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匯聚溪口
面對毛仁鳳突然擺出的市儈,鄭耀全的心反倒是塌實了下來。
因為毛仁鳳若是沒把握,他提什麼條件都是白搭!
「毛局長,你想要什麼?」
毛仁鳳悠悠一笑後,慢吞吞地說起了自己的條件。
他每說一句話,鄭耀全的嘴角就抽搐一下。
而毛仁鳳更是不客氣,一口氣說出了足足八個條件。
而鄭耀全的臉,也如毛仁鳳所預料的那樣,烏漆嘛黑到了滴墨的程度。
毛仁鳳有多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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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廳每月提供一筆專項資金,用於跟保密局聯合辦案——二廳出錢、保密局出人的模式下,這叫聯合辦案?
這叫買路錢!
二廳和保密局進行業務骨幹互換——保密局不出人手,二廳人員來保密局掛保密局的身份幹活,這叫業務骨幹?
這叫打白工!
涉及到團級以上軍官通共之事,二廳跟保密局聯合偵破——二廳提供線索、人力,由保密局負責指導、指揮!
這叫指導?
這叫搶功!
以上這些其實還不算太狠,最狠的還是編制——雖然現在特務機構都在擴編,但只有正兒八經的編制才能獲得上面的經費,二廳要為保密局提供不少於五百個正式編制!
毛仁鳳提出的條件,分明是一把帶著血槽的殺豬刀,每一刀刺入二廳身上,都能給二廳造成源源不斷的失血。
說完這些條件後,毛仁鳳笑吟吟地看著鄭耀全,一副你完全可以拒絕的姿勢。
可鄭耀全敢拒絕嗎?能拒絕嗎?
最關鍵的一點:他繼續執掌二廳,這些條件才能生效、才能讓他心疼,如果他不執掌二廳,這些條件,關他屁事!
「我答應!」
鄭耀全咬牙切齒:「毛局長,希望你從斷處生的棋,能對得起你開出的條件!」
「否則,這只不過就是鏡中花、水中月!」
毛仁鳳哈哈一笑,像是三伏天飲下了一大杯冰水似的,渾身上下舒爽的要命。
開疆擴土,這才是正兒八經的開疆擴土!
從二廳身上撕咬下這麼多的肥肉,這實實在在的利益,足以讓保密局上上下下,對他這個局長跪服!
張安平之所以能耐,不就是因為有個財神爺的招牌嗎?
他毛仁鳳,現在開疆擴土,手段可不比張安平差!
「毛某這斷處逢生的棋,自然對得起鄭次長的付出——」
毛仁鳳信誓旦旦的說完後,開始講述起自己的「斷處逢生棋」:
「鄭次長,現今的南京局勢,你我兩家可謂是李代侍從長眼中的釘肉中刺!」
鄭耀全皺眉,我讓你說逢生棋,你跟我扯這沒用的?
他耐著性子繼續聽著。
「如何在李代侍從長法理的驅策下自保,才是最要緊的事——急流勇退,鄭次長意下如何?」
鄭耀全陰沉著臉看著毛仁鳳,你玩我?
毛仁鳳這麼說自然是故意「調戲」,見鄭耀全如此,他才緩緩揭秘:
「侍從府能通過法理摻沙子、架空你我,既然如此,我們何不直接退出南京?」
「李代侍從長要保密局、要二廳,可以!」
「給他留一個空蕩蕩的架子,讓他接收即可!保密局和二廳,除應付他的人手外,其餘人手盡皆由明轉暗,鄭次長以為呢?」
鄭耀全臉上的漆黑早已褪去,此時正投入全部心神思索著毛仁鳳的方案。
這麼做明面上無益於自保,可這只是明面上!
由明轉暗,第一,可以直接杜絕李系的掌控,第二,則可以加強自身對二廳的掌控,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麼做以後,侍從長就是想拿掉自己,也得權衡利弊!
當然,最核心的一點是這麼做能大大的表忠心!
而侍從長,最看重的就是忠心。
【如此做,他就不會因為北平之事追責!】
鄭耀全心中驚喜,棋從斷處生,棋從斷處生啊!
這一步棋,硬生生將自己的死棋給盤活了。
可在驚喜過後,他的心卻在瘋狂的滴血。
天殺的毛仁鳳,竟然從二廳身上,攫取了如此之多的利益。
可恨!可恨!
