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怎及一味鱸魚膾
第496章 怎及一味鱸魚膾
江陵城的秋晨,在連綿細雨中甦醒。薄霧如紗,縈繞著青瓦灰牆,檐角滴水有節奏地敲打著石階,洇濕一片深色水痕。
而節度使府邸的內室里,卻盈溢著與窗外清寒截然不同的暖意。
蚩夢側臥在榻,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蕭硯一縷散落的墨發。她望著身旁男子沉靜的睡顏,昨夜重逢的歡欣與踏實感仍在心頭流淌,讓她忍不住悄悄彎起唇角。
她用手肘支起身子,一點一點端詳著蕭硯的眉目,但動作極輕,在她的認知里,她的小鍋鍋日理萬機,端是忙得不得了的,所以生怕驚擾了他難得的安睡,只想將這道溫存拉得更長些。
然而蕭硯的警覺性何嘗敏銳,其實在她指尖微動時,他便已醒來,不過沒有立刻睜眼,只感受著這份遲到近兩年的親近。
直至窗外傳來鍾小葵安排人換崗時極輕微的衣甲摩擦聲,他才緩緩睜開眼,正對上蚩夢未來得及收回的,帶著幾分痴纏的目光。
一觸上蕭硯的目光,蚩夢便小聲呀了一聲,然後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
「醒這麼早?」蕭硯故作不知,聲音里還帶著初醒時的低啞,只是順手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蚩夢便順勢偎過去,臉頰貼著他微暖的胸膛,聽著那沉穩的心跳,滿滿都是安心:「嗯,睡不著了。看著你,心裡踏實。」
她頓了頓,小聲補充,「怕一閉眼,你就忙去了。」
蕭硯抬手撫過她披散的長髮,髮絲間還帶著她身上特有的、若有似無的草木清氣,只是不由失笑:「今日事確實不算少,但不會離你太遠。」
他看著蚩夢乖巧的模樣,想起夜裡她努力迎合他的情態,語氣遂更加放緩,「待見過張天師他們,處置完積壓文書,午後若得閒,帶你去嘗嘗江陵有名的鱸魚膾。」
蚩夢眼眸一亮,隨即又努力壓下欣喜,只輕輕點頭:「好呀,都聽小鍋鍋的。」
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天真不知事的小姑娘了,知他身系天下,能得這般許諾已是極難得。
兩人起身,自有侍女悄聲送入熱水巾帕。蚩夢搶著替蕭硯整理衣袍,束髮戴冠。她動作雖不如千烏或妙成天、魚幼姝等女嫻熟,甚至比起巴戈來都要笨拙一些,卻格外認真仔細,然後指尖比劃著名他腰身,臉頰卻是突然一紅,然後小聲道:「小鍋鍋……」
「嗯?」
「你不要把窩的醜事告訴雪兒姐姐她們……」
「那是什麼事?」蕭硯回過頭,面露疑惑。
「哎呀!」蚩夢更加不好意思,但見蕭硯的樣子不似作偽,便用手指絞著他的腰帶,低著頭扭扭捏捏小聲:「就是…尿床啦……」
蕭硯一聽,頓時啼笑皆非起來,但見蚩夢從頸到耳都迅速紅透,便瞬間正色道:「這是我們的秘密,自不會告訴她們。不過其實也無妨,又不止你是這般。」
蚩夢瞬間一驚,然後急忙小聲道:「雪兒姐姐她們在……也會忍不住嗎?」
「嗯……有些會,有些不會。」蕭硯看著她分明已是大人模樣卻仍如孩提的神情,一時竟有些難以招架,更是不知該如何回答。
不過蚩夢倒是瞬間安心起來,然後一面自己嘀嘀咕咕著,一面歡喜的替蕭硯整理好衣袍,好像一下就了結了一樁天大的心事。
待用過早膳,蕭硯攜蚩夢步入一間閣樓。閣內已收拾齊整,燭火通明,驅散了雨日的晦暗。他於主位坐下,蚩夢便安靜地坐在他身旁的位置,目光好奇的打量四周。
不多時,堂外傳來腳步聲。
在李存忍的引領下,張玄陵與許幻夫婦二人緩步而入。
一月余的調養與團聚,使得張玄陵往日瘋癲之氣盡褪,面容清癯,目光湛然,一身潔淨道袍,雖仍清瘦,卻已復顯出天師府掌教的清逸氣度。祭酒真人許幻跟在他身側,神色平和,眉宇間昔日的憂戚已被一種沉靜的欣慰取代。
