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不良人:諸位,一起復興大唐吧!> 第540章 紙錢飛進東風裡(下)

第540章 紙錢飛進東風裡(下)

  第537章 紙錢飛進東風裡(下)

  角落裡,假李蜷縮在立柱的陰影下,眼見袁天罡的身影完全顯現,便開始極力掙紮起身。

  但他每一次試圖用手臂撐起身體,都只是讓胸膛更劇烈的喘息,臟腑隱隱作痛。

  袁天罡那隨手一拂,看似輕描淡寫,卻將他周身運轉內力的關竅盡數封死,連經脈都仿佛寸寸斷裂,再難運氣。

  假李抬起頭,想要憑藉一股悍戾之氣強行撐起身體,但那口氣每每提到胸口便轟然潰散,遂一時只能徒勞的仰躺在地面,嗬嗬喘息著,盯著殿頂發出意義不明的笑。

  「果然……果然如此……」

  李星雲攙扶著陽叔子,又一把按住張子凡伸過來的臂膀站穩,他看著假李的慘狀,復又看向袁天罡的背影,亦是氣息翻湧難平。

  殿外隱約傳來的號角與兵馬喧囂,襯得假李的低笑更加逼人,而隨著袁天罡現身,鏡心魔俯首,殿外不良人影影綽綽,李星雲又哪裡不明白假李所謂的替死局,已在眼前。

  「李兄……」張子凡低喚一聲,順勢要將李星雲拽至身後。

  

  不料後者竟是輕輕掙開了張子凡的手,他的腳步雖有些虛浮,卻仍一步步上前,最終橫身,擋在了假李與袁天罡之間。

  這個動作牽動了李星雲體內尚未平復的氣血,讓他臉色又白了幾分,但他只是挺直脊背,仰頭望向袁天罡。

  張子凡被他這一舉動驚得一怔,但抬眼看向一旁,卻見陽叔子居然也沒有什麼反對,反而在略略頷首。

  不過陽叔子的表情旋即一怔,卻是聽聞李星雲道:「袁天罡,你布你的局,你了你的果。為什麼……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把我師父牽扯進來?」

  而陽叔子苦笑不提,袁天罡卻只是負手靜立,竟然頭都沒回,理都沒理李星雲。

  不過匍匐在地的鏡心魔卻是聞聲微微抬起臉,代為回應道:「殿下……大帥此舉,皆是為了徹底了斷此間因果,為殿下謀一個乾淨的脫身之局。陽叔子此刻在此,非是受誰強迫,是他自己選擇了結與你的師徒之緣,自願前來,以求殿下能無牽無掛。」

  「脫身?了斷?」

  李星雲聽著,嘴角扯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卻又笑不出來。他看向陽叔子,未待後者出聲,便搖了搖頭:「不錯,我李星雲是貪生,也怕死,沒人不想活著……」

  他掃過袁天罡和鏡心魔,「但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從走出劍廬,到被架上這位子,或許非我所願,可一步步走來,抉擇都是我做的,因果自然也該由我來擔。」

  張子凡神色微變,但猶豫了下,終究只是沉默不語。


  「他,」李星雲看著袁天罡,側頭點了點假李,「他或許是你的棋子,是你準備的所謂替身,但我的路,我的選擇,與他何干?他縱有千般錯處,萬般可恨,也不該用他的命,來抵我李星雲的過。我李星雲的罪責,又憑什麼要由我師父來償?這道理,走到哪裡都說不過去。」

  假李聞言,喉嚨里發出一聲嗬嗬的怪響,似是怒極,又想嘲笑,卻因傷勢牽動,化作一陣劇烈的咳嗽。

  李星雲沒有理會,只是繼續說道:「我自己都知道我不是當皇帝的那塊料。坐在那個位置上一年,汲汲營營,困守孤城,於民生國力無半分增益,反而因我在此,給了徐溫之輩繼續盤踞弄權的名分,加劇了江南的困苦,我這樣的人,又有什麼臉面讓別人替我去死?公開僭號,致使南北對峙,戰火重燃,百姓流離……這是十惡不赦之首。國法不容情,就算是我當皇帝,也知道我這種人不死,不足以正視聽,不足以安天下。」

