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提兵百萬西湖上(五)
第519章 提兵百萬西湖上(五)
午後,揚州宮城,仍舊細雨如酥。
上饒倚在窗邊,聽著檐外淅瀝的雨聲,輕輕撫著高高隆起的腹部,目光怔怔。
李星雲已有兩日未曾好好同她說話。雖知是朝事纏身,可他每次歸來皆眉宇深鎖,問他時又只是強顏歡笑。
一年夫妻,是真是假,她怎會看不出來?
一名自幼服侍她的心腹侍女悄步而入,屏退左右後,終是忍不住將昨日朝堂上群臣逼迫李星雲親赴江防前線勞軍,李星雲並未當場回絕之事低聲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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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上饒臉色已微微發白,攥緊了衣袖。她生於王室,長於深宮,豈會不知「親臨前線」四字在如此敏感時刻意味著何等風險?
這分明是徐溫、張顥等人要將她的夫君逼離中樞,甚至置於險地!
正心亂如麻之際,殿外傳來通報,李星雲與陸林軒一同來了。
李星雲一身常服,臉上帶著舒緩的笑意,行至窗前溫言問道:「今日感覺如何?小傢伙可還安分?」
陸林軒跟在他身後,手中捧著一個食盒,笑容和煦,端是明麗照人。
上饒直起身,目光灼灼看向李星雲,又看了眼陸林軒,揮退身旁侍女後,猶豫再三,終是出聲道:「星雲,朝堂之事,我已聽聞。你……你真要應了他們,去那江防險地?」
李星雲笑容微微一僵,身後的陸林軒亦是一驚,當即就要幫李星雲出聲,卻見後者在嘆聲過後,對她擺了擺手,然後扶著上饒坐到榻邊,握住她的手:
「莫要聽那些閒言。江淮防務緊要,我身為人君,總不能一直深居宮中。只是去巡視慰勞,安定軍心,並非親臨戰陣,不會有事的。」
「你騙我!」上饒猛地抽回手,眼圈瞬間紅了,「徐溫、張顥狼子野心,他們逼你離京,分明是要……星雲,你我夫妻一體,有什麼事不能與我明言?難道在你心中,我仍是那個不堪與謀的刁蠻公主嗎?徐溫他們是什麼人,難道還有人比我更清楚?」
李星雲見她情緒激動,生怕動了胎氣,連忙安撫:「絕非如此!上饒,你聽我說……」
他深吸一口氣,並不去看陸林軒憂切的目光,仿佛下定了決心,道:「正因局勢微妙,我才更需謹慎。你我夫妻,還有這未出世的孩子,才是我最要緊的。我豈會拿自身安危兒戲?」
他頓了頓,換上一副更為鄭重的神色:「今日前來,正是有一事需與你商量。徐溫等人步步緊逼,揚州恐非久安之地。為夫思慮再三,想讓你暫離宮中,避一避風頭。」
上饒一怔:「離宮?去何處?」
此時,陸林軒上前一步,打開食盒,端出一碗安神湯,接口道:「嫂子,師兄也是為你好。你看,近日宮中氣氛緊張,於你安胎確實不宜。城外瓊花觀乃清修福地,環境幽靜,香火鼎盛。我們可藉口為師哥親征祈福,更為你腹中皇嗣祈求平安,前往觀中齋醮數日。一來全了為君為妻之心,堵了那些悠悠之口;二來,你也正好躲開這些煩心事,好生靜養待產。」
李星雲緊接著道:「正是此意。林軒會陪你同去,也有可靠護衛隨行。你在觀中靜養,有林軒貼身照料,我也能安心前往江防。待我勞軍歸來,便親自去接你們回宮。如此,豈不兩全其美?」
陸林軒也在一旁溫言勸道:「是啊,嫂子,聽說去觀里清靜幾日,於身子有益。我會一直陪著你,定將你照顧得妥妥帖帖。」
兩人一唱一和,言辭懇切,理由更是冠冕堂皇,所謂為國祈福、為子求安,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至於什麼政變,遠避天師府的話,若是現在說來,只怕上饒也是不肯同意的,她這人認死理,剛開始確實是和李星雲不情不願成婚的,但既已到今日,所謂夫唱婦隨,是真的被上饒看作人生教條的。
上饒看著夫君眼中的擔憂與懇求,又看向小師妹真誠的面容,心中雖仍有疑慮,但那「為夫為孩子」的理由終究擊中了她最柔軟處。
她沉默片刻,終是緩緩點頭,淚水卻止不住滑落:「……好,我去。但星雲,你答應我,定要萬分小心,平安來接我們。」
