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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1章 她在叢中笑(大結局)

  美國,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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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老人凝視著夕陽,許久以後,輕語道:

  「老了,真的老了。」

  真的老了,這個時代,像他這樣經歷過二戰的老人,真的……不多了。

  夕陽西下,一輛房車緩慢地駛入了屬於老人的莊園。

  老人突兀地笑道:

  「我收回剛才的話。」

  「比起他來,我還……」

  「年輕些呢。」

  房車緩緩停下,幹練的保鑣從車上下來,隨後有名消瘦的東方面孔的老者下車,保鏢們試圖攙扶他,卻被老人一把推開。

  隨後這位亞裔老人大踏步向白裔老人走去,靠近後,他一邊張開雙臂一邊大聲說:

  「哦,親愛的亨利,很高興還能看到活著的你。」

  一直等待的白裔老人迎上亞裔老人,擁抱之後,一臉嫉妒地說:

  「張,你讓我嫉妒。」

  亞裔老人哈哈大笑:「因為我比你健康?」

  白裔老人坦誠道:「是的——因為你比我還要大幾歲!可是,現在的我,已經聽到了上帝的召喚了。」

  亞裔老人聞言卻黯然道:

  「我也想聽到上帝的召喚,可是我現在才明白,我是歸閻王管的,哪怕是下地獄,那也是閻王管的!亨利,我親愛的亨利,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白裔老人問:「你們中國人經常掛在嘴邊的落葉歸根?」

  「是的——太久了,久到我都快要忘了。」

  「可是,我的身體,它總想躺在那裡。」

  白裔老人嘆息:「張,你的要求讓我很為難啊!你知道的,你跟別人不一樣啊!」

  「是的,我知道這讓你為難。」亞裔老人同樣嘆息:「可是,我雖然不想承認,可我,真的老了。」

  「你聽見了上帝的召喚,我同樣聽到了閻王的召喚,只是,它非要讓我回去才會管我。」

  「亨利,你真的想讓我這個無家可歸的人,臨了都找不到家嗎?」

  「我,只是想回去躺在那裡。」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白裔老人沉默許久後,才恍惚地說:「確實太久了,你上次回去,好像是跟著我,我們一道促成的破冰,對嗎?」

  亞裔老人似是在回憶過去,許久後,他才緩緩說道:


  「是啊,為了那件事,我還被記恨了好久好久……」

  白裔老人看著這位故友,用自己蒼老的手輕輕地抓住了他蒼老的手:

  「作為朋友,我確實該幫你。」

  「雖然該死的政客的直覺告訴我,不應該讓你回去。」

  「畢竟,你掌握了太多太多的東西。」

  「老了,很多很多的事,都忘了。」亞裔老人平靜地說:「現在的我,只想回去,魂歸……故里。」

  白裔老人生澀地念著這四個漢字的發音:

  「魂歸故里?」

  「靈魂,總歸是要有安歇的地方——張,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亞裔老人笑了起來:

  「謝謝!」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了。」

  「對,迫不及待。」

  白裔老人失望道:

  「那就太可惜了,我還想讓你送送我——我真的聽到了上帝的召喚。」

  亞裔老人同樣的失望:「可我,同樣也聽到了閻王的召喚。」

  「那我們天堂見?」

  「見不了——」亞裔老人坦然道:「我們的神話中,閻王有他的刑罰殿堂,有十八層,我,一定會住在最底下的一層。」

  白裔老人慚愧道:「抱歉。」

  「你不需要抱歉,是我自己選的路罷了。」

  「去吧,去吧。我真的不能理解你們中國人,明知道是十八層地獄,卻還要選擇進去。」

  亞裔老人幽幽地說:

  「入土為安,這個土,是故土啊。」

  他話鋒一轉:「亨利,親愛的亨利,你好像比我想像的,更了解中國。」

  白裔老人自豪地說:「那是自然。」

  亞裔老人笑著起身:

  「那麼,親愛的亨利,我們……後會無期。」

  「這麼迫不及待的要走麼?」

  「嗯,我想坐著船回去。」老人悠悠地說:「很久很久以前,我是坐著船去的。很久很久以後,我啊,還是想坐著船回去。」

  「雖然理解不了你的執念,但我祝你……一路順風。」

  「嗯,一路……順風。」

  目送著亞裔老人離開後,白裔老人輕聲喚來了年輕的管家:

  「告訴華府,張快要死了,他跟我一樣快要死了,他想回家,就讓他……」


  「回家吧。」

  ……

  洛杉磯,長灘港。

  一艘巨大的郵輪,像一頭怪獸一樣驕傲地挺立在港口。

  這是一艘豪華的郵輪,它馬上將會從長灘港出發,保持大約40公里的時速,一路向遠在東方的上海駛去。

  五千多名遊客,已經陸陸續續地登船完畢。

  可到了開船時間,郵輪卻依然沒有動靜,這讓不少遊客忍不住催促起來。

  很快,船上的服務員就告知他們:

  「有一位極其尊貴的客人,馬上就到。」

  遊客們心中嘀咕:

  該死的資本主義——只要有錢,只要是極其尊貴的客人,總能輕易地去消耗別人的時間!

  一輛房車駛入了港口,郵輪的船長帶著一票骨幹趕緊前去迎接——在無數遊客的見證下,一位蒼老的亞裔老人,從房車上下來了。

  老人向船長一行人說著抱歉:

  「非常對不起,我有一位朋友他今天去往了他的天堂——本來不想送他的,畢竟他都活了一百歲了,可是,我還是去了。

  所以耽誤了你們的時間,非常的抱歉。」

  船長趕緊說:「作為船東,您實在太客氣了。」

  老人像是這才反應過來似的:

  「我是船東啊——」

  「這艘船,多少年了?」

  船長回答:「三十年了——其實她在十年前就應該結束遠洋使命了,但您不計成本的慷慨維護,讓她一直具備遠洋航行的能力。」

  「三十年了啊……」老人感慨:「老了,糊塗了,早知道就該讓她退役,白白多費了多年的維護。」

  船長道:「這一次航行結束,她就正式退役了。」

  老人神色複雜地感慨:「也好,也好,也好啊!」

  ……

  這艘駛往東方的郵輪,在海面上驕傲且快速地穿梭著。

  只是,遊客們並不知道這艘船歸家的心思,他們沉迷於船上的種種活動中,享受著這種天價船票附帶的快樂。

  或許,他們注意到了一個孤僻的老人,總是站在甲板上遙望東方,但卻沒有人去搭理他——老人太孤僻太古怪了,他像是一塊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頑石。

  一架直升機帶來了一隊中途加入的遊客。

  年輕人們很快就融入了郵輪的燈火中,唯有一名四十餘歲的成功人士,似是也不喜這五光十色,他總牽著十歲的兒子,在甲板游弋。


  但他也不搭理古怪的老人,只是喋喋不休地教育著他那十歲的兒子。

  他兒子像一個裝滿了「為什麼」的好奇寶寶,最開始問的是為什么爸爸你們這一輩人總覺得鷹醬好強大,到後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小傢伙迷戀上了近代史,最後竟然一頭扎進了雲譎波詭的隱蔽戰線。

  他開始用一個個為什麼來挖掘父親的知識儲備。

  甲板上,小傢伙又開始挖掘父親的知識儲備:

  「爸爸,爸爸,我看你給我的那本回憶錄中,有一個人名怎麼也繞不開。」

  「什麼人名?」

  「張安平!」小傢伙很好奇:

  「這個人名,好像貫穿了整個軍統、保密局,對了,我看你看電視劇的時候,總喜歡對著演張安平的演員發呆呢。」

  「他啊,確實是在隱蔽戰線上,一個無法揮去的名字。」中年人悠悠地說:

  「1936年,7月——十八歲的他,從美國返回國內……」

  中年人講述著一個喚做張安平的人一生的故事。

  講了很久很久。

  「抗日戰爭的時候,這個人真的很厲害呢。」小傢伙從頭到尾聽進去了,等他爸爸講完以後,小傢伙點評:

  「但等解放戰爭的時候,他就跟國民黨的軍隊一樣,都不怎麼頂事了。」

  中年人笑著說:「哈哈,你說得對,不頂事了。」

  小傢伙繼續點評:「雖然這個人在抗日戰爭的時候立場堅定,但他的所作所為,可不是人民的朋友。」

  中年人卻沒有回答。

  小傢伙好奇地問:「爸爸,那他死了嗎?他應該是死了吧?」

  中年人意味深長地說:

  「有的人死了,但他活著;

  有的人活著,但他死了;

