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邀請

  朝會繼續。

  韓章奏報京兆尹安民告示已張貼各坊,刑部與大理寺正連夜審訊兗王府幕僚及親兵,戶部核議的撫恤銀兩也已初步擬出。

  諸事有條不紊,只錢牧之報帳時聲音還帶著幾分虛浮,好在數目報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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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家一一點頭照准。

  最後崔公公上前一步,拖長聲音宣布退朝。

  百官再次跪拜,魚貫退出大慶殿。

  ……

  殿外陽光鋪滿廣場,照在漢白玉欄杆上亮得晃眼,日頭照常升起,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已過去。

  盛紘站在台階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長長吐了一口氣。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兒子,盛長權正眯著眼望著宮牆上方那片被陽光染紅的雲彩,面容平靜。

  盛紘忽然覺得自家兒子長大了,再也不是曾經需要依附於自己的幼子了。

  「父親。」

  盛長權收回目光,側過身,朝盛紘微微躬了躬身。

  「兒子還要去一趟翰林院。升遷文書需掌院學士籤押,再送吏部備案,得親自走一趟。」

  「啊?是,那你快去!」盛紘當即回過神來,開口道。

  他在工部當了多少年差,對官員升遷的流程自然爛熟於心。

  翰林院侍讀學士雖屬翰林院,升遷文書卻需掌院學士簽章,再送吏部考功司核驗歸檔,最後領取新官服、魚袋與告身,一趟走下來少說大半天。

  他連連點頭,道:「應當的,應當的。你如今是侍讀學士了,從五品,跟爹也平級……了。」

  說到一半,他忽然噎了一下,表情像是吃了一顆沒熟透的棗子,又酸又甜又不知道該怎麼吐核。

  想自己,熬了大半輩子才做到工部員外郎,從五品,而兒子不到二十歲就已經是侍讀學士了,雖說品級相當,可翰林院的侍讀學士清貴無比,哪裡是他這個成天跟磚瓦木料打交道的工部員外郎能比的。

  盛大官人一時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感慨,最後只是拍了拍盛長權的右肩。

  「你……早些回來罷。」

  說完,便轉身往自家轎子走去,可走了兩步又回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叮囑什麼,終究還是擺擺手,彎腰鑽進了轎子。

  盛長權目送父親的轎子走遠,心裡也泛起一絲暖意。

  盛紘這個人,做官雖不算出色,做父親也一般,但對孩子卻也是真心實意。


  嗯,起碼對他是的。

  盛長權眯著眼睛,看著天邊的日頭想了想,眼下諸事既畢,接下來該沉澱一二了。

  風頭太勁不是好事,今日朝堂上韓章替他擋了一擋,官家那道聖旨又替他踩了一腳剎車,種種跡象都表明,接下來一段時間他最好的策略就是安安靜靜回翰林院讀書,少說話,少出頭,讓人漸漸忘掉「救駕功臣」這個標籤,記住「翰林院侍讀學士」這個身份。

