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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7章 淮海!淮海!

  公元1949年1月5日,晚上七點半。

  陳官莊,交通警備軍司令部駐地。

  鄭英奇喘著粗氣跑進了司令部,徐百川見他一身的風雪,就將一杯溫水遞了過去。

  鄭英奇一飲而盡後哈出一口白氣,接著才道:「多謝軍座——這口溫水千金不換啊!」

  徐百川好奇:「你怎麼慌慌張張的?」

  鄭英奇一臉古怪地道:「差點丟死人了——之前在前沿陣地放水的時候……」

  所謂放水,是只屬於交通警備軍的「黑話」。

  

  自打被困陳官莊後,各部的逃兵不計其數,平均下來每天都能有數千之眾。

  不管是2兵團還是13兵團,都是逃兵泛濫。

  可這也怪不得士兵不戰——當初從徐州跑路時本就是倉惶撤退,物資攜帶量少得過分,結果路沒跑成,最後還身陷絕境。

  而老天爺也是極「給面子」,三大兵團被困以後就遭遇了罕見的大雪和嚴寒,孫跑跑兵團覆沒以後老天爺也沒有收回天威。

  可兩大兵團卻被困在區區50平方公里的範圍內,僅靠著天上掉餡餅根本難以為繼。

  自古以來沒有幾支軍隊能戰勝餓肚子這個強敵,更不用說被困的國軍了。

  逃兵泛濫,可想而知。

  各部逃兵無數,可偏偏交通警備軍這一支名義上二線武裝,卻罕有逃兵案例,因此上面就讓警備軍出動人馬在陣地巡查,儘可能的維繫被困的二十萬大軍不潰。

  交警總隊這邊做事仁義,巡查時候根本不下殺手,久而久之,就將巡查稱為放水……

  鄭英奇在「放水」期間,發現有個解放軍的老兵挑著兩籮筐包子誤入了國軍陣地,正好被一個連的國軍給包圍了。

  他本來想過去救人,結果那位老兵著實「兇悍」,先是用包子勾搭餓急眼的國軍涌過來,等國軍一窩蜂過來搶包子的時候,老兵卻掏出手榴彈——要麼跟他過去吃包子,要麼一起吃手榴彈!

  那個國軍連長本想硬氣些,結果手下全倒戈了,他沒招就只能認命,帶著全連幾十號人投了。

  事情到這裡本就算是結束了,他鄭英奇躲在暗中護送即可,可他非要鬧么蛾子!

  蓋因為他鼻子靈,聞到了老兵挑的是熱騰騰的肉包子。

  「餓急眼了,真的是餓急眼了!」鄭英奇強調了一下後又說:

  「所以我就湊過去,悄摸摸地拿了幾個肉包子後打算跑路,可那位老同志真的是火眼金睛,一下子就把我這個雞群里的光毛鶴給發現了,要不是我跑得快,那老同志估計就把我這個假校官給俘虜了——這要是被俘過去,我家師長非得笑死不可!!」


  鄭英奇似是想到了自家「團座」哈哈大笑的樣子,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笑容中充滿了暖意。

  徐百川和鄭英奇相處的時間也不短了,閒談中沒少聽過那位李團長、現在的李師長的豐功偉績,眼見桀驁不馴的鄭英奇嘆氣「他家師長」後露出的神色,不由對這位同志更為好奇,心說此戰之後,無論如何都得見見老趙和鄭英奇口中的這位性格另類的師長。

  此時一個幽幽的聲音響起:「所以,你懷裡揣的是肉包子?!」

  「趙副官/老趙!」

  鄭英奇和徐百川同時出聲——說話的正是曾經的趙政委,現在警備軍中名義上的趙副官趙剛。

  徐百川這時候也反應過來,將發光的雙目落在了鄭英奇的懷裡,果然這小子的肚子腫著,看樣子少說有三四個肉包子。

  他不由口水嘩啦啦的直流,本就發光的眼睛更是冒起了綠光。

  被困陳官莊,可畢竟是有空投的,按理說是餓不著高級軍官的,可徐百川非要學趙剛與兵同吃,所以每日的配給都丟給後勤砸進了大鍋飯里——警備軍之所以不像友軍那樣逃兵成群,跟他們每日裡竟然還能看到肉絲有莫大的關係。

  說到底,前身是忠救軍的警備軍,不管軍紀怎麼向人民解放軍對齊,可終究不是人民解放軍!