他有心食言,可看著毛仁鳳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食言的小心思立馬散去。
當下的情況,他必須要以坐穩位置為先,如果食言,必然會被毛仁鳳激烈反噬,到時候橫生波折。
甚至還可能因小失大。
想到這,鄭耀全臉上的悔意散去,他沉聲道:
「毛局長,鄭某……心服口服!」
「我們明天就去找莊侍從,到時候一道去溪口面見侍從長,如何?」
毛仁鳳微微點頭:「這是自然!」
……
機場。
夜晚的機場,靜悄悄的。
一輛卡車晃動著車燈駛入了機場,衛兵在檢查了證件後突然變色:
「鄭長官好!」
卡車副駕駛上,一名身穿士官制服的老兵頗為威嚴地說:「帶我去見你們負責人——不要聲張!」
衛兵呆滯,心說怎麼這麼巧?
大人物怎麼都突然成雙的「偷襲」?
他喚來同伴:
「帶他們去見王長官。」
同伴不知道車內之人的身份,疑惑道:
「嗯?剛才不是老齊帶人去了嗎?」
「別廢話——讓你去就去!」
卡車內一身士官打扮的鄭耀全卻生出不詳預感,他凝聲問:「怎麼回事?剛剛難道也有人要見你們負責人?」
被喊來的衛兵心直口快:
「對啊,就在十分鐘前,也是一輛卡車。」
鄭耀全眼前一黑:
「毛!仁!鳳!」
果不其然,在跑道上,鄭耀全堵住了一架正在預熱的飛機,而在他進入機艙後,一道熟悉的人影正一臉乾笑的看著他。
「鄭次長,真巧!」
毛仁鳳!
那個跟他說好了明天找莊侍從一道飛溪口的毛仁鳳!
鄭耀全皮笑肉不笑,用同樣的話語作為了回敬:
「毛局長,真巧吶!」
……
南京。
晨。
莊侍從不是睡到自然醒,而是被手下叫醒的。
「莊主任,溪口來電——保密局局長毛仁鳳和二廳鄭次長聯袂齊至溪口,正在等待侍從長召見。」
這個消息讓莊侍從一臉的莫名其妙。
不是,毛仁鳳和鄭耀全怎麼跑溪口了?
不是說他們不能去,而是他們要去也該跟著自己一道去——也正是因為這份不合理,溪口的同僚才特意發來了電報。
搞什麼飛機?
莊侍從先是疑惑,可隨後驟然一驚。
尼瑪,毛仁鳳和鄭耀全攜手去溪口,不會是想坑自己吧?
因為自己對張安平照拂的態度過於明顯?
莊侍從頓時緊張起來,他知道作為侍從,自己失去了本應該客觀的立場是大忌諱,有些事不上稱不值一提,可一上稱就是千斤!
立刻回溪口?
莊侍從幾乎失智,好在他終究是見多識廣,關鍵時刻穩定了心神,再三思索後,決定從兩方面入手。
第一,立刻聯繫李、石等指揮,跟這些從北平返回的大員組隊做好回溪口的準備;
第二,提張安平!
他要將張安平一併帶去溪口。
不管毛仁鳳和鄭耀全是不是跑溪口告狀的,自己回溪口帶上張安平,萬無一失!
……
李、石等將領對於莊侍從的「邀請」自然不會有意見——他們從北平返回,最重要的就是面見侍從長,好給自己蓋棺定論。
但在提張安平的時候,卻遇到了點麻煩。
莊侍從去了三號據點,結果三號據點愣是不放人!
三號據點這邊也不是不講道理,他們的要求很簡單:
莊侍從,您是大人物,我們呢就是一群螻蟻,可中間隔著一個毛局座,沒有毛局座的手令,您讓我們怎麼放人?
可莊侍從眼下又哪裡等得及從毛仁鳳手中搞手令?
這天殺的毛仁鳳都要捅他的腚眼了,他來得及等?
於是,莊侍從又聯繫了李、石二位指揮,隱晦地請兩人幫忙。
李、石二人不是政治小白,知道莊侍從是拿他們背鍋,可莊侍從的人情還是極珍貴的,對方又是正兒八經的天子近臣,二人在簡單的商議後,就從南京衛戍司令部調了兵,直接殺向了三號據點。
……
三號據點。
張安平正看著情報輕笑。
毛仁鳳和鄭耀全在機場上演的這齣戲,還真的是讓人「驚喜」啊——不知道該說兩人是「兄弟齊心」還是臭味相投!
著實是令人捧腹發笑啊!