二人行至堂中後,便立即整衣肅容,然後極其鄭重的向著蕭硯深深叩拜下去。
「貧道張玄陵,攜內子許幻,叩謝秦王殿下大恩!」張玄陵聲音微顫,顯是心情激盪,「殿下助我夫妻沉冤得雪,團聚重生,此恩此德,天師府上下,永世不忘!」
許幻亦隨之稽首,言辭懇切:「若非殿下明察秋毫,撥亂反正,我夫婦恐再無重見天日之期。殿下於我天師府,恩同再造。」
蕭硯端坐受了他二人全禮。待他們禮畢,方才抬手虛扶:「張天師,許真人,請起。本王不過做了該做之事。沉冤得雪,是天道昭彰;夫妻團聚,是二位緣分未盡。」
張玄陵夫婦依言起身,眼中感激未褪。許幻略一沉吟,再度開口,聲音溫婉且誠懇道:「殿下,天師府雖地處江南饒州,然在三吳之地、閩楚之間,於道門乃至民間,尚有些許薄名,信眾亦廣。我夫婦蒙殿下再造之恩,無以為報,願效犬馬之勞。」
她微微前傾身體,繼續道:「若蒙殿下不棄,我夫婦願藉此次南下之機,聯絡舊部門人,暗中疏導,將中原新政之仁厚、殿下天威之浩蕩,宣之於江南士民之間。或可助夜不收探聽輿情,亦可相機勸說江南文武,曉以利害,促其心向王化。」
她特意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尤其……對於凡兒,貧道雖知此事艱難,但身為母親,定當竭盡全力,勸他迷途知返。」
張玄陵重重頷首,接口道:「正是。殿下,江南非鐵板一塊。徐溫、張顥之輩,據地自雄,苛政斂民,濫用民力,早已失卻人心。眾多士民百姓,不過迫於其勢,苟全性命。若知殿下願予生路,且有均田免賦之仁政,必翹首以盼王師。貧道願以此殘年,為殿下前驅,宣化江南,以報萬一!」
夫婦二人言辭懇切,目光灼灼,顯然已將自身與天師府的未來,全然繫於蕭硯一身。
蕭硯靜靜聽罷,卻只是沉吟片刻。
閣樓內只聞窗外淅瀝雨聲,他目光掠過二人,緩緩開口:「天師、真人之心,本王已知之。天師府百年清譽,於江南民間確有根基。二位願助朝廷宣撫地方,疏導民心,此乃好事,本王心甚慰。」
張玄陵夫婦聞言,當即便要再度表態,但見蕭硯卻抬了抬手示意了下,然後話鋒微轉,語氣沉靜道:
「不過,天下人心之向背,自有其道,非強求可得,亦非僅憑口舌可動。中原固然是多年亂戰之主要戰場,但江南百姓亦是久罹戰亂,困於苛政。其所求者,不過安居樂業,溫飽太平,可便是這等微末之願都實難求得,早對執政之輩失望透頂,又如何奢望他們翻山越嶺北投中原?
而本王三番五次的下詔,將新政推行之事儘可能的布告於天下,所謂廢節度兼併之弊,均田畝以安民,削苛捐以蘇困,興水利以豐稼穡,肅吏治以清明世,所求也不過是想予天下人一條活路,一個盼頭,讓人心不至於再度淪喪而已,實無他願也。」
而見張玄陵若有所悟,許幻更是怔住,蕭硯便繼續道:
「人心思定,此乃大勢。二位南下,便可持此正道宣示於眾。願北歸者,朝廷自會敞開道路,盡力接應,妥善安置;願留原地者,亦需知曉,王師所至,非為屠戮,乃為終結割據,還世清平。至於具體行事……」
他目光掃過一旁的鐘小葵,「夜不收會派人暗中護持並與二位接洽。且二位此行,一切需謹慎,以保全自身為要,不必強求,亦不可行險。」
他最後看向許幻,語氣稍緩:「至於張子凡……本王說過,是去是留,是降是戰,由他自決。本王不強求。許真人可將李嗣源之事,及其身世真相,悉數告知於他。人倫大道,是非曲直,他當自有判斷。」
蕭硯一番話落下,張玄陵夫婦自是深感格局宏闊,思慮深遠,既肯定了天師府的作用,又指明了方向,更將「人心」二字詮釋得透徹無比,非一味倚重權謀詭計。
所以張玄陵與許幻便再度深深躬下身去,心悅誠服道:「殿下教誨,震耳發聵。貧道夫婦謹遵王命,定不負殿下所託!」
整個過程,蚩夢都一直安靜的坐在蕭硯身側,目光在幾人之間流轉。
她雖不完全明白那些天下大勢的複雜謀劃,卻能聽懂蕭硯話語裡的那份真心實意與分量,以及張玄陵夫婦發自內心的感激與敬服。
而她看著蕭硯沉靜側臉,心中只是更覺得自豪與驕傲,她就知道,自己一眼就喜歡上的人,一定沒有錯!