  「嘿嘿,趙副官才是火眼金睛——」鄭英奇嘿笑著從懷裡將肉包子掏了出來,足足四個,竟然還冒著熱氣。

  咕咚

  徐百川忍不住吞咽口水,伸手拿過一個後放到了嘴邊,可就在咬下的時候一咬牙,又將肉包子放到了鄭英奇的手上——大概是因為太心疼了,他交還給鄭英奇的時候,竟然還轉過了頭。

  「交給後勤,明天放在大鍋飯里吧!」

  徐百川用咬牙切齒的方式說出了這句話。

  趙剛讚許地看了眼徐百川,隨後將目光望向鄭英奇,而鄭英奇則聳聳肩:「我就知道會這樣……」

  他不帶留戀地將肉包子置於桌上。

  區區幾個肉包子而已,想當初在草原上,哥們面對熱騰騰的饅頭都不帶猶豫的;

  曾經的魔鬼周,老A用那變態的手段都沒讓我妥協;

  我所主持的特訓中……

  鄭英奇飛速地完成了心理建設……

  趙剛將肉包子包了起來,喚來警衛將肉包子送去了後勤後,轉頭對徐百川說:

  「敵人,我估計要崩了!」

  徐百川立刻肅然詢問:「何以見得?」

  趙剛笑著說:


  「之前我去2兵團司令部的時候,司令部的人正在砍樹,我問了一下緣由才得知,這是邱指揮讓砍的,原因是邱指揮認為木在口中為困,所以才會遭到包圍。」

  邱指揮在抗戰時候是有名的悍將,這種人可不信命,更不會講迷信!

  但偏偏現在,他竟然說出了這種話,且還讓人砍了「口中的木」,明顯是徹底的失了盼頭。

  此時鄭英奇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面對趙剛投來的目光,他趕緊解釋:

  「沒了木,口裡面就剩人了!」

  口裡面就剩人?

  趙剛和徐百川頓時又笑出聲來,是啊,沒有了木,口裡面就剩人——正好是一個「囚」。

  囚犯的囚!

  笑過之後,徐百川恢復了肅然,詢問道:「那就發報?時機成熟?」

  趙剛緩緩點頭,神色鄭重道:

  「發報!時機成熟!該……總攻了!」

  ……

  其實隨著我軍對陳官莊包圍時間的堆積,我軍早就做好了隨時總攻的準備,一直引而不發就是為了等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

  但這個恰到好處的時機卻非常的難判斷。

  早了,我軍展開圍殲戰,損失必然更甚;

  晚了,敵人越發瘋狂,損失或許會小——可終究是中國人打中國人,敵人的瘋狂,代表著更多的同胞戰死。

  所以恰到好處的時機,最好是敵人將崩未崩之際。

  而隨著一封神秘的電報,我軍指揮層立刻就電報內容進行研判,再結合連日來偵查所知的情況,我軍一眾將領統一地認為:

  眼下,正是這個恰到好處的時機!

  那就明日總攻!

  而就在米谷下令前,厲同志卻悄摸的找上了他。

  「米谷同志,有一件事我需要跟您溝通一下。」

  「很重要?」

  「非常重要——是我們隱蔽戰線的同志多年來的工作結果!」厲同志不由自主的壓低了聲音:

  「交通警備軍,可以隨時起義——但是,我跟上級溝通過後,我們更傾向於另一種方式:

  包圍後,這支部隊以被重創為由而投降。」

  米谷的眼睛不由微眯,厲同志的這番話中隱藏的內容太玄乎太玄乎了。

  厲同志補充說:「當然,如果這支武裝起義能更快地終結戰局、大規模地減少我軍損失,起義也是可以的,最終的選擇權在您的手上。只是因為一些不可說的原因,我們希望前指這邊儘可能地考慮第二個方式。」


  米谷沒有回答,只是盯著地圖不斷地思索。

  許久後,他說:「就按照之前的布置,切斷李邱兩部後,先弱後強的打——在切斷李邱兩部的時候,我軍會順便將布置在趙莊(虛構地名哈)附近的警備軍包圍,至於他們什麼時候投降,由你決定,不過必須要在我軍對邱部展開絕殺前投降!

