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登門
「母親,就讓我瞧瞧嘛!」
如蘭拽著王大娘子的袖子,小聲撒著嬌。
她今日特意換了件鵝黃色繡蘭花的褙子,就是想在前廳露個臉,偏生自家母親嫌她話多,怎麼都不肯鬆口。
王大娘子白了她一眼,甩開她的手:「你瞧瞧你,哪回見客不是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今兒是什麼日子,你當是平常串門?
回房去,等客人到了自然叫你。」
如蘭哪裡肯依,又不敢再頂嘴,只好磨磨蹭蹭地退到二門後頭,可憐巴巴地扒著門框,露出半隻眼睛朝前廳張望。
她身邊的小丫鬟喜鵲急得直扯她袖子,如蘭也不理,只一個勁兒地往外探。
……
正廳里,盛老太太坐在上首,手邊的青瓷茶盞里是新沏的陽羨茶,熱氣裊裊。
她端起茶盞品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對房媽媽道:「你到巷口看看,申家的車馬若是到了,別讓人等在外頭。」
「是,老太太。」
房媽媽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接著,盛老太太又對盛紘道:「你也去迎一迎,今日雖是家宴,但禮數要周全,不能教人覺得我們家輕慢了他們。」
「兒子明白。」
盛紘理了理衣襟,起身往外走。
盛長權跟在他身後,竹青色的直裰襯得人清雋挺拔。
說來也巧,父子二人剛在二門站定,外頭便傳來車馬聲。
「咦?來了!」
如蘭在門後頭眼睛一亮,差點探出半個腦袋去,幸好被喜鵲又拉了回去。
申家的車停在府門前。
先下來的是申禮,今日也換了身新袍子,頭髮用頭油抿得鋥亮,蒼蠅落上去都得打滑。
他見著盛長權,咧開嘴笑,又忙回身去扶母親。
申大娘子今日穿了身墨綠團花褙子,頭上戴著整套點翠頭面,笑得端莊,一下車便朝盛紘福了一禮。
「盛大人親自相迎,可折煞我們了。」
盛紘忙還禮,道:「申夫人哪裡的話,快請進,快請進。」
兩人寒暄一陣後,最後下來的是申珺。
她穿了件淡青色繡蘭花的褙子,發間只簪了根白玉簪,通身素淨。
她先朝盛紘福了一禮,又朝盛長權微微頷首。
那點昨夜便盤算好的矜持,在看見盛長權那身竹青直裰時,到底還是沒繃住,耳根悄悄紅了一分。
盛長權拱手還禮,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便移開了。
如蘭在二門後瞧得真切,捂著嘴跟喜鵲咬耳朵:「你瞧,申家姑娘臉紅了。」
喜鵲點點頭,但不敢笑,只得拚命憋著。
盛紘父子招呼一行人進了正廳,盛老太太早就從座上站起來,她老人家向著申珺招招手,然後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笑著道:「好俊的姑娘,早先在宮裡賞花見了一面,那時還小,如今更標緻了。」
申珺低著頭,聲音不大卻清楚:「老太太謬讚了。珺兒給老太太請安。」
說著便跪下去,端端正正磕了個頭。
見她這般鄭重地行禮,盛老太太心頭有數了,忙讓房媽媽扶她起來,又從腕上褪下一隻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套在申珺手上:「不值什麼,戴著玩。」
申大娘子笑得合不攏嘴,嘴上卻還推辭:「老太太太破費了,她小孩子家哪當得起。」
盛老太太擺擺手:「我喜歡這孩子,你莫攔我。」
王大娘子在旁邊陪笑,見申珺生得清麗端莊,又看盛長權跟申珺站在一處,真真是一對璧人,心裡已是千肯萬肯,嘴上便熱絡起來:「早聽說申家姑娘知書達理,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這通身的氣派,滿京城也沒幾個比得上的。」
申大娘子心裡受用,面上還是謙虛,道:「盛大娘子過獎了,我常說這丫頭,不過多識幾個字,哪裡比得上盛七郎,六元及第,才是真正的人中龍鳳。」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誇得盛長權和申珺各自別開臉去。
盛老太太不動聲色地品著茶,聽兩人說了幾個來回,才慢慢開口:「今日天氣好,園子裡的梅花也開得正好。明蘭,你陪申家姑娘去走走。如蘭也一道去。」
如蘭早等著這句,脆聲應了。
明蘭上前,朝申珺笑了笑:「申家姐姐,我們後園子的白梅開得最好,我帶你去瞧瞧。」
三個人向長輩行了禮,便相攜出去了。
……
正廳里,盛紘又陪坐了片刻,才尋了個由頭告退。
他是男子,女眷們說親道熱的場面他插不上嘴,再者,申守正今日沒來,他來相迎已是全了禮數,再待下去反倒叫女人們說話不自在。
盛紘走後,正廳里便只剩下盛老太太、王大娘子並申大娘子三個。
房媽媽重新換了茶,又叫人端上幾碟果子點心,盛老太太這才把話頭慢慢往正事上引。
「申尚書近來可忙?」盛老太太問道。
申大娘子放下茶盞,笑道:「還不是為了戶部那些善後的事,成天不見人影。
今日原想一道來的,偏生一大早就被錢閣老請去議事了。
我們珺兒一早便說,今兒是來拜望老太太的,父親來與不來,都是一樣的。」
盛老太太點頭:「戶部如今擔著撫恤和賑濟的差事,申尚書辛苦了,官家信重他,也是應當的。」
申大娘子連忙道:「老太太說的是。我家老爺也常念叨,說能替官家分憂,是他的福分。
只是他這陣子忙得厲害,若有不周之處,還請老太太見諒。」
「申夫人這是哪裡的話。」盛老太太笑得和煦,「兩家本是通家之好,何必講這些虛禮。」
王大娘子在旁邊早就憋不住了,插嘴道:「可不是!申夫人放心,我們盛家沒那麼多規矩。往後珺兒若真進了門,我拿她當自家閨女待。」
這話說得直白,申大娘子先是一愣,隨即便笑了起來,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盛老太太眼角抽了抽,心道這王氏還真是沉不住氣。
可王大娘子話雖直,卻正合了申大娘子的心意。
申大娘子本就有意結親,如今見盛家婆媳都這般熱絡,心裡那點顧慮也消了大半。
而此刻,後園裡的三人正賞著梅花。
明蘭指著一株白梅道:「這株是七弟弟年前從城外移來的,種下去時半死不活,家裡人都說養不活,偏他天天來澆水,如今倒開得最好。」
申珺看著那樹白梅,想起盛長權在申府說話做事不疾不徐的模樣,不由得嘴角一彎:「七郎是個有心的人。」
如蘭湊過來,笑嘻嘻地道:「我七弟的心可多著呢。
他從前還給我帶過城西的糖炒栗子,滾燙滾燙的,用油紙包著,揣在懷裡,生怕涼了。
我祖母說,他那是順手,不是單為著我,可我都記著呢。」
明蘭掩口輕笑,申珺也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她忽然覺得,盛家這樣的人家,嚴中帶暖,尊卑有序又不失煙火氣,倒真是極好的。
? ?感謝大佬李苟、君袮、書友的支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