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相看開始
自那日朝會之後,立儲的事再沒人敢在明面上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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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章把那份宗室名單壓回了內閣值房的卷宗堆里,只當從沒擬過。
可這並不意味著風波停了,相反,背地裡的暗涌比朝堂上的逼宮還凶。
榮妃這一胎,若生的不是皇子,又或者生產不順呢……
此刻,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躲在暗處,盯著榮妃那還平坦的小腹。
……
這一日,內閣值房裡,孫之行捧著茶盞踱到韓章案前,低聲道:「閣老,榮妃這一胎,您真就放心了?」
韓章正在批一份禮部的條陳,頭也不抬:「不放心又如何?
你要現在去絳紫宮說,榮妃娘娘您這胎別生了,老臣不放心?」
孫之行被噎了一下,壓著嗓子道:「下官不是這個意思。
下官是覺得,榮妃終究是榮顯的族姐,又出身微賤。
這孩子若生下來是位公主便也罷了,若是個皇子,將來母憑子貴,榮家那幫人豈不是又要起來?
閣老別忘了,榮顯可是要弒君的人。」
韓章放下筆,端起茶盞慢慢撥了撥浮沫,才抬眼看他:「你今日這番話,只在這值房裡說便罷了。
出了這個門,就爛在肚子裡。
官家剛剛尋回一點生氣,誰在這時候跟榮妃過不去,誰就是跟官家過不去。」
錢明遠恰從外頭進來,抱著幾份文書,聞言只當沒聽見,自去案前整理。
孫之行臉色不好看,但到底沒再說什麼。
念著都是清流一系,韓章又補了一句,道:「這孩子生下來之前,誰都不要動。
天家子嗣稀薄到這般田地,再容不得半點閃失。
你那些心思,給本官收起來。」
孫之行拱了拱手,悶聲道:「下官明白。」
只是他嘴上說明白,心裡卻是另一番盤算。
……
另一邊,朝堂之外,榮家門檻重新熱鬧起來。
從前避之不及的那些人家,又開始托人往榮家遞帖子、送節禮。
榮飛燕一概讓牡丹回了,話說得客氣又疏離:「家父病著,不便待客。各位的好意心領了。」
她把禮單收下,東西原樣退回,絕不落人話柄。
經過這一遭,榮飛燕倒像是換了個人,說話做事都有了章法。
……
這日,徐長卿沒帶東西,只空手站在巷口。
牡丹出來時,他往牆根下又退了半步,低聲道:「我家少爺讓我帶句話給榮姑娘。」
牡丹忙湊過去,徐長卿把聲音壓得極低:「少爺說,如今,榮妃娘娘剛回絳紫宮,榮家眼下最要緊的是靜,一切最好等娘娘平安生產之後再說。」
盛長權怕榮飛燕在宮外又鬧出什麼動靜,念著自己已經幫扶過了,索性再提點榮飛燕一句,要是對方聽進去了也就罷了,若是不信,倒也隨它。
牡丹把話原樣帶回小院,榮飛燕正給榮貴餵藥,聞言手上頓了一下,隨即輕聲道:「知道了。你替我回句話,就說榮家知道輕重,不會給娘娘惹麻煩。」
牡丹應了,又小跑著出去傳話。
榮飛燕放下藥碗,望著窗外出了好一會兒神。
她知道盛長權不是要攔著榮家好,是怕榮家乍然翻身,又被人抓住把柄,這京城裡,落井下石的人多,錦上添花的人更多,可雪中送炭的,從來只有那麼幾個。
……
英國公府里,張桂芬正陪著母親在廊下挑花樣子。
這些日子她總有些心緒不寧,花樣子翻來翻去,也沒挑出個所以然來。
英國公夫人看在眼裡,也不戳破,只讓蔣媽媽過來說話。
「盛家初八請了申家夫人和姑娘過府。」蔣媽媽低聲道,「這消息已經傳開了,申家那邊透出來的口風,說是兩家開始相看了。」
「什麼?」
張桂芬手裡的花樣子突然飄落在地,她彎腰去撿,再抬頭時臉色還算如常,只是唇色白了幾分。
「申家這是要跟盛家結親了?」
「還沒定。」
英國公夫人示意蔣媽媽退下,轉頭對女兒道:「不過估計也快了吧,申守正那老狐狸最會抓時機。
盛七郎剛升了官,申家便急著定下來,這是看準了人,怕被別家搶了去。」
張桂芬沒說話,只把花樣子折起來,又展開,反覆幾次,才道:「阿娘不是說,盛七郎這門親,咱們張家爭得起也等得起嗎?」
「是爭得起。」
英國公夫人拉過女兒的手,輕輕拍了拍,開口道:「雖然申家已經先落了子,但咱們也不是不能出手,不過,若眼下再不出手,這盤棋怕就真沒咱們什麼份了。」
張桂芬抬起頭,眼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她知道母親說得對,而且,她老人家既然說得出,那便做得到。
畢竟,英國公府的門第擺在那裡,真要跟申家爭,不是沒有勝算。
可她想起盛長權那夜從火光里走出來的樣子,又覺得自己不該這樣去爭,終究也太不體面了。
「阿娘,」她咬了咬唇,「我想見盛七郎一面。」
「實在不行,私下裡見……也行……」
聽到這話,英國公夫人卻是笑了:「這叫什麼話?你是英國公府的嫡女,要見他,光明正大地請來便是。」
她拍拍女兒的手,說道:「初八盛家待客,咱們不去湊那個熱鬧。可初十,我在府上設賞梅宴,請盛老太太還有盛家大娘子一起過來。我倒要看看,申家那位姑娘,敢不敢也來。」
張桂芬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低聲道:「這樣會不會太著痕跡了?」
「著痕跡?申家都把閨女往盛家領了,還怕什麼痕跡。」英國公夫人笑得從容,「你只管把那天要穿的衣裳挑好。阿娘不逼你,可你自己心裡得有數。要爭,就爭得大大方方的。」
張桂芬終於露出點笑影,點了點頭。
她低頭把地上的花樣子一張張撿起來,指尖划過那些纏枝蓮紋,忽然覺得,有些事,確實不能再等了。
……
初八這日,盛府前廳一早就收拾停當。
盛紘穿了件靛藍團花袍子,王大娘子也換了見客的褙子,頭上插了支赤金點翠的簪子。
如蘭本想溜出來看熱鬧,被王大娘子一個眼刀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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