  你看如何?」

  厲同志感激地道:「完全可以!米谷同志,這件事非常感謝配合——不過,戰後我們可能會對這支部隊的表現進行一定意義上的誇大,到時候希望米谷同志能配合一下。」

  「放心吧,我明白怎麼做!」米谷點頭後,鄭重道:

  「另外,替我向隱蔽戰線的同志說一聲感謝,尤其是在孟良崮那件事。」

  米谷不清楚厲同志這番掩護下,到底要保護的是什麼人,但直覺告訴他,這個隱藏的同志,跟孟良崮殲滅74師時候的詳細情報有莫大的聯繫——若不是戰前有74師的詳細情報,誰敢相信一個師在所謂的全軍覆沒後,竟然還有數千精銳隱藏於山坳之中?

  結束跟厲同志的談話後,米谷獨自一人盯著地圖,腦海中卻閃過了一個人名。

  這個人名,跟新四軍有交集,且跟前身是忠救軍的交通警備軍有莫大的聯繫,如果是為了掩護這個人,那厲同志的種種布置就非常合理了。

  他,真的是我們的同志?

  米谷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隨後又不禁莞爾一笑,這又有什麼不可能?

  我人民解放軍中,多少投身革命的同志,早年都身居高位、家境優渥,手握旁人艷羨的權勢與財富!

  可他們毅然為了理想,選擇了投身我軍、投身革命!

  有這些美玉在前,即便真的是他,又有什麼難以理解?

  ……

  一封電報擺在了交通警備軍司令部的桌上。

  徐百川並沒有如趙剛所想那般的不滿,只是神色有些「叵測」,像是玩味,又像是不甘。

  他想了想,還是對徐百川安撫道:「徐百川同志,我知道你不理解——明明我們起義就能給予敵人重創!

  但這是上級的命令,我希望你不管有多麼的不理解,都執行這個命令!」

  在趙剛看來,這時候徐百川即便是發怒,他也是能接受的。

  畢竟徐百川早已倒向了我方,且整個警備軍上下充斥著己方的同志——具備了在關鍵時候改變戰局的底氣和能力。

  可偏偏上級要求警備軍不得起義,最後要以被圍後的不得不降而「落幕」——就此事對徐百川而言,分明是起義將領和投誠將領的區別。


  而按照既定的宣傳,他分明是投降將領。

  起義,戰前或者開戰倒戈,事先有聯繫;

  投誠,戰力耗盡、無力再戰,戰局逼出來的歸順;

  投降,走投無路、被迫繳械,典型的戰敗屈服!

  徐百川是明明早已倒戈,正兒八經的自己人,可最後卻要走投誠之路,還要落個投降的名聲——不滿和憤怒在趙剛看來都是正常的。

  他做好了給其做思想工作的準備!

  豈料他的話說完後,徐百川卻暢快地笑了起來:

  「老趙啊老趙,你把我徐某人當什麼了?」

  「還有,我可不是真正的蠢——有些事,你真以為我感覺不到嗎?」

  「他是我的兄弟,我走上這條路,我這個兄弟怕是沒少在暗中幫忙操作——作為兄弟,這時候我徐百川又豈會在乎虛名?」

  「放心吧!我,不會有任何包袱!」

  11月的時候,在機場臨別之際,徐百川腦海中走馬觀燈,聯想到張安平「瞎忙乎」「幫大忙」的情況後,心中早就生出了猜測。

  他有六七成的把握,篤定張安平的身份。

  可心中總歸是有不安的——萬一是自己猜錯了呢?

  但眼下上級的命令,卻讓他將心中的不安徹底地散去。

  除了張安平的安全,他想不到上級有什麼理由來阻止他手上的警備軍起義!

  所以,面對上級的這封電報,徐百川真實的想法是:

  安平啊安平,我和老鄭等你歸隊!