  有的人,活著,還會永遠地活著,直到人們重新認識他。」

  小傢伙理解不了,遂又好奇的問起有關情報戰線的種種趣事。

  中年人道:

  「這些趣事啊,多的很,多的很啊!我給你慢慢說……」

  「蘇聯人為美國大使館送了一件沒有任何電子設備的竊聽器,靠共振的原理竊聽——這是不是很高明的手段?」

  「太高明了,這麼高明,美國人肯定發現不了!」

  「美國人剛開始沒發現,但泄漏的情報太多了,他們就懷疑了——於是,派出了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顧問,這個顧問啊,他終於發現了問題。」


  「可他更厲害的是,引而不發——直到有一天美國人被蘇聯人指責的時候,美國人才掏出了這東西。」

  小傢伙誇獎:「哇,這一手真高明!」

  「還有呢——美國人搞出了核潛艇,這本來是極其保密的一個項目,可一個很硬核的玩具廠,卻按照核潛艇的構造,以真實比例推出了一個核潛艇的玩具。」

  「這個玩具啊,對我國的核潛艇工程,產生了極其重要的影響。」

  小傢伙驚訝:「呀,還有這樣的事!」

  「不止呢——有一個很壞很壞的傢伙,他叛變了,他可能掌握著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情報,結果,這個人在被一個情報機構保護的情況下,就這麼淹死在浴缸里了。」

  中年人神色嚮往:「這樣的事,很多很多,爸爸給你慢慢地講,你一定要仔細仔細地聽。」

  海風不斷吹動著,將這對父子的對話吹出了很遠很遠。

  而在離這對父子不遠的地方,一個孤僻而古怪的老人,一直如石頭一般,定格在那裡。

  每當中年人帶著孩子離開後,他才會起身……離開。

  頂層套房。

  每當老人聽完故事回來,他都會打開一個上鎖的柜子,展露出一個個骨灰罈。

  然後,他會不厭其煩地重複:

  「我們……」

  「從沒有被遺忘。」

  「我們,很快就要回家了。」

  ……

  郵輪經過了琉球群島,終於駛入了中國的領海。

  還是甲板上,但一直給孩子講故事的中年人,這一次卻沒有帶著那個可愛的小男孩,而是徑直來到了老人跟前,他莊重地看著老人:

  「歡迎回家。」

  老人打量著中年人,輕聲問:「你……姓鄭?」

  「對。」

  老人緩慢問:「你爺爺是不是叫……」

  中年人搖頭打斷了老人的話:

  「我叫鄭英奇。」

  老人僵在了當場。

  中年人莫名其妙地說了句:「他是我,但他不僅僅是我。」

  老人釋然地笑了笑,咱都有系統了,還在乎這個嗎?

  他笑著對中年人說:「謝謝你的故事。」

  「那不是故事。」

  「不——那就是故事。」

  「你錯了,那不是故事!」


  老人笑了起來,指了指自己:「大概是老了,最近啊……總喜歡笑。」

  中年人認真地說:

  「幾年前,我的一位退役的戰友,他將一個基地中的一句話寫入了他的故事,最後拍成了電視劇,很火很火。」

  老人反問:「我是特種兵?」不待中年人回答,老人就吐槽:

  「這個IP後面可是爛了!」

  中年人無語地看著老人,你操的心可真夠多啊!

  像是看出了中年人的想法,老人回答:

  「老了嘛,太清閒了,就會找點樂子。」

  「你這樂子可真別具一格。」

  「你要學會尊重老人!實在不行,你尊重恩人——別忘了你當初怎麼禍禍我的!」

  中年人想到了曾經跑去上海「認老鄉」的事,不由笑了起來。

  他遙指遠方:

  「很快,就到上海了。」

  老人望向了遠方,一如九十年前:

  「上海……」

  ……

  「那一年,我回上海了。」

  「那時候,我就在想,什麼時候,我才能重新看到那個自信的上海!」

  「九十年,」

  「九十年啊,終於如願以償了!」

  充當著司機的中年人,面對老人的絮絮叨叨,則一直耐心地聆聽著,但他並不是一個好的聽眾,比方說偶爾會故意跟老人鬥嘴。

  就像現在:

  「聽說你手裡有很多上海的房產——要不,我帶你去政府那邊?」

  「然後,我當一個天天收租的張半城?」

  「當我沒說!」中年人以認慫的方式,表示自己鬥嘴失敗了。

  新能源的汽車在上海的街頭不斷地穿梭,接連三個白日,不停的穿梭著。

  中年人最後「叫苦」:

  「我扛不住了,你怎麼越來越精神了?」

  「看不夠,看不夠吶!」老人留戀、貪戀的看著外面的高樓大廈。

  遙遠的記憶里,他曾面對高樓大廈,只感慨祖國的發展。

  但今生今世的暮年,他卻怎麼也看不夠。

  此時中年人的手機閃爍了一下,中年人瞄了一眼後,正色道:「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老人瞪眼:「餵——你真不把老人當老人啊?」


  中年人呆了呆以後才反應過來:

  「我靠!你!你!你!你!」

  「你想什麼呢!!」老人翻白眼:「我是說,我累了——是你想什麼呢!呸!」

  這一聲呸,可看不出累的樣子。

  中年人大怒,我穿到抗戰時期被你「收拾」,現在我年輕力壯,你時日無多,你還敢欺負我!

  於是,中年人犟道:

  「我還非得讓你去不可!」

  崑山路。

  一群人聚集在此,無數的手機拍攝著——被拍攝的是一個老人,看上去很蒼老,比車裡面精神的還能「呸」的老人更蒼老。

  老人拿著一個花圈,一步步的走向了一處拐角,在那裡,他鄭重的將花圈放下後,展開了標準的日式鞠躬。

  車內,中年人介紹著情況:

  「老頭叫松本次郎,淞滬會戰爆發的時候是個小屁孩——當時有一個我方的武裝人員在他家隔壁潛伏,被老頭看到後,他向日本的武裝僑民護衛隊舉報了,那個武裝人員被打死了。」

  「亂槍打死了!」

  「喏,他現在跑回來懺悔自己的錯誤,說都是戰爭的錯。」

  本來顯得懶洋洋的老人,突然「炸刺」了,明明都是百歲的人瑞了,可行動卻依然顯得敏捷,只見他一把推拉開門,大踏步地走向了人群,扒開人群後擠到前面,有保安想要攔截,看到是個惹不起的老頭後,趕緊讓路。

  老人走到花圈前,一把將其推倒並順勢踩上去,然後凝視著驚愕的日本老人,問:

  「小傢伙,你就是松本次郎?你父親叫松本正雄對不對?!」

  「是!閣下是?」

  「呸!」老人直接吐了一口:「八十六年前,我看著你的檔案,忍了又忍終究是一把火燒了!」

  「沒想到過了八十六年,你還假惺惺跑過來懺悔來了?」

  「我的兵,我替他做主——就三個字:

  不原諒!」

  松本次郎的中文很好,沒有錯誤的領會老人的意思,但他依然呆滯了許久,就因為三個字:

  我的兵!

  他沒有記錯的話,那個人……他的上級的上級,叫……

  張世豪?

  松本次郎不敢置信地道:「你是、張世豪?!」

  老人沒回答,只是離開的腳步停頓,扭頭給予了松本次郎一個冷冽的笑容。

  松本次郎嚇得冷汗直冒,這個名字,是那個時代太多日本人的陰影啊……

  張世豪三個字在人群中泛起了波瀾,但絕大多數的人都沒有意識到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直到有人百度一下後才驚叫:

  「張世豪,就是張安平!他是軍統的張安平!!」

  瘋了!

  圍觀的人群瘋了,他們將拍攝的畫面立刻發布。

  那個在諜戰的電視劇里、電影裡,經常能看到的名字竟然闖入到了他們的眼前!

  一定要發布!

  然後……

  然後他們就收穫了一堆的違規……

  車內,中年人對老人豎起大拇指:

  「老當益壯呀!」

  老人卻沒有吭氣,思緒明顯是回到了那個遙遠的歲月。

  許久後,他才悠悠地感慨:「不容易……」

  「真的……不容易啊!」

  十四年抗戰、八年全面抗戰,這總共十一個字。

  但這卻是一個民族,用無數的生命,殺出的一個結果啊!

  中年人重重地點頭,親歷過那個時代,容易二字,從來和那個時代不沾邊。

  哪怕是眼前這個人,為那段歲月注入了更多的支柱。

  可,太難了!

  那個時代,太難了!

