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黃老的規勸!保密局的「末日」
張安平在國民黨中,其實很受待見。
哪怕他的名聲,因為特務頭子、因為黨國忠臣人設的原故,總是被攻擊,可待見他的人,真的挺多的。
可只有一個人,對他是單純的欣賞,不夾雜任何功利因素的欣賞。
黃劍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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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知道黃老一直在等著他——作為情報系統的頭子之一,張安平豈能不知道黃老自內戰爆發後就「縱橫捭闔」?
自己,肯定也在黃老的名單上。
因此,他才一直避著黃老。
可惜,避到了最後,終究還是得見。
黃家。
拎著禮物上門的張安平,被黃老沉默的帶去了書房,一瓶老酒打開後,他才開口:
「這瓶酒,是那年到重慶後我備下的。」
「抗戰勝利後,就一直想找個機會跟你喝完它——」
「一晃眼,反倒是好幾年過去了。」
張安平看著這個日漸消瘦的犟老頭,沉默一陣後說:
「您老,好像不能喝酒了。」
他清晰地記得老頭很犟——那年上海淪陷前,各路高官都在「喊」老頭撤離,可老頭始終不應。
老頭不是活夠了,而是……
而是他不知道怎麼面對這註定到處瘡痍的美好河山。
後來,是自己「道德綁架」,逼得老頭只能撤離來著。
黃老突兀的笑了起來,斟滿了兩杯酒後,笑著說:「你倒是有心了。」
這小子一直躲著自己,但對自己的狀況,還是了解的。
叮
酒杯相撞後,黃老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後,直愣愣地看著張安平,張安平稍遲疑了一下後,終究還是端起了酒杯,一飲而盡。
「那年第一次見你,就感覺你這個小子挺不一般的。」
黃老遙視遠方,像是在追索那些逝去的時光。
「但沒想到帶著你去見了一趟藤田芳政後,你小子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當時我以為我是老眼昏花看錯人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
黃老美滋滋地為自己倒了一杯酒,也不管張安平阻止他的動作,一飲而盡後,暢快地說:
「藤田芳政這老小子,在我跟前得意了小半輩子,甚至還想把老頭子我算計一下,嘿嘿,他就是沒想到一直折騰他的張世豪,就是那個在他面前諂媚的張安平。」
張安平無語地看著黃老,眼見黃老又要為自己倒酒,他乾脆一把奪過了酒瓶:
「我喝,您就饞著吧!」
黃老罵了一句「你小子不識好歹」,但卻不得不接受這個「命運」,嘬了一口茶後,又陷入了回憶中:
「那天你小子喊醒了我,說兩個小時後你的人就從地下冒出來了——」
「老頭子當時真的很意外,很意外啊!」
「本以為你小子是個沒救的漢奸,沒想到啊沒想到啊!」
黃老說到這想去奪張安平「霸占」的酒瓶,但張安平技高一籌,他只能作罷,恨恨地又喝了一口茶後,他笑了起來,笑著講述起:
「被你小子送到重慶後,我是經常能聽到你的消息,聽著你在上海折騰的日本鬼子不得安寧,每一次我都忍不住要暢飲幾杯。」
「後來……」
黃老突然瞪了張安平一眼:「後來你死了,老頭子難受了很久很久。」
「都說瓦罐難免井口破、將軍難免陣前亡,可你小子……死的太突然了。」
張安平訕訕地喝了一杯酒。
「誰曉得你小子後面又詐屍了!」
「我就說我這雙眼睛看人不會錯——當初第一次看到孫先生,就知道他值得追隨,當初第一次看到你,就覺得你小子是個可造之材。」
張安平趕緊道:「小子何德何能,能跟孫先生相提並論。」
「老頭子念經,你少插嘴!」
黃老呵斥了一聲後,贊道:「你回到重慶後,面對劉經扶這個扶不上牆的爛泥,也敢硬剛,老頭子是真高興啊!」
「偌大的一個重慶,國民政府的陪都,防空都做不好,他劉經扶能幹什麼?!」
「能幹什麼!」
黃老似是想起了當初的重慶——那時候的重慶是陪都,是整個中國抗戰的核心,也是日本人孜孜不倦轟炸的關鍵。
可防空部隊呢?
防空不力也就罷了,撈錢、賺錢倒是不甘人後——冒著航彈都不忘撈錢,當真是……
「英勇果決」
這份膽氣,要是用在了打小日本身上,該多好!