堂上三人交談完畢,鍾小葵便引領張玄陵夫婦暫退至一旁歇息,等候具體安排後準備直接出發。
而一直沉默立於堂下角落,由李存忍看護著的陸林軒,此刻終於抬起頭。
她目光掠過正與蕭硯低語,眼神里滿是依賴與信任的蚩夢,眼中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似是羨慕,又似是憶起自身,最終化為一片苦澀,但再度垂首又抬頭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她忽然上前一步,對著蕭硯深深一福,聲音帶著幾分壓不住的顫抖:「秦王殿下,罪女陸林軒……可否、可否單獨與你說幾句話?」
堂內微微一靜。蚩夢訝然的看向陸林軒,又抬頭看看蕭硯,嘴唇微動,卻沒說什麼,只是眼中流露出些許不解。李存忍的目光也立刻銳利起來,只是不著痕跡的打量著陸林軒。
蕭硯看了看陸林軒,她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顯是極度緊張卻又孤注一擲,仿佛確有什麼不得不說的言語,要在臨行前告訴給蕭硯一般。
故他只是略一沉吟,對蚩夢和李存忍等人微微頷首:「你們先暫避片刻。」
蚩夢聞言,倒是馬上乖巧的站起身,經過陸林軒身邊時,腳步微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那雙清澈的大眼裡竟是帶了幾分憐憫。
昨夜經過蕭硯的解釋,她知道這個與她差不多大的女子,與她師兄分離的真相與無奈。但她終究什麼也沒說,隨著李存忍、鍾小葵以及侍從們退出了閣樓,門扉也被輕輕合上。
空闊的閣樓內,只剩下蕭硯與陸林軒兩人。燭火跳躍,映照著窗外潺潺的雨幕,氣氛一時沉寂得壓人。
陸林軒攥著衣角,突然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然後猛地屈膝跪倒在青磚地上,抬起頭時,淚水已盈滿眼眶,聲音哽咽道:「九哥……!」
在很早的時候,蕭硯便已告訴過陸林軒,要其人可以直接喚他為九哥,但直到今日,陸林軒實則也才第一次換出這一聲「九哥」。
而蕭硯卻也只是目光沉靜的看著她,並未令她起身。
「九哥,」
陸林軒淚眼婆娑,聲音發顫,「我知道……我是造成這一切的禍根源頭,曾經也實在太過無知,任由他人擺布,釀成大錯,故實在無顏求你什麼。被軟禁汴梁這一年多,我雖不得自由,卻也耳聞目睹……中原百姓對你是真心擁戴,他們說起『秦王』、『太子』,眼裡是有光的!民心所向,做不了假……」
她抬手用力抹去臉頰淚痕,努力讓聲音更清楚些:「我也知道,師哥……李星雲他絕非你的對手,無論袁天罡如何擺布,這場爭鬥,他贏不了,江南也贏不了。我……我願盡力說服師哥,讓他放棄抵抗,投降朝廷……我不敢奢求你還能給他自由,只求……只求你能看在他終究是李唐血脈、看在他也曾是身不由己、被袁天罡強行推上這棋局任人擺布的份上……饒他一條性命,讓他能苟全餘生,哪怕圈禁一世也好……」
話語至此,她已是泣不成聲,重重將額頭抵在地面上。
蕭硯沉默的望著她顫抖的肩背,良久,才緩緩起身,踱步至窗邊,負手望著窗外被雨幕籠罩的江陵城郭。他的背影挺拔如山嶽,卻似乎也染上了幾分秋雨的寒涼與沉重。
「林軒,」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尤為清楚,穿透雨聲,「你起來說話。」
陸林軒伏地未動,只是肩頭顫得更厲害了些。
蕭硯遂並未回頭,只是繼續道:
「這天下政局,又非是孩童嬉戲,豈是一句『願與不願』、『身不由己』便能輕巧了結的?李星雲縱有千般不願,萬般無奈,自他手持龍泉劍,踏上揚州土地,受那『監國』之名起,他便已不再是棋子。他是棋手,是無數野心與欲望凝聚的旗幟。他所承之位,所掌之器,所享之名分,註定了他再也無法獨善其身。」
他微微側首,目光餘光掃過地上那抹纖細的身影:「天下權柄,人心向背,一旦捲入其中心,便如逆水行舟。進一步,或可問鼎天下;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其間牽扯多少利益糾葛、多少身家性命?豈是他說想抽身,便能輕易抽身的?江南諸王、徐溫、張顥等輩,又豈會容他輕易放手?」
「若人人都以『身不由己』為由,便可求得寬宥與退路……」
蕭硯失笑一聲,聲音依舊平靜,但言語中卻莫名自帶了幾分冷意,「那這亂世之中,烽火連年,白骨蔽野,誰人不是身不由己?誰人不是被命運洪流裹挾前行?那些被世道逼得家破人亡、賣兒鬻女的江南百姓,他們又該向誰去求一條生路?」
陸林軒的身體猛地一顫,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眼中最後一絲希望的光彩也漸漸黯淡下去,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蕭硯沒有明確回答會如何處置李星雲,但話語中的意味卻已讓陸林軒心涼半截。
是啊,江南政權稱帝建號,與中原兩朝並立,若連其主隨隨便便就能得到善終,那今後之世,豈不人人有樣學樣,今後之君,豈不還要為此猶豫再三?屆時奉此亂局,祖宗事跡在前,又該如何決斷?