李星雲心中巨石落地,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低聲許諾:「一定。你只需小住幾日,待局勢明朗,我便接你回宮。等此事了結,江南安定,我們也便再不必如此提心弔膽了……」
既已說定,皇后欲出宮赴瓊花觀為皇帝及未出世皇嗣祈福的消息,很快便以「彰顯帝後賢德,安撫民心」的名義,按制通報了中書門下。
消息傳到徐溫府邸時,他正與張顥,以及二人一眾心腹如嚴可求、駱知祥、劉信、李遇等人議事。
待家奴稟報過後,徐溫捻著鬍鬚,沉吟未語。
而其長子徐知訓接過公文,略看一遍,只是嗤笑道:「婦人之見。或是那李星雲黔驢技窮,想出的拖延之法?以為讓皇后去道觀躲幾日,便能暫緩父親與叔父逼他親征之勢?」
張顥亦是冷哼:「惺惺作態!莫非還想藉此收買人心?」
但徐溫卻只是緩緩道:「皇后臨產,陛下又將親赴江防,去觀中祈福,倒也合乎情理。不必過多理會,只需留意觀中動靜,勿要驚擾了皇后清修便是。」
見堂堂徐相都這般說了,眾人也便不再多言,轉而言及他事。
然而,就在此時,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卻見徐溫府中的一名心腹牙將,領著鍾泰章麾下一個負責監控吳王府的守衛校尉大步闖入廳堂,後者甚至來不及行禮,便急聲道:「主公,司徒,有緊急情況!」
「方才有一群乞丐在吳王府外轉悠滋擾,守衛驅趕時,其中一個機靈的小乞兒竟塞給守衛一張紙條,說是有人給了錢,要他親手交予吳王府鍾將軍!」
「紙條?」徐知訓上前一步,「在哪?」
校尉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張皺巴巴的粗紙,雙手奉上。徐知訓接過,展開只看了一眼,瞬間臉色大變,急轉身將紙條遞給徐溫:「父親,且看!」
徐溫接過紙條,只見上面以潦草字跡寫著寥寥數語:
「李星雲已決意獻江南於蕭硯,換取苟安。其師妹陸林軒早已秘密南下,即為蕭硯招降信使與聯絡之人。今送皇后出宮,名為祈福,實為北遁之先兆,更預備宮中發難,誅殺異己,以掌朝政。報信者只求活命,切勿深究。」
信紙並沒有落款,用炭筆寫的很潦草,甚至讓人看不出寫信人用的是左手還是右手。
徐溫瞳孔驟然收縮,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張顥湊過來一看,頓時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亂跳:「好個昏君,好個無恥之徒!某家扶他當皇帝,他竟敢賣國求榮!某家早就說過,這李家小子靠不住!徐溫,還等什麼?即刻點兵,先殺盡吳王府那幫廢物,再入宮擒了這昏君,殺之以泄某家心頭之憤!」
廳內頓時一片譁然,殺意瀰漫。徐知訓與劉信等人亦是怒不可遏,按劍欲行。
「且慢!」
一聲清朗的喝止聲響起。只見徐溫義子徐知誥快步上前,擋在張顥身前,躬身叉手行禮:「父親,叔父,暫且息怒,切不可衝動!」
張顥怒目而視:「知誥,你要為那昏君求情?」
徐知誥連忙道:「侄兒豈敢?只是叔父細想,李星雲如今仍是朝廷天子,名義上仍是江南共主。許多將士百姓心中,仍認他這李唐血脈。我等若此刻無憑無據,貿然弒君,豈非正好坐實了亂臣賊子之名?屆時不僅江北大軍壓境,江南亦必生大亂,人心離散,如何抗衡北朝?」
他頓了頓,看向徐溫,聲音壓得更低:「再者,觀此紙條,雖揭露李星雲陰謀,然其來源不明,內容駭人,萬一……萬一是北朝反間之計,意在誘使我等自相殘殺,他們好坐收漁利呢?父親,叔父,不得不防啊!」
徐溫目光閃爍,顯然聽進了幾分。他本就多疑,此刻經徐知誥一分析,更是覺得此事蹊蹺。
徐知誥見二人神色稍緩,繼續道:「當務之急,並非立刻與李星雲撕破臉。既然他藉口送皇后祈福,欲將皇后與那陸林軒送走,那我們順水推舟便是。看李星雲的所作所為,皇后和那陸林軒,確是其人極大軟肋。只需將她們牢牢掌控在手,李星雲便投鼠忌器,不敢妄動。」
他沉吟一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小侄以為,不如就以保護皇后安危為名,加派父親與叔父之心腹牙兵,將瓊花觀『護衛』起來,明為保護,實為監控。且看她們如何行動,又與何人接觸,只有查清其北遁計劃與接應之人,方能掌握主動。若李星雲果真行悖逆之事,人贓並獲,屆時再行廢立,名正言順,天下亦無人可指摘!」