「我一直覺得自己沒看錯人。」黃老目光悠悠,還沉浸在曾經的回憶中:
「饕餮們像寄生蟲一樣在艱辛的國民政府身上吸血敲髓,你有少年人的意氣,面對能遮天蔽日的他們,從沒有畏縮過——從你的身上,我像是看到了國民政府的希望。」
「我啊,總覺得抗戰打完,有你這樣的人,是國家的幸事——你們,一定會把這個遍地瘡痍的國家建設得更好。」
「不負孫先生的奮鬥!」
此時張安平卻沉默地連飲三杯。
「可是,我錯了!」
黃老突然直視著張安平:「張小子,你現在真的看不見大勢嗎?你現在真的看不見這個國民政府的頹勢嗎?」
「你現在,難道真的看不見這個國民政府,到底是什麼鳥樣嗎?!」
「之前,有人建議改一下國名,將「中華民國」這個名字改一下。
因為,他們認為現在的「中華民國」,是對孫先生這一代開創者的褻瀆!」
「一直以來,我以為你的忠誠,是對這個國家和民族!」
「哪怕你一直堅定不移的反共,可我始終認為,你對這個國家是忠誠的!」
「但今天,我才知道我看錯了!」
「你忠的,從來都不是這個國家,而是……」
「那個將這個國家差點拖入萬丈深淵的人!」
「是不是?!」
面對黃老的質問,張安平的回應是繼續連飲,黃老憤怒地一把奪過了張安平手中的酒杯,重重地將其砸在地上,伴隨著酒杯的四分五裂,黃老憤怒地道:
「你說話!」
張安平看著這個可愛的老頭,心裡嘆息。
他是真的希望自己走向光明——自己,本就身處光明,又何須走向光明?
可自己,卻只能傷他的心。
「我說什麼?」
張安平看著黃老,嘆息地搖頭:「作為保密局的副局長,我抓您這個在我跟前大放厥詞的前輩嗎?」
「你難道不想看到一個……不一樣的中國嗎?」黃老抓住了張安平的手,蒼老的手緩緩拂過張安平的手後,他說:
「國民政府,無藥可救了!」
「中國的希望,在那邊!」
張安平緩慢卻堅決地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
「我或許看得明白,但……」
「您老別費心了,我對那邊的了解,不比您少!」
「張小子!你一心想為這個腐朽、惡臭的國民政府殉葬嗎?」黃老難掩失望,卻依然不願意放棄:「我印象中的你,忠誠的是這個國家啊!」
張安平沉默一陣:「抱歉,讓您失望了。」
黃老沉默,許久許久後,他澀聲說:
「那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不行嗎?凡是,不要做絕!」
張安平神色漸冷:「您是我尊敬的人,我尊重您的選擇,我這雙手上,不想沾染尊敬之人的血。」
「可是,您不要逼我!」
黃老反倒脖子一梗:「我就是要逼你——我黃劍俠,就是跟共產黨有聯繫!我就是為共產黨奔走!」
張安平哭笑不得,這個倔老頭啊!
可心裡卻也無比的溫暖。
這個曾「賴」在上海,面對刀山火海卻願意以身殉道的老頭,他的倔讓他不適合搞地下工作,可這份心意,張安平又豈能不明白?
可他卻只能憤而起身:
「老頭,今天的話我就當做沒聽到!」
「可你也不要一個勁地逼我!」
說罷,他就決然地轉身,身後的黃劍俠卻咆哮著喊道:
「張小子,我告訴你!」
「你,我逼定了!」
張安平幾乎是以狼狽之勢從黃家離開的,但在上車後,他則收斂起了身上的狼狽,嘴角反而露出了一個無奈卻又溫和的笑。
他現在確定一件事:
黃老肯定是要給自己「找麻煩」的。
不過,以黃老的性子,他肯定會主動結束手上的工作,然後「全身心」地投入到「找自己麻煩」的重任中。
之所以這麼做、這麼逼自己,原因只有一個:
他捨不得自己一條路走到黑,為這個臭不可聞的政權殉葬。
有這麼一個忘年交,真好……
但好歸好,接下來怕是自己得「頭疼」了。
【不過也好,正好展露下自己「決然」的態度,就是……可能要委屈一下老頭子了。】
張安平無奈地笑了笑,不知道自己要是不得不把老頭子關起來,他會不會恨死自己?
汽車啟動,在黑暗的世道中射出了兩道明亮的光芒。
【這個年,馬上要結束了。】
【下個年……】
【不一樣!】
【縱觀五千年歷史,下個年,是頭一遭!】
……
毛仁鳳這波「虧」麻了。
他以為這個年會過得舒爽,結果臨了,卻是如遭雷擊。
是不是男人!
手下傳來的這句話,讓毛仁鳳道心幾近崩潰。
他沒想到處長的反應會這麼的激烈,更沒想到張安平的手段會這麼的酷烈。
跟柴瑩接頭結束後直接來到毛仁鳳處的邱寧,一口咬定:「局座,張安平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用這種酷烈的手段讓您難堪!」
邱寧最初以為張安平純粹就是發瘋了。
可現在他明白了,這不是發瘋,是對人心的把握!
