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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8章 通共 泄憤

  鄭耀全說完後,就緊緊的盯著顧慎言的表情,眼見顧慎言竟然還想叫屈,他便冷笑說:

  「顧站長,你真以為張安平是瞎子、傻子嗎?」

  「他整合北平特務體系,可保密局北平站所有中層卻無一人重用!」

  「你覺得他看不懂你刺殺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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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傻了!他不過是不想自找麻煩!而且還是為了拔除毒瘤,故意留著你呢!」

  顧慎言聽完這番話後,突然間笑了起來。

  不是苦笑,而是一種暢快的笑、釋然的笑——很明顯,顧慎言應該是有這方面的猜測,眼下被鄭耀全說破,他徹底釋然了,也不再偽裝了。

  但同時,他也是在拒絕跟鄭耀全繼續「聊天」。

  鄭耀全心中狠鬆一口氣,他還真怕顧慎言死撐著不認。

  「顧站長,你刺殺他,想必是擔心他壞了你在北平的布局,對不對?」

  顧慎言卻沒有說話,只是不屑的笑了笑。

  既然不裝了,他自然要流露出對特務的蔑視。

  「按理說,我應該對顧站長你嚴加拷打,不過既然顧站長敢這麼做,我想你應該是堅信自己的信仰,可以戰勝肉體的折磨,對吧?」

  顧慎言淡淡的道:

  「既然鄭廳長知道顧某的決心,又何必再糾纏?」

  鄭耀全幽幽的說:

  「鄭某,是想跟顧站長合作!」

  「鄭廳長,你覺得顧某會在意個人生死嗎?」

  顧慎言站了起來,直視鄭耀全:

  「鄭廳長既然知道『信仰』,那想必應該明白信仰對我輩的重要,還請鄭廳長不用白費勁了。」

  鄭耀全搖頭:

  「我說的合作,不是讓你出賣你的同志!」

  「嗯?」

  鄭耀全心平氣和的道:「顧站長,你刺殺張安平,核心目的,是擔心他壞了你的在北平的布置,對否?」

  「我們合作,我不要求你出賣你的同志,只要求一件事:

  你,承認你的身份!就這一個要求!」

  顧慎言不加猶豫的搖頭:

  「鄭廳長請回吧。」

  面對顧慎言的油鹽不進,鄭耀全心裡忍不住急躁,深呼吸一口氣後,他道:

  「顧站長,實話跟你說吧——我的目標是張安平!」


  「你怕張安平在北平壞了你的布局所以刺殺他,而我的目標,同樣是將張安平從北平趕走!」

  「所以,我們有合作的基礎!」

  「只要你承認你的共黨身份!」

  這就是鄭耀全的冒險!

  按常理而言,他不應該、也不能和顧慎言達成合作,審訊顧慎言讓顧慎言承認,這才更安全。

  可鄭耀全不敢冒險。

  像顧慎言這樣的地下黨成員,即便是撬開嘴巴,那也需要時間——三五天之內是別想的。

  而張安平得到了李石二人的全力支持和信任,一旦他嗅到風聲,必然會毫不猶豫的介入,若是在張安平介入前還沒有撬開顧慎言的嘴巴,那就功虧一簣了。

  所以,鄭耀全只能冒險。

  當然,他這般冒險也是有其他算計的——作為一個特務頭子,他說什麼都不會留下致命的把柄。

  「把他從北平趕走」這句話對顧慎言的衝擊力極大,先是懷疑,但隨後卻漸漸相信了。

  這份轉變也合情合理,畢竟他是保密局北平站的站長,知道國民黨內部的內鬥有多麼的無底線。

  許久後,顧慎言緩緩的出聲:「我是共產黨!」

  「等等——」鄭耀全壓下心中的狂喜:

  「我需要錄音——有些事如果顧站長不方便回答,就不要答,如何?」

  深深的看了眼鄭耀全,顧慎言點頭道:

  「好!」

  幾分鐘後,錄音設備搬了進來,鄭耀全開始了詢問:

  「顧慎言,你到底是什麼身份。」

  「我是中國共產黨黨員。」

  「你是什麼時候加入的?」

  「民國22年(1933年),代號郵差。上海區成立後,我便一直潛伏於上海區。」

  兩人開始了一問一答,但顧慎言只回答跟自己有關的問題,只要鄭耀全的問題涉及到組織的其他信息,他一律用沉默作為回答。

  鄭耀全在詢問中問出了一個誅心的問題:

  「張安平,到底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顧慎言稍沉默後:

  「刺殺事件後,他應該是猜到了我的身份,但他不想將這件事捅出去。」

  鄭耀全極其滿意顧慎言的回答——他要的就是這個回答!