「如此。對外,仍可穩住李星雲並其張子凡等黨羽,使其以為我等並未察覺。待控制住局面,抗住北面那位即將到來的鋒芒,內部整頓完畢後,再行廢立之事,方可水到渠成。」
徐溫聞言,緩緩頷首,陰沉臉色稍霽:「知誥所言,老成謀國。張兄,確不可操切。」
張顥雖仍怒氣難平,但也知徐知誥言之有理,而他平時雖看不慣徐溫這老小子,但也知道其人腦子好使,遂強壓下火氣道:「好,便依知誥之言!但某家也不能不做萬全準備,李遇!」
一名身材魁梧的將領應聲出列:「末將在!」
「著你立刻秘密調集黑雲長劍都精銳,分散藏於城中各處要地,每人賞錢十貫,命他們衣不解甲,刀不離身,隨時待命。沒有某家的手令,誰之詔令都不可聽,便是天塌下來也不得妄動!」
「末將領命!」李遇抱拳,快步離去。
徐溫沉吟片刻,又道:「李星雲既敢發動政變,便甚有可能暗中滲透揚州兵馬,不可不防。知訓。」
「兒在!」徐知訓上前。
「你持我手令,即刻秘密動身,速往金陵。徵調昔日李神福舊部,那一萬駐守江陵的黃頭軍立刻秘密開赴揚州左近駐紮。記住,要隱秘,萬不可走漏風聲。若揚州無事,他們便是隱形屏障;若李星雲真敢動手……」
徐溫眼中寒光一閃,「那便怪不得我等行雷霆手段了!」
「是,父親!」徐知訓瞥了徐知誥一眼,沉聲領命,匆匆離去。
徐溫最後看向徐知誥和那名報信的校尉,冷聲道:「知誥,那報信之人既然主動泄密,不管真假,其人都必有大用,通過那獻紙條的乞兒,順藤摸瓜,帶他來見我。為父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在背後推波助瀾。」
徐知誥拱手領命,當即帶著那校尉退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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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千里之外的汴京皇城,燈火闌珊。
蕭硯夜宿於述里朵的寢殿中,帳暖香濃,述里朵與千烏一左一右偎在他身側,已然熟睡。
半夜,殿外傳來極低的交談聲,旋即,魚幼姝緩步走進來,跪坐在塌邊輕聲稟報:
「大家,江南急遞,錦衣衛駐揚州千戶所千戶趙從宜密報至。另有要人緊急求見,此刻已被段成天並溫濤、上官帶著,候在御書房……」
蕭硯倏然睜開眼,眼中睡意全無。他輕輕移開述里朵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又為千烏掖了掖被角。千烏朦朧的唔了一聲,似要清醒過來,蕭硯便低聲道:「無事,睡吧。」
他披衣起身,對魚幼姝擺了擺手,沒有讓她給他如何鄭重更衣,只是帶著她無聲的走出寢殿,便見鍾小葵垂首恭立在外。
「何事?」蕭硯一邊繫著衣帶,一邊沉聲問道,腳步已向御書房方向行去。
他的步子很大,魚幼姝還好說,鍾小葵只能小跑著跟著,低聲稟道:
「趙千戶密報,提及淮南朱瑾雖被閒置在家,近日卻似察覺江南或有巨變,主動隱秘聯絡趙千戶,聲稱願聯絡舊部,裡應外合,助王師擒殺徐溫、偽帝等人,以獻揚州。另,報中亦提及今日揚州異動,偽帝借祈福之名,送其妻離宮,往瓊花觀,然護衛森嚴,異於尋常。」
蕭硯腳步未停,接過密報掃了一眼,並無言語。
行至御書房外,只見段成天、溫韜、上官雲闕皆肅立門前,神色凝重。
見他到來,三人齊齊躬身。段成天搶前一步,低聲道:「陛下,臣等萬死深夜驚擾。不良人總舵主突然秘密抵京,稱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臣見其情狀非同尋常,不敢怠慢,又恐走漏風聲,故特請溫兄與上官兄一同護送入宮。未經請示便引其至此,臣罪該萬死,請陛下責罰。」
蕭硯腳步未停,只抬手虛扶止住他話頭:「無妨。三千院乃故人,既深夜前來,必有要事。朕去年數求而不得,爾等知朕心意,處置得當,何罪之有?」
說話間,他已推門而入。
書房內,燭火通明。一人背對門口,著一身尋常布衫,身形亦是普通,看不出任何特點。而聞得開門聲,那人便迅速轉身,竟是毫不遲疑的跪伏而下,額頭深深觸地:
「草民,不良人三千院,叩見天子!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硯目光落在他身上,靜默片刻,終究是搖頭失笑,而後竟是快步上前親手攙扶:
「總舵主何須行此大禮?快快請起。當年草原一別,恍如昨日。不曾想,轉眼已是多年,別來無恙?朕還記得,若非總舵主當日暗中周旋,朕初至漠北時,未必能那般順利與如今賢妃共謀草原。說起來,朕尚欠你一份人情。」
三千院就著蕭硯的攙扶起身,卻仍堅持微躬著腰,不敢直視天顏,聞言更是一副惶恐姿態,苦笑道:
「陛下折煞草民了。當年漠北風雪中些許微末之功,不過是順應時勢,豈敢勞陛下記掛至今?臣苟全性命於亂世,輾轉飄零,然心中無一日不念陛下當年坦誠相待之誼。陛下掃清六合,重開大唐天日,再造社稷,臣……雖不得效之,亦常熱血沸騰,知天命終有所歸!」
他話音微頓,卻是從懷中極其鄭重的取出一份厚實沉重的冊錄,旋即又將一塊墨玉令牌穩穩置於冊錄之上,雙手高捧過頂,再度深深俯首。
侯在一旁的魚幼姝、段成天、上官雲闕、溫濤幾人,目光瞬間被那令牌吸引,呼吸皆是一滯,進而俱是沉默看著那方令牌。
「陛下,此乃天下不良人三十六分舵殘餘人員之名冊、人員、暗樁、秘庫清單與聯絡方式。草民今日前來,是以不良人總舵主,領天下殘餘之不良人,盡數歸附大唐,遵奉正統。」
「三百年間不良人藏於暗處,或光或塵,或忠或叛,其間恩怨,難以盡述。然自今日始,不良人過往一切,無論功過是非,皆由陛下聖裁。所有殘餘之力,皆為大唐之刃,為陛下之刃,生殺予奪,吾等絕無怨悔!」
書房內一時寂靜無聲,段成天、上官雲闕皆屏息凝神,溫濤垂著手,更是眼觀鼻鼻觀心,只是盯著地面不語。
魚幼姝則悄然望向蕭硯,等待著他的反應。而鍾小葵乾脆只是守在門外,壓根就沒進來。
蕭硯看著那令牌上連成一筆的『不良人』三字,負手靜立,目光幽深,卻是仿佛看到了昔日與三千院汴梁初遇,看到了洛陽風雪夜裡的並肩謀劃,看到了這數年來席捲天下的波瀾壯闊。
不過良久之後,他卻沒有去接那帥令與名冊,只是淡淡一笑:
「袁天罡,便是這般看待朕與這天下的麼?天下大勢,舍予舍求,翻覆只在他一念之間?一念便可斥之為亂臣賊子,一念又可奉之為忠臣良弼?他莫不是以為,派你這與朕有舊的總舵主前來,再憑這令牌名冊,朕便會欣然接納一切,將那許多恩怨過往,都一笑勾銷麼?」
他踱前一步,雖無疾言厲色,卻自有股不威自怒的壓迫感,目光掃過那墨玉令牌,依舊失笑:
「還是說,在他袁天罡眼中,朕竟如那婦人,只見得這不良人藏於暗處的些許益處,便會利令智昏,忘了根本?以為朕不會循著這名冊之上的一個個名字,將你等這些所謂忠唐志士,一一查明,盡數誅絕麼?」
三千院身形一震,卻亦是坦然抬頭:
「草民不敢妄揣聖意,更不敢倚仗舊情。陛下乃天下共主,胸藏寰宇,眼觀古今。不良人固然是兇器,其間龍蛇混雜,恩怨糾纏。然對於陛下而言,此間一切,不過只是一柄鏽跡斑斑的鈍刀而已。此刀是鈍是利,是棄是用,是執掌賞玩還是揮手熔鑄,全在陛下一念之間。陛下翻手便可令其重煥鋒芒,覆手亦能將其徹底摧毀,永絕後患。」
言罷,他只是再次深深叩首,額角觸地:
「草民此行,非為不良人乞活,非為大帥辯解,更非為全昔日那點微末舊誼。草民只是……遵奉世間人心,將此鏽刃,完完整整,交付於陛下之手罷了。草民與天下人並無二致,只盼,這亂世一統之日,就在今夜。唯願陛下,執此刃,開萬世太平……」
聞及此言,段成天和上官雲闕欲言又止,卻見溫濤向二人不動聲色的使以眼色,二人便俱是趕緊心下一凜,面色肅然。
而蕭硯默然,只是不再看那令牌,也不再看向三千院。
他抬步,緩緩走至殿外軒台之前。夜風驟起,獵獵吹拂他的袍袖,仿佛欲乘風而去。
天際一彎冷月,清輝遍灑樓台宮闕。
他負手望月,靜立良久,身影在月光下拉得悠長。整個皇城仿佛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的聲音。
最終,他並未回頭,只是平靜出聲:
「傳朕旨意。」
「飛書傳令王彥章、蚩離、賀瑰、王宗侃及諸將。今夜過後,全軍渡江,蕩平江南。」
「朕,要在西湖之上,閱盡這洪武元年的春色。」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