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顧慮
……
當盛長權從壽安堂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院中,燈籠初上,光暈昏昏地籠著青磚。
他站在廊下,心裡默嘆了口氣,但面上卻不顯。
「有些情分,能還的他還,不能還的,他也不會由著人越了界。」
這話說來容易,可真要做起來,盛長權清楚——
難!
榮家這攤子事,怕是一時半會兒都完不了,更何況,榮妃肚子裡還懷著官家眼下唯一的子嗣,就憑這一條,這榮家的事兒就停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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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踏!」
盛長權邊走邊想,正出神時,剛轉過迴廊,便猛地瞧見明蘭站在壽安堂外的那棵老樹下,她身上披著月白斗篷,手裡還捧著個半舊銅手爐,也不知等了多久。
「阿姐怎麼不進去?」盛長權走近,先開口道。
明蘭不答,只拿那雙清凌凌的眼睛將他上下一掃,方才問道:「阿弟,祖母跟你說了什麼?可是問申家的事?」
「嗯。」
盛長權點點頭,然後走過去,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斗篷帶子。
「祖母是問了些申家的情形,然後又提了榮家送禮的事,讓我心裡有數。」盛長權回道。
明蘭點頭,目光仍落在他臉上,道:「那你心裡可有數了?
我今日冷眼瞧了半日,申家姐姐家世、模樣、談吐、行事,樣樣都挑不出錯。
你若還拿不定,我便不多說,可你若認了這門親,就該拿出娶親的態度來。」
「嗬嗬!」
聽到這話,盛長權笑了笑,說道:「阿姐你放心,我心裡有數的。」
明蘭細細地盯著他看了兩息,見他神色坦然,才鬆了口氣,嘴角也帶出點笑意。
「那就好!你若真敢三心二意,別說祖母,我頭一個不饒你。」
說著,她把手爐往他懷裡一塞,道:「天涼了,你自個兒當心。左臂的傷才好,別又在風口站著。」
盛長權接過手爐,入手還熱乎乎的,他笑了,揶揄道:「阿姐等在這裡,就為說這幾句?」
「不然呢?」
明蘭瞪了他一眼!
「你如今翅膀硬了,娶親的大事也不先跟我說。若不是祖母今日叫我去,我還蒙在鼓裡。」
「嘿嘿!」
「阿姐,我錯了!」
盛長權自知理虧,低聲下氣道:「是我疏忽了,原想等申尚書那邊正式登了門,再跟阿姐細說的,可誰知道……」
「行了!」
明蘭也不是真惱,她聞言輕哼一聲,打斷道:「我還不知道你。
只是,申家姐姐今日臨走時說,改日要給我下帖。
等你這事定了,我少不得要跟她常走動。」
盛長權知道明蘭身子弱,夜裡風涼,便把手爐又塞回明蘭手裡,同時道:「阿姐肯替我周全,那是再好不過了!
不過,這手爐還是你自個兒拿著,我不冷。」
感受到盛長權硬塞手爐時,手掌心裡傳來的溫度,明蘭並沒有拒絕手爐,只是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長姐的無奈。
「我就你這麼一個親弟弟,我不替你周全,誰替你周全。」
說著,還伸手替他理了理肩頭被風吹亂的衣褶,說道:「回去吧,早些歇著,明日還要當值呢!」
「嗯!」
盛長權應下,目送著明蘭往暮蒼齋去了,方才轉身回自己的院子。
……
暮蒼齋。
如蘭早就在屋子裡等著,一見明蘭回來,忙拉著她問:「六妹妹,申家這位姐姐好不好?
我瞧她說話細聲細氣的,人倒是和氣,不像別家小姐,眼睛長在頭頂上。」
明蘭笑著拍她的手,無奈道:「五姐姐,你今日那般作怪,什麼『糖炒栗子』,也不怕人笑話。」
如蘭嘟了嘟嘴:「我又沒說錯,七弟弟本就會給人帶栗子嘛。
你是不知道,我娘回來後可歡喜了,在屋裡來來回回走,嘴裡念叨著什麼『這媳婦我滿意得很』。」
正說著,王大娘子也恰巧來了。
她掀帘子進來,臉上紅撲撲的,還沒從白日的歡喜里緩過來。
她拉著明蘭坐下,開口便問:「明蘭,你今日跟申家姑娘說了會子話,覺得她性子如何?
我瞧著是不錯,可到底不如你心細,你替大娘子看看。」
明蘭斟酌著道:「申家姐姐說話做事極有分寸,不是那等輕狂人,待五姐姐也親熱。
今日在園子裡,她還夸咱們家的白梅長得好,說七弟弟是個有心人。」
王大娘子一聽,拍了下腿!
「這就對了!
那白梅可不就是權哥兒侍弄的?
能看出這層,說明她眼裡有咱們權哥兒!」
如蘭在旁捂著嘴笑,被王大娘子瞪了一眼!
「笑什麼?你學學人家,什麼時候也能這麼有眼力見,我就不愁了。」
如蘭暗自撇撇嘴,背地裡則是沖明蘭擠擠眼,見狀,明蘭低頭忍笑。
……
盛紘下衙回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他今兒在外頭應酬了半日,被禮部、工部幾個同僚圍著灌了一肚子茶,笑得臉都僵了,一進二門便想往書房鑽。
偏王大娘子早就在正廳門口候著,見他一露面,幾步上來扯住袖子,眉飛色舞地說起今日相看的事。
「老爺你是沒瞧見,那申家姑娘,真真是要模樣有模樣,要禮數有禮數。
母親也喜歡,當場就賞了只翡翠鐲子。
珺姑娘臨走時還跟明蘭說,改日要下帖請她。
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王大娘子越說越歡喜,聲調都高了幾分。
盛紘累得眼皮打架,腦子也糊著,只「嗯嗯」應了幾聲,隨口道:「好,好,你看著好便好。」說著就要抬腳走。
王大娘子一把又將他拽回來,怒道:「我話還沒說完呢,你怎麼就要走?
這等大事,你也不上心!」
盛紘無奈,只得站住,苦著臉道:「大娘子,今日我在外頭跟人磨了整日的嘴皮子,實在是乏了。
這事有母親把關,你從旁幫著,哪有不妥當的。」
說完到底沒再理她,尋個由頭往書房去了。
王大娘子朝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也不真惱,自去廚房看給老太太燉的銀耳羹。
……
盛老太太屋裡,房媽媽將門輕輕掩上,走回來低聲道:「老太太,榮家這禮,送得蹊蹺。
老奴琢磨著,榮家二姑娘怕不是單為謝恩情那麼簡單。
哪家的姑娘,會挑著人家相看的日子,用自個兒的名頭送賀禮過去?」
盛老太太半闔著眼,手裡慢慢轉著一串碧玉珠子。
良久,她才開口,說道:「先看著吧。
只要她不越過規矩,便只當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若真鬧出什麼來,再想法子。」
房媽媽湊近一步,小聲道:「那盛七爺那邊,要不要老奴去提個醒?
今日他可是跟申家姑娘……」
「不必。」
盛老太太搖了搖頭,睜開眼,目光清明得很。
「他若連這點事都看不明白,也走不到今日,由他自己處置罷。」
房媽媽應了聲「是」,見老太太不再言語,便輕手輕腳地退到了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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