  他的目光漸漸變得空茫,卻在看向一旁似乎情緒並未太過複雜的陽叔子時,笑了笑:「其實……我早就想過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想到如今,能再見師父安然無恙……如此也好,我心裡的這塊石頭,也算是落下了。沒什麼遺憾了。」

  「放你娘的狗屁!」

  一聲嘶啞的咆哮猛地炸響,假李不知從哪裡湧上來一股力氣,竟是勉強撐起了身子,靠柱坐起,仰著頭,雙目赤紅的死死瞪著李星雲。

  「李星雲!收起你這套假仁假義的嘴臉!聽得老子噁心!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什麼都不要,什麼都看開!那你現在擋在我前面做什麼?施捨嗎?還是想讓袁天罡看看,你到了最後關頭,還是個重情重義的聖人!」

  他激動的想要起身,卻再次失敗,只能徒勞的用手捶打著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以為你這樣說了,就能讓我感激你?我告訴你,做夢!你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比那些真小人更令人作嘔!你享受著一切,最後還要擺出受害者的模樣,把所有的不得已都掛在嘴邊……李星雲,你他媽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

  假李勃然大怒,不斷破口大罵,但罵到後來,已是氣息不繼,劇烈咳嗽起來,讓他後面的話語變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斷斷續續的詛咒和喘息。

  而李星雲沒有回頭,也沒有反駁,只是肩膀明顯微微塌下去了一分。

  袁天罡依舊頭也不回,讓人無從知曉他是否將這咫尺之間的言語爭鋒聽入耳中。

  殿外,北軍控制宮城的步伐聲、傳令聲越來越清晰,如同不斷收緊的繩索,勒在每個人的心頭,象徵著時間的流逝與局面的無可逆轉。

  一直靜立旁觀的陽叔子,此刻終於緩緩上前幾步。

  他臉上帶著一種莫名的欣慰笑意,卻是伸手重重按在李星雲的肩頭上。


  「星雲。」

  這一聲呼喚,將李星雲從沉鬱的思緒中拉了回來。他轉過頭,看向陽叔子,困惑了下,又有幾分慚愧。

  但陽叔子迎著他的目光,未容他多言,便已開口:

  「當年在渝州城外,我答應李煥的臨終託付,將你帶回劍廬,只盼你遠離紛爭,做個尋常的醫者,平安了此一生。這十年,我時時刻刻都在想,如何才能讓你避開這旋渦。甚至一度妄念,以為藉助外力,比如當今那位天子的勢,或能為你爭得一條不同的道路。」

  陽叔子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仿佛在回溯漫長的時光,語氣也變得悠遠。

  「可這幾年,我雖被迫由大帥禁錮自由,卻也有機會時常去想。那些年,我只教你如何放下執念,如何追尋自我,莫要被家國天下的重擔壓垮……我卻始終忘了,或者說,是刻意迴避了教你一個道理。那便是『責任』。

  這天下大勢,王朝興替,又豈是我陽叔子一介山野鄙夫能夠只手遮掩的?無論你是選擇隱於山林,還是踏入這滾滾紅塵,有些東西,是命里該承擔的,躲不掉,也繞不開。所以,直到剛才,聽到你那一番話,聽到你願意承擔起自己選擇帶來的後果,不願牽連他人……為師才真正明白,我過去只教你放下,是錯了,而且錯得厲害。避世並非解脫,唯有直面,方能心安。」

  說到這裡,他用力按了按李星雲的肩頭,語氣無比肯定,慰藉道:「往事如何,已無法彌補,為師能看到你今日悟到這一點,懂得何為擔當,何為責任,靠自己明白了這個道理……為師…很欣慰。你真的長大了。」

  李星雲喉頭動了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低低一聲:「師父……」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的聲響陡然一變。

  先前尚有些雜亂的步伐與呼喝,被一種整齊劃一的馬蹄踏地聲與金屬甲葉密集摩擦碰撞的轟鳴所取代。那聲音極具壓迫感,如同鐵壁合圍,顯然有大股兵馬已抵達殿前廣場,並將此地團團圍住。

