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用意
盛長權也不再理他,只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半掩的窗外。
盛家到底不算大,坐在正廳里便能瞧見後園一角。
明蘭、如蘭與申珺已經折了幾枝梅花往回走,申珺懷裡抱著一小束紅梅,臉上被風吹出淡淡的紅暈,正與明蘭說笑著什麼。
如蘭走在前頭,時不時回頭插兩句嘴,三人有說有笑,一時間,倒像認識了許多年的閨中舊友。
盛長權看著那道淡青色的身影,心裡那點因榮家送禮而生出的微瀾,竟也慢慢地平了下去。
……
正廳里,王大娘子已經重新入席。
盛老太太依舊端坐上首,見明蘭和申珺從後園回來,便笑著招手,道:「逛了這半日,可冷著了?
來,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申珺將懷裡的梅花交給身後的丫鬟,上前福了一禮,才在明蘭下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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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丫鬟端了熱茶上來,她雙手接過,道了聲:「多謝老太太」。
一旁的如蘭也坐了,一張小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倒比平日多了幾分嬌憨。
明蘭見如蘭額角沾了片細小的梅花瓣,伸手替她拈了去,如蘭渾然不覺,只顧捧著茶暖手。
盛老太太打量著幾個姑娘,臉上都是笑意,說道:「我家園子裡的梅花雖不算頂好,倒也還能看。
申姑娘若喜歡,我讓人多折幾枝,給你帶回去插瓶。」
申珺低頭道謝,道:「府上的白梅開得極好,比別處的都清雅。」
這話說得真誠,老太太越發高興,轉頭對申大娘子道:「你家姑娘好眼光。那一樹白梅,還是我孫兒前年從城外移來的。」
申大娘子已經笑得眼都彎了,連聲道:「能入老太太的眼,是這梅花的福氣。」
說著又看了盛長權一眼,心裡已把這女婿看定了七八分。
王大娘子更是坐不住了,她見申珺生得清麗又知禮,越看越歡喜,張口便道:「珺姑娘若喜歡,以後常來。
這梅花年年都開,你來了便是自家人,想看哪一枝都行!」
這話一出,滿堂靜了一瞬。
盛老太太嘴角微動,到底沒攔,申大娘子先是一愣,隨即拿帕子掩了掩嘴,笑著轉圜道:「盛大娘子說得是,兩家原該多走動。」
申珺低著頭,耳根又紅了一分,只裝作喝茶。
而如蘭則是悄悄朝明蘭擠了擠眼,明蘭在桌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老實些。
最後,盛長權坐在不遠處,聽得分明,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到底沒抬頭。
倒是一旁的申禮聽見了,又是一陣擠眉弄眼,被盛長權一個眼刀壓了回去。
男人們不在,話便只能說到這個份上。
盛老太太適時把話頭收了回來:「今日原是女眷們小聚,旁的都先不論。
等申尚書哪日得空,再正經坐下來細說。」
申大娘子會意,忙點頭道:「正是呢。
我家老爺今日原也要來的,偏生一早就叫戶部的事絆住了。
改日必讓他親自登門,給老太太請安。」
盛老太太笑著應了,雙方心照不宣,這場相看便算彼此都過了明路,只等男人們湊齊了再正式議親。
明蘭冷眼旁觀,見申珺從進門到落座,言行舉止滴水不漏,既不搶話也不怯場,心裡暗暗點頭。
如蘭卻只惦記著方才園子裡說過的糖炒栗子,湊到明蘭耳邊問:「六妹妹,你說我若求七弟弟再給我帶一包糖炒栗子,他肯不肯?」
明蘭輕聲道:「你今日若乖乖的,我便替你去說。」
如蘭大喜,立刻挺直了腰板,擺出前所未有的端莊模樣。
於是,門房送來榮家節禮的事,就這麼被輕輕揭了過去。
盛老太太面上不顯,心裡卻記下了,想著等晚上再單獨與盛長權說話。
盛長權更是沒露分毫,依舊如常與申禮說話,只是申禮仍有些護短,話里話外都往申珺身上引,明里暗裡提醒盛長權,他申家才是正主。
盛長權懶得與他計較,只在申禮第五次擠眉弄眼時,一個眼神便叫他老實了。
……
午宴散後,申大娘子帶著申珺、申禮告辭。
盛老太太讓房媽媽包了些新折的梅花,又添了兩盒自家做的細點,讓申珺帶回去。
明蘭親自把申珺送到二門,拉著她的手道:「今日與姐姐投緣,改日得空,我再下帖請姐姐來府上坐坐。」
申珺笑著應了,又回頭望了一眼,才扶著丫鬟的手上了馬車。
盛長權站在二門階下目送,兩人目光一觸,申珺飛快別開臉。
盛長權嘴角微彎,轉身回府,沒走幾步,盛老太太便叫住了他:「權哥兒,隨我去壽安堂。」
「是,祖母!」
盛長權應了一聲,跟在後頭。
待進了壽安堂,盛老太太當即屏退左右,只留房媽媽。
她往榻上一坐,看著立在面前的孫子,開門見山地問道:「權哥,榮家今日這禮,你怎麼看?」
盛長權想了想,也不兜圈子,直言道:「孫兒以為,這是榮妃娘娘的意思,大概是榮妃剛從蘭台殿出來,想借舊情與盛家走動。」
「是嗎?」
老太太看了眼跟前的小孫子,懷疑他是在誆騙自己這個老傢伙?
還是說,他就真的只是沒開竅,沒往男女之間的事上想?
「若只是榮妃,倒也簡單。」
盛老太太端起溫茶,慢慢飲了一口,悠悠道:「我只怕,是那姑娘自個兒存了什麼想頭。」
說到這裡,盛老太太放下茶盞,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索性挑明了,道:「我只問你一句,若真只是榮妃授意,那為何榮飛燕不借榮貴老爺子的名頭,偏要用自己的?
榮貴還活著,她就是榮家的二姑娘,沒有越過父親行事的道理,你真當她是糊塗?」
對此,盛長權沉默一息,半晌才道:「孫兒會尋個機會,把話說明白了。」
「你怎麼說?人家又沒明著說什麼。」
盛老太太看了他一眼,點撥道:「更何況,如今榮妃有孕,榮家風頭正起,而你雖是御前的新貴,但到底比不上她們。
再者說了,這時候若傳出什麼風言風語,於你與申家的事百害無一利。」
對此,盛長權倒是覺得應當不會,於是開口道:「祖母放心。榮家二姑娘不是不懂分寸的人,今日送禮雖突兀,卻也沒落下什麼話柄,往後孫兒自當避著些。」
盛老太太點了點頭,又嘆道:「我倒不是擔心她鬧,是擔心榮妃借著肚子裡的孩子,把榮家重新抬起來。
她們姐妹感情好,榮飛燕又是個沒依靠的。
若榮妃動了心思,你與申家的親事,怕還要生波折。」
盛長權沒有接話,他走到門邊,望著外頭漸漸西斜的日頭,忽然想起榮飛燕站在石榴樹下那副倔強的模樣。
他只在心裡嘆了口氣,面上仍是平靜無波。
有些情分,能還的他還了,不能還的,他也不會由著人越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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