩爛的腐葉。

  像從未發生過什麼。

  又像……一切才剛剛開始。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安靜。

  霧氣雖濃,卻不再有殺機。

  隊伍里沒人說話。

  只有腳步踩在腐葉上的「沙沙」聲。


  和偶爾傳來的遠方獸吼。

  鄭毅走在最前。

  步伐不快。

  卻極穩。

  趙三槐跟在旁邊,低聲:

  「先生……俺總覺得……咱們這樣退,是不是太憋屈了?」

  鄭毅沒回頭:

  「憋屈。」

  「但活著……才能不憋屈。」

  趙三槐沉默。

  良久,他忽然笑起來,笑得刀疤都扭曲了:

  「先生說得對。」

  「俺聽您的。」

  「等以後……咱們再把場子找回來!」

  鄭毅嗯了一聲。

  沒再說話。

  霧氣漸漸稀薄。

  入口的鐵柵欄重新出現在視野里。

  韓無痕站在高台上,看見他們出來,先是一愣,隨即大笑:

  「鄭先生!這才第二天,您就回來了?積分第五!了不得啊!」

  鄭毅抱拳:

  「多謝韓城主。」

  「運氣好。」

  韓無痕目光掃過隊伍:

  「運氣?哈哈!先生太謙虛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不過……第五這個位置……選得妙。」

  「不前不後。」

  「不顯山不露水。」

  「讓那些老傢伙……心裡有數。」

  鄭毅點頭:

  「韓城主懂我。」

  韓無痕大笑,拍拍他肩膀:

  「懂!太懂了!」

  「來來來,上台!俺給您留了最好的位置!」

  鄭毅搖頭:

  「不了。」

  「我在台下看。」

  韓無痕一愣,隨即笑得更深:

  「好!隨先生!」

  鄭毅帶著隊伍走到看台下。

  找了個角落坐下。

  眾人圍在他身邊。

  像一堵無形的牆。

  看台上。

  比試還在繼續。


  劍光、刀芒、法寶碰撞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鄭毅看著。

  目光平靜。

  卻在記。

  記每一招。

  記每一式。

  記每一個人的路數。

  趙三槐湊過來,低聲:

  「先生,您說……以後咱們會不會跟他們打起來?」

  鄭毅看著擂台。

  聲音很輕:

  「會。」

  「但……不是現在。」

  趙三槐咧嘴:

  「俺等著那一天!」

  鴻運城的北風在冬末總是夾帶著河道的潮氣,吹過城牆時先在箭垛的青磚縫隙里打個旋,再鑽進街巷,把剛曬出來的棉被和臘肉都染上一層淡淡的腥冷。城主府後跨院的丹房這幾日煙火不斷,屋檐下的銅鈴被熱氣熏得微微發燙,鈴舌偶爾碰撞一下,發出悶悶的「叮」聲,像有人在屋裡輕輕咳嗽。院子中央那棵老銀杏早已落盡葉子,禿枝上結了薄冰,陽光一照就反出刺眼的白光,把地上的積雪映得晶瑩剔透。

  鄭毅推開耳房木門時,炭盆里的火正好燒到最旺,火舌舔著盆沿,映得牆上掛的幾幅山水字畫都泛出橘紅。沈長淵正背對著門,站在丹房門口,手裡捏著一枚剛出爐的赤金色丹藥。丹藥表面有九道極細的紫色紋路,像被雷電劈過又迅速癒合的傷疤,丹香濃郁卻不嗆人,聞著有種松脂混著雪後山泉的清冽。

  「醒了?」沈長淵沒回頭,聲音帶著幾分疲憊的沙啞,「丹成了。九轉紫霄丹,能強行拔高半階修為,持續三個時辰,之後虛弱期一個月。副作用是經脈灼傷,運氣不好會留下暗疾。」

  鄭毅走到他身後,目光落在丹藥上。赤金丹體在火光里微微顫動,像裡面有活物在呼吸。他伸手接過,指尖觸到丹藥時,一股溫熱順著指縫鑽進掌心,直衝丹田,讓那顆本就裂紋未消的金丹輕微一震。(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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