  李星雲下意識望向殿外那一片被火光照亮的天地,臉上閃過幾分焦急,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對陽叔子說些什麼。

  陽叔子卻只是笑了笑,而後再度拍了拍李星雲的肩膀,臉上露出一抹李星雲從未體會過的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慈藹的笑容,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星雲,這幾年,是師父一意孤行,私念作祟,終究將你推到了這般境地……你和林軒,別怪師父。」

  話音未落,不及李星雲反應過來,陽叔子輕拍其人肩膀的手已是迅即如電,如行雲流水般自然切在前者頸後。

  李星雲渾身一僵,眼中掠過幾分錯愕與茫然,隨即眼神迅速渙散,身體軟軟向下倒去。

  陽叔子早有準備,手臂一伸,便穩穩扶住了李星雲失去意識的身體。


  「陽前輩!」張子凡驚呼出聲,跨前一步,愕然失色。

  陽叔子卻是順勢將李星雲推向張子凡,道:「張賢侄,上饒公主已為星雲誕下一女,母女平安。你父親張天師,在揚州之亂後也已安全脫身,如今應在北朝庇護之下。老夫現將星雲託付於你,望你不惜一切,護他今夜平安。」

  張子凡下意識接住昏迷的李星雲,這一瞬間心下萬般思緒閃過,卻是又在剎那間隱約明悟了陽叔子的意圖。

  他看了看懷中摯友,又抬眼望向神色釋然的陽叔子,千言萬語都哽在了喉間。他沉默了片刻,終是重重點了一下頭。

  他先對著陽叔子深深一揖,復而將李星雲的手臂繞過自己脖頸,背了起來。

  就在這時,便聽殿柱旁傳來一聲譏諷的嗤笑。

  假李靠著柱礎,看著張子凡背負李星雲的情景,嘲諷發笑:「呵…到頭來,還是要靠別人護著才能離開嗎?李星雲,你倒是……永遠都有人替你鋪好後路。」

  他氣息不穩,話語斷斷續續,但那其中的惡意與不甘卻絲毫未減,「連最後……連最後這『從容赴死』的場面,都有人……幫你演完……真是,好命啊……」

  張子凡動作一頓,眉頭蹙起,卻並未回頭與他爭辯。陽叔子也只是淡淡瞥了假李一眼,眼神中卻並無怒意,反而帶著幾分複雜感慨。

  一旁的鏡心魔亦不多言,只是起身行至大殿一側的蟠龍柱旁,進而在某處機括上一按,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便悄然滑開,露出後面幽深的通道。

  他側身讓開,對張子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張子凡有些悵然,再度看了陽叔子一眼,而後者只是笑著對他點了點頭,於是張子凡便猶豫了看了下袁天罡,由鏡心魔引著走入地道。

  隨即,本要一併隨行而入的鏡心魔在進入之前,卻是突然猛地頓住。

  然後,便見他倏然轉身,面向袁天罡「噗通」一聲再次跪倒,進而以頭觸地,重重叩了三個響頭。這個動作完成後,他便如此伏在地上,肩頭微微聳動,停留了數息,卻終究未發一言。

  旋即,他猛地起身,不再回頭,引著背負李星雲的張子凡,迅速沒入那片黑暗之中。暗門隨之悄然閉合,嚴絲合縫,仿佛從未存在過。

  幾乎在他們身影消失的同時,大批殿外的不良人便齊齊湧入大殿,這個時候,才能看見他們手中提著的是一個個黝黑陶罐。

  沒有人說話,只是迅速將罐中粘稠刺鼻的液體潑灑在大殿四下,一時間,「嘩啦」的潑灑聲連綿響起,濃烈的火油味瞬間瀰漫開來。

  假李看著眼前此景,臉上嗤笑更甚,卻是不管不顧,朝著丹陛上的那尊龍椅爬去。


  他如此動作,左右卻沒有一個人阻攔他,所有人都在忙碌著潑灑火油。

  而袁天罡直到此刻,才第一次真正移動了他的腳步。

  他沒有看殿內任何人,只是負手徐徐走向洞開的殿門。

  陽叔子最後看了一眼那閉合的暗門方向,臉上露出一道如釋重負的表情。他整了整因方才動作而略顯凌亂的衣袍,轉身,步履從容的跟上袁天罡。

  兩人一前一後,邁過高高的門檻,走出這座即將被付之一炬的宮殿。

  殿外廣場,火把如林,映照得如同白晝。

  黑壓壓的北軍士卒持戈肅立,軍陣嚴整,寂然無聲,只有火把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以及戰馬不耐的響鼻聲。