張安平,是篤定衛士營這邊不敢擅自動武的,所以才故意將事情鬧大——目的,就是為了把毛仁鳳架在火上烤。
但代價,卻是他的三位同志,就此長眠!
毛仁鳳呼呼的喘息著,他哪能看不明白張安平是故意的?
可有時候手段的差距就在這種事上顯現出來了!
毛仁鳳最終只能無能狂怒的詛咒:「火中取栗,火中取栗……遲早有一天,你會失手被火焰吞噬!」
邱寧等毛仁鳳喝了幾口水平息了一下怒火後,才小心翼翼道:
「局座,他、他給我安排的差事,我該怎麼做?」
邱寧身上現在有兩個差事:
五天內查出泄密之事;
秘密轉移各地的地下黨骨幹至重慶。
前者還好說,後者嘛,在毛仁鳳看來,純粹就是為了廢掉自己的左膀右臂。
「湊合著做。」毛仁鳳擺擺手:「他不過就是想拖住你罷了。」
邱寧暗喜,他擔心的是毛仁鳳不讓自己去做事,既然毛仁鳳同意了,那他正好「好好」做一做手裡的事。
眼下看似唯一的問題是五天內查出泄密之事。
可泄密的人就是他,這自然是查不出來的,而以張安平的性子,大概率是等著自己「忙」完到時候算帳——只是,那時候他想算帳,怕也是鞭長莫及!
……
這一年的「年」,就這麼平平淡淡的過完了——三天年剛剛過完,保密局就「復工」了。
而「復工」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在三號據點審查的特務悉數放出。
毛仁鳳這一手著實是噁心人,中國人骨子裡對團圓的「年」都有一種眷戀,這貨愣是在過年期間把人卡著不放。
而就在這些人被釋放的同時,已經布置完畢的毛仁鳳,火急火燎的下達了「搬家」的命令——保密局局本部的力量向各地分散,並且還是以潛伏狀態進行的。
他的嫡系一走,在保密局局本部就留了張安平一系的人——其中大部分還都是剛剛從三號據點裡出來的。
而這時候,來自李代侍從長的報復也來了!
砍編制!
保密局局本部好不容易堆到了千餘人的編制,在這紙命令下,要求只保留……
75人!
雖然早就知道李代侍從長對特務機構耿耿於懷,可這一紙命令下達後,縱然是正要「跑路」的毛仁鳳,都驚麻了。
75人?
文員、特勤、司機、後勤再加幹部,75人——這不是砍編制,是瞄著保密局的老命來的。
毛仁鳳在驚完之後忍不住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我的人現在全搬家了,保密局就剩下張安平的人,他的嫡系經過自己的「收拾」,一個個都是有銜無職,接下來看你張安平怎麼辦?
他索性當起了甩手掌柜,派人將侍從府的命令拍在張安平辦公桌上,自己一步一回頭地離開了保密局。
當天下午,稱病的他就搭乘軍機飛往了廣州。
面對這「燙手山芋」,張安平也有些「呆滯」,他是真沒想到李代侍從長下手這麼狠,偌大一個保密局局本部,竟然只留75個編制。
要知道現在的保密局,雖然被毛仁鳳帶走了四百多名骨幹,但上上下下還有七百多人,其中還不包括大量沒有編制的人員,要是加起來依然有千餘人。
當初軍統整編為保密局,裁撤比例也沒這麼高啊!
這活幹不了!
他索性也學毛仁鳳請了病假——愛咋咋滴!
李代侍從長也不裝了,既然你們兩個都有病,那就不能用「繁雜」的工作把你們累著——他直接罷免了毛仁鳳的局長職務和張安平的副局長職務,讓徐致陶出任保密局局長,專門負責保密局的整編工作。
抗戰期間,徐致陶在五戰區任職,和桂系有舊,但接到這個任命後,他卻人都麻了。
他在保密局裡有舊識,知道現在的保密局本就是一個要命的旋渦,他一個外人進去純粹就是找死,更不用說接過的還是砍編制這樣的要命活計。
因此,拿到了委任狀的徐致陶便打算連夜跑路。
這活,真幹不了!
可他的「如意」算盤卻落空了,人還沒跑掉,張安平就遣人將保密局局長的一干行頭送了過來,順便還「送」來了幾個盯梢的眼線。
不得已的他趕緊找處長表忠心,表示自己絕對不會跟「桂系同流合污」,這時候才得到了處長的示意:
你就陪桂系「玩一玩」,至於保密局真正的核心,哪怕相關資料擺在眼前,你也不用搭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