將這份有趣的情報銷毀後,張安平幽幽地看了眼桌上刺目的窩窩頭,目光中滿是促狹之色。
【給我放水的老莊,現在大概率是急瘋了!】
【他來三號據點要帶走我,肯定是想帶著我去溪口「自證」——現在被三號據點頂回去了,以他的性子可不會罷手,估摸著得找老李和老石背鍋……】
想到這,笑意在張安平臉上蕩漾起來。
幾乎沒有人知道,自己真正的發家絕技,可是……苦肉計呦!
接下來的大戲,有得看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很快外面就傳來了喧囂的聲音,聽著轟轟的腳步聲和機關槍拉動槍栓的聲音,張安平立刻隱去臉上的笑意,隨後抄起了桌上的窩窩頭,猛啃了一口。
幾分鐘後,有士兵撞開了房門,隨著士兵的湧入,李、石二位指揮和莊侍從三人,在「萬眾矚目」中踏入了軟禁張安平的屋子,然後,三人僵在了原地。
他們看到了什麼?
赫赫有名的大特務張世豪、保密局的副局長張安平,此時此刻,正雙手捧著一個看上去就極堅硬的窩窩頭啃著——不大的窩窩頭只剩下了不到四分之一,而他捧著的雙手上,還留有大量的碎屑……
至於張安平的狀態,更是差得離譜,鬍子拉碴之類的就不說了,光那消瘦的樣子,就讓三人的眼睛幾欲噴火。
李、石二位指揮,上一次見張安平是六天前,在華北剿總的會議室里見的張安平——當時的張安平已經被傅華北軟禁了接近一周,可也只是精神萎靡。
而現在呢?
竟消瘦至此!
短短六天啊!
莊侍從上一次見到張安平是五天前——那時候的張安平渾身都是怒火,但能那般發脾氣,精神能差到哪去?
至於身形,更不可能消瘦至此。
面對突然進來的三人,張安平僵直了數秒後,才急忙將小半窩窩頭緊握起來,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導致手上的碎屑掉落,而他竟本能地用另一隻手去接,只是接到一半才意識到了失態,又將手抽回。
這番窘境後,張安平反倒是坦然地笑了起來:
「哈哈,三位見笑了……」
石指揮只覺得鼻子發酸——他印象中的張安平,短短六天時間,竟然窘迫至此!
他跨步上前,但卻被鐵製的柵欄阻隔,他惱火地猛踹柵欄,卻只有哐當哐當之聲。
石指揮憤怒地咆哮:「開門!」
幾名士兵這才上前,揮著鐵錘砸開鐵鎖,石指揮不顧裡面刺鼻的臭味鑽入柵欄之內,仔細地打量著張安平的狀態,眼中的怒火越來越盛。
《馬說》中有一句話:
祇辱於奴隸人之手!
眼下的這一幕,完全就是這句話的現實版!
像張安平這樣的人,殺他都可以,可為什麼……如此羞辱!
此時張安平乾巴巴的自嘲道:
「這些年一直在享福,一點苦都吃不了,拉了幾天就成這鳥樣了。」
只是吃了點苦麼?
三人心中對特務本就有成見,張安平說拉了幾天,但他們卻本能的腦補了一個「事實」:
有人在張安平的窩窩頭裡動了手腳,故意讓張安平拉肚子。
這樣的小手段,甚至都不用下毒!
石指揮看著張安平還在藏著的窩窩頭,眼睛發紅地道:
「安平老弟,走!現在就走!」
說罷,他回頭望向在那喘著粗氣的李指揮:「喊大夫!」
「我說!喊大夫!」
他這是拿李指揮撒氣呢。
之前石指揮就想探視張安平,但被李指揮阻止了,用李指揮的話說:
南京不比北平,安平身份特殊,我們明面上不宜和他有過多的深交。
可現在的李指揮後悔了——若是知道這幾天張安平受的是這種罪,去特麼的不宜深交!
「我沒那麼矯情——」張安平阻止,隨後疑惑道:
「三位,你們這是唱的哪出?」
此時莊侍從已經從負面情緒中掙脫,面對張安平的疑問,他收斂情緒,平津道:
「張副局長,跟我們去溪口見侍從長!現在就去!」
石指揮怒瞪莊侍從一眼,不容置疑道:「先去醫院!」
莊侍從搖搖頭,重複道:「去溪口!現在就去!」
眼見石指揮要發飆,李指揮搶先開口:
「竟成兄!我們現在就去溪口——安平老弟,你先委屈一下,跟我們去一趟溪口!」
石指揮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張安平這幅狀態,正適合去溪口賣慘!時機難得!
可他的第一反應是望向張安平,看張安平的決斷。
張安平稍猶豫了一下後,道:
「好,我們先去溪口!」(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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