  同時之間,亦有數騎快馬不斷馳至中軍,向被萬千虎賁簇擁在中心的那人大聲稟報。

  「報!金陵各門已盡在掌控,守軍或降或潰,未遇有效抵抗……」

  「報!城內府庫、衙署均已接管,秩序初定,百姓閉戶,未生大規模騷亂……」

  「報!衛國公已擒獲偽朝逆臣徐知詢,押解前來!」

  話音中,只見李茂貞一身戎甲,策馬穿過軍陣,徑直來到中軍之前。

  他馬後拖著一人,那人衣甲歪斜,髮髻散亂,被繩索縛住雙手,踉蹌跟隨,正是試圖從水路逃跑未果的徐知詢。

  當此之時,徐知詢口中還不乾不淨的咒罵著「不良人背信棄義」、「不得好死」之類的話語,掙扎著試圖站穩。

  而李茂貞行至御前數步,勒住戰馬,甚至未曾完全下馬,只是側身,單手抓住徐知詢的後頸衣領,如同丟擲一件雜物般,手臂一發力,便將其從馬鞍旁徑直摜到了地上。

  徐知詢被摔得七葷八素,痛呼出聲,卻是還不忘大罵李茂貞。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目光卻恰好越過層層甲士,看清了那個端坐於駿馬之上,正由李茂貞策馬上前抱拳稟報的年輕天子時,所有的氣焰卻是瞬間消散無蹤,他雙腿一軟,甚至沒能完全站起,就又「撲通」一聲癱跪在地,臉色慘白如紙,涕淚瞬間橫流,只剩下磕頭求饒的份。

  「天子饒命!天子饒命啊!罪臣願降,賊子徐溫藏在金陵、揚州的寶庫,賊子的出海路線,罪臣皆知、罪臣皆知!求天子開恩,饒罪臣一條狗命……」

  蕭硯端坐馬背,看都沒看徐知詢。

  他正以手遮在眼前,越過廣場上林立的槍戟,看向大殿之前那兩道剛剛步出的身影。

  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旁邊抿著嘴的石瑤,卻是輕輕一夾馬腹,不疾不徐地向前行了幾步,脫離了整個軍陣的簇擁。


  火光映照著他年輕而輪廓分明的側臉,卻只見其人微微一笑,聲音清朗:「大帥,別來無恙乎?」

  袁天罡立於高階,夜風拂動他靛藍舊袍的衣角。

  一時之間,天地無聲,他亦同樣只看著那個被萬千精銳拱衛、意氣風發的青年天子。

  那一瞬間,袁天罡似乎略略恍惚了剎那。

  夜色之下,殿宇之前,天子從容的氣度,睥睨的目光,與三百年前的那夜,另一個同樣英姿勃發的身影,仿佛隔著漫長的時光長河,隱隱重迭。

  如此相像,甚而更年輕,更英武,以至於萬軍林立,迫近宮城,讓人實在分不清。

  袁天罡陡然發出一聲長笑,笑聲沙啞卻又不失雄渾,在空曠的廣場上激盪迴響,竟壓過了萬千燭火的低微嘈雜。

  笑聲未落,他袍袖一拂,一股無形的磅礴吸力驟然生出。

  正爬上丹陛,勉力要撐著坐上龍椅的假李,只覺得身體一輕,而後完全不受控制的被凌空攝起,如同斷線風箏般飛向袁天罡。

  下一瞬,一隻帶著手套的手,已牢牢扼住了他的咽喉,將他如同提線木偶般,懸提在半空,直面廣場上的千軍萬馬與蕭硯。

  於是,袁天罡便手持假李,聲若洪鐘,一字一句:

  「天子大駕,可是來為你這十弟……收屍的否?」

  一語既出,石破天驚。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