  張安平,保密局的副局長,結果手下的心腹嫡系赫然就是地下黨潛伏的臥底,你這個副局長,該當何罪!


  又問了幾個問題,但顧慎言已經閉口不提了,鄭耀全見狀覺得差不多了,遂喚來手下,讓其將錄音設備秘密帶走後,又對其使了個眼色,暗示對方可以發動了。

  手下會意的點頭。

  ……

  燕都飯店。

  張安平臉色鐵青的從小會議室里離開,摔門聲響徹了整個樓道。

  他和綏軍這邊的派來的「副手」又吵架了。

  「副手」要放人,要將被抓的名人統一釋放,但張安平不許,堅稱這些人跟地下黨有牽聯,為了這個原因,自從「副手」到任以後,兩人沒少吵架。

  可偏偏「副手」握著行動的簽名權——若沒有對方點頭,特務體系在北平城內的行動都是「非法」的,綏軍隨時有權利喊停或者制止。

  偏偏這個掣肘還是李石二位指揮同意的,張安平現在也只能低頭。

  吵架後的張安平氣呼呼的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後,就悠哉的端起茶杯輕抿起來。

  有時候想想也讓人覺得搞笑,明明是監控綏軍,結果搞來搞去,現在綏軍的手反而伸進了特務體系,更是拿到了特務體系行動的批准職權——整個北平的特務體系,竟然變成了關在了籠子中的老虎。

  而綏軍,則掌握著開鎖之權!

  太搞笑了!

  可這,又怪不到張安平的頭上,誰讓答應綏軍要求的是李石二位呢?

  而核心原因,則是因為鄭耀全的肆意妄為呢?

  我,受害者!

  「接下來,就看鄭耀全的表演了——錢大姐說鄭耀全會上第二批戰犯名單,不知道到時候他面對有他沒我的結果會怎麼樣!」

  張安平心裡有些好笑,鄭耀全這麼賣力的「幹活」,最後要是發現自己還上了戰犯名單,會不會「樂」死?

  叮鈴鈴

  刺耳的電話鈴打破了張安平的悠閒時光,他接起電話後,神色沒有變化,但聲音卻逐漸冰冷起來:

  「告訴張團長,立刻派憲兵介入!」

  「我,馬上到!」

  擱下電話,張安平卻沒有急著起身離開,反而是伸了個懶腰。

  鄭耀全以為他的手段高超,實則他的一舉一動,全都在張安平的目光注意中——就連他現在的冒險,說穿了也是張安平故意讓他不得不這樣選擇。

  張安平的「私心」極重,他可不願意自己的同志多受幾分委屈,所以鄭耀全就不得不冒險。

  現在,鄭耀全入瓮了!


  「鄭翊!」

  鄭翊快步進入後,張安平道:

  「立刻備車,去憲兵團監獄。」

  「區座,出什麼事了?」

  「鄭耀全正在見顧慎言——喏,這個待會兒讓人給顧慎言灌下去。」

  說罷,張安平將一個透明的小瓶子拋給了鄭翊,鄭翊看到小瓶子中熟悉的白色藥片後一愣。

  氰化物?

  不對!

  她瞬間想到了之前房名輝的詐死事件——吞下了氰化物自盡的房名輝,結果在停屍房詐屍了,此事最後不了了之,但假死藥卻因此被人所熟知。

  那麼,這個瓶子中的就是傳說中的假死藥了?