  想明白這點,他才轉身往翰林院方向走去。

  方才在殿上吏部尚書孫之行的臉色雖不好看,但規矩不會亂。

  朝廷壓了他一下,沒給他封爵,這倒正合他意。

  他原本走的就是文官清流的路子,若真封了爵,反倒不好辦。

  眼下這個結果比他預期的還好,既全了謙遜的名聲,又得了侍讀學士的實惠,還保留了文淵閣備顧問的資格,沒有被架到風口浪尖上。

  他正繼續理著思緒,忽聽身後一道沉穩男聲傳來。

  「盛學士。」

  盛長權回頭,看清來人後當即躬身行禮:「下官見過申大人。」

  來人正是戶部尚書申守正,也是他好友申禮的父親。

  在外面自然要稱職務,兩人倒也沒有以伯侄相稱。

  申守正今日在大慶殿裡始終垂著腦袋裝死,從頭到尾沒替盛長權說過一句話,那是避嫌。

  此刻出了殿,他卻特意等在台階下,笑吟吟地打量著盛長權。

  申守正越看越覺得滿意,這個年輕人不卑不亢,有膽有識,年紀雖輕卻懂得藏鋒。

  他想起自家那對兒女,女兒申珺,因為前幾年宮裡選秀的事耽誤了些年華,至今尚未定親。

  不過自家姑娘他是知道的,性子溫婉沉靜,就是素日裡眼界高,尋常世家子弟都入不了她的眼,而自己作為父親,自然也為她計之深遠。

  至於兒子申禮,跟盛長權倒是讀書認識的朋友,就是不知道這小子怎麼回事,對盛長權竟是無比崇拜,每回從見面回來後嘴裡念叨的都是盛長權怎麼怎麼好。

  申守正不是沒動過心思,只是之前盛長權風頭正勁,他不好貿然開口。

  今日官家那道聖旨「器薄則易盈,材高則易折」八個字,明面上壓了他一下,反倒讓申守正覺得時機到了。

  因為他知道,這次的封賞就是到頭了,後面,朝堂就要壓一壓盛長權了。

  都是過來人,誰還看不懂這套路數?

  這次的封賞就是到頭了,接下來朝堂上必然要冷一冷這位少年得志的侍讀學士。


  眼下,正是他申家「抄底」的好時候。

  申珺比盛長權大了幾歲,可那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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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大三,抱金磚嘛。

  「盛學士,」申守正撚著鬍鬚,語氣比方才在殿上隨意了幾分,「若是閒暇有空,倒不如來我府上一敘。

  申禮那小子天天念叨你,說你自從進了文淵閣就忙得不見人影。他那性子你也知道,急得很,總問你什麼時候能過來。」

  盛長權聽出話裡有話,卻沒有點破,只是笑著應道:「申大人相邀,下官豈敢推辭。待近日整理好瑣事後,必登門拜訪,也給申伯母請個安。」

  他跟申禮廝混了這麼久,對申家伯父的脾氣也摸得透。

  此人說話向來是七分公事三分私,只是,今天這三分私的比例明顯偏高。

  申守正聽他叫了一聲「申伯母」,眼底笑意更深了幾分。

  這個稱呼比「申大人」近了一層,又比刻意攀親遠了一層,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小子,果然是個通透人。

  他也不再多說,點了點頭:「那回頭我讓申禮傳個口信,定個日子。」

  說完,便負手往自家轎子走去。

  盛長權目送他走遠,心裡已有了數。

  申守正今日特意在殿外等他,話里話外都在試探他的口風,又特意提到申禮念叨他。

  若是單純的世交往來,何必繞這麼個彎子?

  想來,是有什麼事兒要與他商量,可究竟是什麼事兒呢?

  「難道,是余閣老的事兒?」

  想到與申守正唯一的交集還是之前給余閣老傳信一事,盛長權不由得猜測:「難道,此事還有後續不成?」

  「莫非,涉及到蕭閣老?」

  想到蕭欽言,盛長權心裡不由得盤算起來:「這蕭閣老……估計位子也不穩妥了……」

  這次的兗王兵變,他的表現也算不得好,雖談不上大錯,但與錢牧之一般,少了些讀書人的風骨,若是一般人也就罷了,可他……

  盛長權搖搖頭,此事,離他尚遠,還是別亂猜,等到時就知道了。

  不過,他又忽然間想起申禮前些日子還半開玩笑地說什麼「我爹說了,你要是願意,咱們親上加親」……

  「總不能是要招我為婿吧?」

  盛長權咧嘴暗笑,想到了申珺,也不由得搖搖頭。

  「不過,阿姐跟申家姐姐年紀一般,倒也需要開始相看了,待我回府後,還得問問祖母,阿姐的終身大事該怎麼定?」

  幸虧是前幾年選秀耽誤了,要不然,盛長權還是覺得明蘭歲數太小,不適合成親,畢竟,此世男女成婚都早,實則生育對人體有害。

  不過這事不急,眼下要緊的是先把翰林院的文書辦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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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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