  至於個人名譽之類的,他根本不在意。

  面對徐百川的說辭,趙剛呆了呆後,故意一臉糊塗地道:

  「你說什麼呢?我沒聽懂……」

  徐百川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斥著肆意。

  ……

  公元1949年1月6日,下午16時。

  我華野十五個總隊外加冀魯豫軍區部隊,對早就是瓮中之鱉的陳官莊之敵,結束了半小時的炮擊後展開了總攻。

  在猛烈的炮火掩護下,我軍多路出擊,向這一股被困的敵人,發起了最後的碾壓!

  毫無疑問,率先挨打的是13兵團。

  下午四點正式總攻開始後,好消息是一個接著一個。

  先是交通警備軍被合圍,接著就是被打垮、師長受傷的42師戰場投誠;

  緊接著是170師被打得戰場投誠;

  這兩個師的戰場投誠加速了13兵團的崩潰,隨後更有第三師的被迫集體投誠、166師的潰敗投誠。

  而隨著166師潰敗後的投誠,整個13兵團,也徹底地宣告覆沒!

  13兵團徹底覆沒的消息傳開後,某支被困的大軍中,趙剛嘆息說:

  「終究是頑固之敵太多,13兵團只有兩個師戰場投誠,有些……可惜嘍。」

  一旁的鄭英奇美滋滋的啃了一口熱騰騰的肉包子,然後安慰自家政委:

  「政委,你就別自責了!自古以來,在萬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的搞策反的人,可沒幾個!再說了,你重點攻略的對象可是在隔壁的第二兵團!」

  「好戲,這才上演!」

  ……

  楚雲飛師。

  師長楚雲飛透過望遠鏡看著黑漆漆的遠處,神色陰沉、咬牙切齒的自語:

  「一個7萬多人的兵團,三十來個小時就全軍覆沒——就是七萬頭豬,抓起來也沒這麼快啊!」

  6號下午四點,經過半個小時炮火準備的我軍發起了總攻,展開了對13兵團的圍殲。

  7號晚上10點,13兵團全軍覆沒。

  一支理論編制八九萬,實際在編至少7萬人的兵團,結果連八號凌晨都沒有撐到。

  這在楚雲飛看來簡直是不可原諒!

  此時參謀長在一旁神色憂慮的道:「師座,根據偵查匯報,共軍正在調整兵鋒,明天應該會對我第二兵團展開總攻。」

  「另外,根據偵查情報,擺在我們面前的是華野二師——」

  「二師的師長,正是您的老對手李雲龍!」

  楚雲飛一驚:「是他?情報確定嗎?」

  參謀長肯定道:「情報沒問題!是保密局那邊傳來的信息,特意給我部提醒的。」

  楚雲飛微眯雙眼,目光不由自主的閃爍起來。

  許久後,他心中有了決定,呢喃自語:「雲龍兄,看來我那一個營的裝備,你這遭得還給我了……」

  參謀長驚愕:「師座何出此言?」

  楚雲飛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我們隔壁被困的就是交通警備軍!這一支部隊你是了解的,共軍總攻後重兵圍了該部,我猜他們是想將這支部隊留在最後吃掉!」

  「可惜共軍太小看這支部隊了!雖然掛著警備軍的頭銜,可保密局的那位對這支部隊的扶持可謂是不遺餘力,到現在這支部隊的王牌裝甲部隊都一直藏著,我猜他們是為了最後的突圍做準備,所以故意擺出了弱勢,佯裝被困!」


  「明天共軍要發起總攻,警備軍一定會趁機突圍!給我聯繫警備軍徐總指揮,明天共軍一旦總攻,我想跟警備軍打個配合,吃掉意欲總攻我部的共軍二師!」

  參謀長聞言後反駁說:「師座,既然警備軍意欲突圍,他們怎麼可能跟我們打配合?」

  楚雲飛目光中閃爍起一抹傲然:

  「我師面臨困境,逃兵僅次於警備軍!我師是什麼戰力,想必擔任巡查任務的警備軍最為清楚——既然要突圍,警備軍必然得選擇可靠的隊友!」

  「猛獸不屑於跟家畜為伍,但一定樂意跟猛獸同行!」

  「吃掉共軍二師,到時候我部跟其一道突圍,警備軍豈能不樂意?」

  參謀長恍然,贊同道:「師座說的在理,我立刻聯繫徐總指揮!」(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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