  「我明白了。」

  車隊自燕都飯店啟程,全程都是高速行駛,很快便出現在了憲兵團所控制的監獄中。

  滿臉殺機的張安平下車後,帶著人徑直向關押顧慎言的監區。

  剛趕到不就的憲兵團張團長見狀不安的示意手下跟上,隊伍浩浩蕩蕩、殺氣騰騰的闖進了監區,因為單人牢房這邊無法容納大量的士兵,只有張團長、鄭翊和幾名張安平的警衛隨著他進入了牢房之中。

  牢房內,鄭耀全一臉玩味的坐著,周圍是多名荷槍實彈的憲兵,儘管憲兵殺氣騰騰,但他們卻不敢將槍口對準鄭耀全。

  而顧慎言則危襟正坐的坐在椅子上,過去身上流露的怯意在此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有淡然和泰山崩於眼前而不色變的從容。

  當張安平看到這一幕後,頓時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他目光陰狠的望向了鄭耀全,可鄭耀全卻用玩味的目光作為了回應。

  張安平強忍著怒氣:「讓他進去。」

  鄭翊示意警衛上前押送顧慎言,顧慎言本欲自己起身進入柵欄之內,卻被警衛控制著手臂架起往柵欄內押送,他遂不做掙扎。

  但就在被架入柵欄之內後,鄭翊突然上前,朝警衛使了個眼色後,警衛立刻捏住了顧慎言的嘴巴,隨後鄭翊將一個小藥瓶掏出來,打開蓋子後將裡面白色的藥片灌進了顧慎言的嘴裡。

  顧慎言先是掙扎,隨後露出了坦然之色,沒幾秒便抽搐起來,伴隨著血淚的流出,沒幾下就沒了動靜。

  鄭翊立刻高聲匯報:

  「區座,他服毒自盡了!」

  啪啪啪

  鄭耀全拍手鼓掌:

  「好一個服毒自盡!好一個服毒自盡啊!」

  「張副局長,高!高啊!」


  現場另一位高級別將領張團長一臉茫然,仿佛沒有看到發生了什麼。

  張安平神色陰沉的看著鄭耀全:

  「錄音帶!」

  「給我!」

  儘管現場看不見錄音設備。

  鄭耀全玩味的笑了笑:

  「張副局長,要不,你也讓我服毒自盡?」

  張安平微眯雙眼,沉默數秒後,反問:

  「非要如此嗎?」

  「我問心無愧!」

  鄭耀全笑了起來,他知道張安平問心無愧。

  可是,政鬥這種事,你問心無愧就可以嗎?

  「張副局長若是不能讓我服毒自盡的話……」

  「那鄭某,就先走一步了!」

  張安平緊握住了拳頭,殺機越來越盛,可鄭耀全卻絲毫未覺,笑眯眯的盯了張安平數秒後,暢笑著向外走去。

  鄭翊焦急的喊出聲:「區座!」

  張安平的警衛手摸向了配槍,只待張安平一聲令下就拿人。

  但張安平卻遲遲沒有下達命令,眼看著鄭耀全要走出牢房,門口的警衛毫不猶豫的將槍口對準了他。

  鄭耀全也不著急、更不害怕,反而笑吟吟的駐步望向張安平。

  你!敢殺我嗎?

  「讓他……走!」

  張安平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三個字。

  誠然,在特務體系中,他完爆鄭耀全這個老前輩,可是,在國民黨體系中,鄭耀全的次長頭銜和二廳廳長的職務,是完全碾壓張安平的。

  他,根本不能對鄭耀全動手。

  而這,也就是鄭耀全的依仗。

  鄭耀全暢笑著走出牢房,可下一秒笑容卻凝結了。

  砰

  槍聲響了起來,緊接著又是接連數槍,直接清空了彈匣的打法。

  鄭耀全錯愕的轉頭。

  中彈的不是他,而是他的隨從——此時此刻,他的隨從渾身布滿了彈孔,正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自己的長官。

  我……怎麼會被打死?

  鄭耀全的眼直接紅了:

  「張!安!平!」

  他沒想到張安平竟然對他的心腹下手,而且下手還是死手。

  面對鄭耀全的咆哮,張安平同樣憤怒的咆哮:


  「滾!」

  「好!好!好!」

  鄭耀全連說三個好字後,緊攥著拳頭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牢房。

  他失算了!