但她看著蕭硯的背影,牙關緊咬,只是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又好像是下定了最後的決心,忽然顫聲道:「九哥。我……我願意用我的一切來換!什麼都願意……只要你能留師哥一命!我願此生為奴為婢,侍奉左右!或長伴青燈古佛,日夜誦經,為你和王妃祈福!只求你……只求你給他一條活路……」
而她的哀懇之聲,也實在淒楚欲絕,在空蕩的堂中迴響,讓人聽著就難過。
所以蕭硯終於完全轉過身,目光落在她涕淚交加的臉上,但那眼神深邃,仍然看不出喜怒,只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陸林軒,你如今為李星雲向本王跪地乞命,賭上自身一切未來,乃至一身清白,這其中本身,又何嘗不是一種『身不由己』?」
他略一停頓,聲音低沉下去:「此事過後,無論結果如何,你覺得,你還能回到從前嗎?你今日所求,所付之代價,他日又是否會後悔?」
這一問,如同驚雷,重重劈在陸林軒心上。
她怔在原地,瞳孔放大,望著蕭硯,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答不出來。今日如果蕭硯真選擇了第二條路,未來的路該如何走?她確實從未想過,也不敢去想。
所以陸林軒所有的勇氣與決絕,似乎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抽空,只餘下茫然無措的空洞。
蕭硯收回目光,不再看她,轉向門口方向,沉聲道:「來人。」
李存忍與鍾小葵應聲推門而入,顯然一直守在門外。
「帶她下去。稍後與張天師夫婦一同出發。」蕭硯吩咐道,語氣已恢復一貫的平靜。
李存忍上前,扶起失魂落魄、幾乎無法站穩的陸林軒,就要退下。但陸林軒在走到門口時,卻是又突然回頭,而她咬著唇,甚至已略略滲出了血,只是掙扎著對蕭硯重重行了一禮。
「九哥……我一定會說服師哥,讓他如你一般,不負天下的……」
蕭硯負手立在窗邊,只是看著滿城細雨,沒有回頭,亦沒有回話。
鍾小葵怔了一下,但也只是留步堂中,等候下一步指示。
片刻後,待陸林軒被帶下去,蕭硯略作思索,道:「傳令余仲,江陵防務需再加強,嚴密監視南岸動向。令李存禮,吏治清查需加快,凡有藉機盤剝北投百姓、陽奉陰違者,無論官階,依前令嚴懲不貸。」
「遵命!」鍾小葵抱拳領命,快步離去。
閣樓內重歸寂靜。蕭硯仍立於窗邊,雨聲似乎小了些,天色卻依舊沉鬱。一場秋雨一場寒,這一年餘下的時日,隨著這場雨,似乎也更添了幾分凜冽的寒意。
不負天下麼?
蕭硯笑了笑,所謂寒意深深,但多年秋雨,又何懼這一年之秋?
於是他轉過身,帶著蚩夢離開這方閣樓,步入節堂。
處理完繁雜政務,已近午時。蕭硯揉了揉眉心,側臉看向一直安靜守在旁邊,裝模作樣捧著一本書,不時偷看他卻不敢打擾的蚩夢,笑著朝她伸出手:「過來。」
蚩夢立刻快步走近,將微涼的手放入他溫熱的掌心。
「餓了麼?」蕭硯語氣緩和下來,「帶你去嘗嘗江陵的魚。」
蚩夢用力點頭,笑容重新綻放在臉上,驅散了方才看著陸林軒落魄下江南時的陰霾:「嗯!餓了!」
蕭硯握緊她的手,牽著她向外走去。
料理完江陵事,他將攜她返回汴京,那裡有更廣闊的天地、更沉重的冠冕、以及更多需要他守護的人在等待。
至於那千里江南煙雨中的種種掙扎與抉擇,此刻,又怎及得上一味鱸魚膾。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