  「最後再帶你去一個地方——」

  「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給我多少的驚喜。」

  ……

  這是一處看上去就充斥著歲月痕跡的房子。

  「那位錢首長,在去世的時候,一直念叨著你的名字,她說,沒有將你留下來,是她最大的遺憾。」

  「她叮囑我的首長,一定一定要帶你回來。」

  中年人幽幽地說:

  「後來,我的首長去世了,他告訴我,一定、一定要等你歸來。」

  「哪怕是……」

  「一捧骨灰。」

  「幸好,我接到了你。」

  「還是活的。」

  老人莊重而肅穆的隨著中年人走入了一間屋子,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張張燦爛的照片、彩色的照片,相片裡的人,栩栩如生。

  他們,在笑。

  老人上前,看著這些朝思暮想的容顏,終於忍不住的淚流滿面:


  「老鄭!」

  「老徐!」

  「老岑!」

  「柴姐!」

  「錢大姐!」

  「明樓!」

  一個個的名字,從他口中念出。

  他貪婪的撫摸照片上的容顏,可回應他的,只有不變的笑。

  許久後,中年人說:

  「我們是通過計算機修復了他們留下的照片——老張,你看看這個,這個是他們特意留給你的。」

  一張泛黃的照片遞到了老人的手上。

  照片裡,坐著和站著兩排人,但中間有個位置空蕩蕩的。

  這是……

  他們留給他的!

  老人輕輕的撫摸著照片,探出手索要:「修復版呢?」

  中年人再度拿出了三張照片。

  第一張,是這張照片的「修復版」,空蕩蕩的位置,被一個面容冷峻的青年所占據,明明面容冷峻,可從那雙如火焰燃燒的目光中,卻能看出青年的熱忱。

  第二張,是一張三人的合影,兩男一女身著新四軍的軍服,笑容無比的燦爛,背景,則是一間房子。

  老人摩挲著照片,許久後問:

  「是修復版吧?我記得……我們把照片和底片都燒了。」

  中年人回答:「年輕的時候,我跟著我們大隊長拜訪過鄭首長——他把當初照相時的布局詳細地告訴了我們,並叮囑我們,如果有一天技術能實現,一定要把這張照片復原。」

  「他說,照片可能無法示人,可一定要留著。」

  老人沉默著緩緩地將照片收起,視如絕世珍寶。

  最後一張照片翻過,老人呆住了。

  照片上是一個身著55式軍禮服的軍官,長得跟年輕時候的他一模一樣。

  而軍禮服上的星星,和李雲龍的一模一樣!

  老人呆住了:「這是……」

  「照片是合成的,但內容,是真的!」

  老人再一次熱淚盈眶。

  他凝視著照片,許久許久都不願意挪開目光。

  照片最後被他鄭重地裝進了口袋,他鄭重地告訴中年人:

  「我火化的那天,你一定要全程盯著。」

  中年人沉默,他不禁想起了在郵輪中,一直沒說出來的那句話:


  你們的英名無人知曉,你們的功績與世長存!

  「這裡,還有一份禮物。」

  中年人鄭重地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後,一張身份證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

  老人的手這時候卻顫慄起來。

  他伸手將身份證緩慢地拿起來,仔細地端詳。

  姓名:張安平。

  性別:男。

  民族:漢。

  出生:1916年5月28日。

  照片,則是他蒼老的樣子。

  端詳了許久後,老人忍不住親吻起這張證明自己身份的證件。

  我是中國人!

  這是,我的身份證!

  中年人別過頭,悄悄的擦去了眼角的淚水。

  許久後,看老人心情平復,中年人說:

  「還有……最後一份禮物。」

  「最後一份了麼?其實……」老人此時竟有些調皮:「還可以多幾份,我扛得住。」

  中年人深深的看了眼老人,默默的摁下了一個按鈕,並解釋說:

  「我呼叫了一下大夫——萬一你扛不住了,大夫馬上就會進來!」

  老人大怒:「你看不起誰呢!東西呢!」

  他什麼世面沒見過?

  嗯?

  剛才不過是看見了老戰友的照片激動罷了——還有什麼禮物能讓自己失態!

  不可能!

  「在這裡——」中年人帶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莊重,緩慢地將箱子打開:

  「是錢首長留給你的。」

  裡面,是一幅字。

  他緩慢的將字打開,一片大氣磅礴、雄渾豪邁的文字就此展開。

  老人忍不住念起來:

  「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

  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

  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

  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在念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熱淚,已然充斥著他的雙目。(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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