  他算計了張安平——張安平是鄭耀全派人通知的,目的就是讓張安平滅口顧慎言。

  算計是成功的,張安平以來,顧慎言就不得不「服毒自盡」。

  可他沒算到張安平竟然會失控,直接開槍打死了自己的心腹泄憤。

  「是你找死!是你要找死!!」

  鄭耀全在回去的車上,怒火久久難以消散。

  牢房中。

  張安平目視著顧慎言的屍體,許久以後,澀聲道:

  「鄭翊,安排人埋了吧。」

  「還有,不要……留碑。」

  「是。」

  ……

  鄭耀全是二廳廳長,能跟在他身邊的心腹,級別不低。

  上校!

  一名國軍上校,就這麼被張安平開槍打死,這事可不小。

  而顧慎言雖然銓敘軍銜是上校,但因為北平站站長的職務始終沒有剝離,所以也是職銜少將——一名少將、一名上校就這麼死了,顯然事情不會輕易的結束。

  鄭耀全先是向剿總告狀,隨後更是連夜飛去了南京,他要向侍從室告狀。

  他這邊向剿總告狀,李、石這兩位北平中央軍的實權大佬立刻就收到了消息,當得知了事情的大概後,二人徹底的麻了。

  這個鄭耀全,到底是何居心!

  北平的局面好端端的,可自從他來了北平以後,鬧出了多少么蛾子?

  先是挑撥張安平和傅華北,緊接著將張安平發展的綏軍內應給炮殺了,現在更是逼得張安平斃了一名職銜少將和一名上校——此人,到底是何居心!

  二人急匆匆的趕到了憲兵團監獄,見到了在監獄中將自己一人獨鎖的張安平。

  李指揮立刻問:「安平,到底怎麼回事?你跟我們說實話!」

  張安平看上去極憔悴,面對李指揮的發問,他無力的搖頭:

  「顧慎言,原北平站站長,應該是通共。」

  李石二人皺眉,顧慎言通共,其實他們都是能想到的——一個北平站站長,突兀的刺殺張安平這個直屬上官,且還是張安平心腹嫡系的背景,若不是通共,動機根本解釋不清。

  但他們都默契選擇沒有去挑破。


  最初他們的想法是這顆雷留著,如果張安平這個特務頭子在北平做得過分,那就引爆這顆雷,讓其滾蛋。

  而到了後來,張安平的所作所為符合他們的心意,他們就更不可能去引爆這顆雷了。

  但現在很明顯,這顆雷被鄭耀全引爆了!

  石指揮恍然道:「鄭耀全拿到了顧慎言的口供?!」

  「嗯。」張安平嘆了口氣:

  「石指揮,李指揮,讓你們失望了。」

  李石兩人面面相覷,他們覺得張安平過於衝動了,即便是拿到了顧慎言的口供又如何?

  張安平,不應該痛下殺手!

  更何況你要下殺手,早下啊!

  兩人不禁暗暗埋怨張安平,平白無故讓鄭耀全拿到這個把柄。

  「李指揮,石指揮,」張安平起身,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晃,他自嘲道:

  「此事全賴我,我不會推卸責任。」

  「二位接下來,務必要保持跟綏軍的團結,不能讓共軍所趁——我先回去了。」

  眼見張安平如此意興闌珊,且還用這般口吻交代、叮囑,李指揮立刻制止:

  「等等!」

  「安平,此事錯不在你——我和竟成兄馬上向侍從室發報,解釋此事。」

  「你先不要亂了陣腳!現在的北平,離不開你,你可明白?」

  石指揮附和道:「作彬兄說的對!安平老弟,眼下北平被共軍重重包圍,對內之事離不開你,你先不要氣餒,容我跟作彬兄向侍從室解釋,待侍從室有了回覆你再做決定,如何?」

  二人跟張安平合作的這段時間,對張安平的「光明磊落」深有了解,張安平做事手段有時候雖然酷烈些,可眼中只有公義沒有私利。

  而且大局感非常好。

  關著顧慎言不處決,確實是一步臭棋,但張安平護短的性子出了名,一個跟了十年的嫡系,他猶猶豫豫反倒是合理——負責保密局那邊,也不會有那麼多人原以為張安平效死!

  可鄭耀全呢?

  來了北平後就搞東搞西,現在更是要逼走張安平。

  眼下北平都被重重包圍了,鄭耀全竟然還拎不清輕重——他們二人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跟這樣的人合作。

  跟這種人合作,鬼才知道什麼時候會捅自己一刀!

  保下張安平,反倒是符合他們的利益,更對北平的堅守有利。(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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