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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婚禮番外:世界未末日!

  第694章 婚禮番外:世界未末日!

  「吉力馬札羅是一座冰雪覆蓋的山峰,海拔19710英尺,據說,是非洲最高峰。它的西峰在馬賽語裡被叫作恩伽耶—恩伽伊,神之居所。」

  蘇成意望著機窗外漂浮的雲朵,一本正經的語氣里藏著幾分漫不經心。

  「恩伽耶一恩伽伊。」

  陳錦之撐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

  楚傾眠端著一杯加冰的可樂,晃晃悠悠地開口道:

  」Ngàje—Ngài!」

  大小姐的語言系統一向豐富到讓人覺得匪夷所思,不管什麼語言到她嘴裡總能帶有一種專業而鬆弛的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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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gài就是非洲馬賽人所信奉的創世神。」

  她一邊解釋,一邊將另一杯溫熱的咖啡遞到陳錦之面前。

  陳錦之索性先就著她的手先喝了一口,才順勢接下來,彎著眼睛道了聲謝。

  蘇成意轉過臉來,繼續說道:「在馬賽人的神話里,恩迦是當仁不讓的創世神,他創造了人類,動物,植物,以及日月星辰。但馬賽人之所以如此信仰恩迦,並不完全是因為他的強大。」

  「那是因為什麼?」

  這個問題問到了楚傾眠的知識盲區,雖然她已經看到蘇成意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欠揍又得意的微笑,但還是忍不住問道。

  「因為恩迦在賜予眾生禮物的時候,唯獨把天下牛群的管理權給了馬賽人,這讓他們覺得自己是神選中的牧民。」

  蘇成意一邊解說,一邊神情自然地從陳錦之的手裡把那杯咖啡搶走。

  後者依舊單手撐著下巴,眉眼帶著淡淡的笑意,似乎已經習慣了這人幼稚的行徑。

  「啊?」

  楚傾眠皺了皺臉,似乎不太理解。

  「那我們豈不是也可以信仰恩迦了,我是神選中的打工人,你是神選中的程式設計師,錦之是神選中的大明星!」

  「小楚總再管自己叫打工人,真正的打工人們可要哭了。

  蘇成意一口喝掉了大半杯咖啡,飛機上只有速溶的雀巢拿鐵,甜的味道讓人想起高中熬夜刷題的感覺。

  於是剩下小半杯又回到了陳錦之的手裡,像是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此時她微微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成意望著細密的睫毛在她臉上投下的陰影,覺得這幾年的時間讓陳錦之出落的更加動人了。


  如果說剛出道的時候還有人覺得她的美太過耀眼,太過鋒芒畢露的話,現在媒體對她的評價就只剩下了人間洛神。

  可遇不可求,且看且珍惜。

  察覺到他的目光,陳錦之抬起眼睛,笑著問道:「怎麼不繼續說了?」

  「好。」

  蘇成意頓了頓,才繼續往下念《吉力馬札羅的雪》的開頭。

  「西峰頂附近有一具風乾冰凍的花豹屍首。沒人知道,花豹跑到這麼高的地方來做什麼。」

  光看飛機上的三人對話,很難有人想到,他們此行其實是來舉辦婚禮的。

  由於這場婚禮的身份和人數的特殊性,所以舉辦的時間和地點都經過了很多次的糾結和討論。

  首先被確定下來的婚禮形式是旅行婚禮,一種當下在年輕人之間比較流行的形式。

  天下苦繁文縟節久矣,舉辦一場大型婚禮實在費時費心費力,更何況大多數來參與婚禮的人其實都跟新郎新娘關係不大,只是來湊個熱鬧,討個彩頭。

  所以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選擇將婚禮和蜜月旅行合而為一,來一場只屬於新人的旅行婚禮。

  他們去到天涯海角,宣誓的時候沒有司儀的主持,耳邊沒有喧囂的禮炮聲,彼此只看得到對方的眼睛。

  若是放在其他新人身上,想定下這個形式還需要說服一下雙方父母,但蘇成意就免去了這個麻煩。

  因為他要舉行的是驚世駭俗的三人婚禮,再加上三個人的身份,如果真按照老式婚宴去辦的話,恐怕對於社會秩序都是一場小型地震。

  最難搞定的楚老闆楚遠江,對於自家這個逆天女婿已經沒有太多言語,他現在唯一的希冀就是儘快抱個外孫或者外孫女,好慰藉一下老父親悲傷的心靈。

  楊柳和蘇澤朗對於年輕人的決定也不會太多干涉,只是遺憾沒法參與婚禮現場,所以也旁敲側擊地許願了孫子孫女。

  形式敲定之後,下一個難題就是時間。

  蘇成意倒是還好,作為一個遊戲公司的老闆,他現在很少參與核心的開發工作。

  何悟非和董羽兩人作為左右護法,已經把X1公司上上下下都打理的井井有條,需要他操心的事情不多。

  但是楚傾眠就不一樣了,她手下的醒醒娛樂早已經做到了行業龍頭的位置,更何況一心抱外孫的楚老闆只想退休,以至於近海集團的事宜也逐漸都需要她來接手。

  如今的小楚總說是日理萬機也不為過,一個月大概有半個月都是在飛機上度過的。

  和她處境相同的是陳錦之,大明星的活動表同樣排的滿滿當當,而且風險係數更高。


  公開的行程要被粉絲熱切關注,不公開的行程也要防範隨處可見的狗仔隊。

  想要找到一個她們兩人都有空、而且安全可靠的時間點,簡直比登天還難。

  蘇成意思前想後,最終決定把難題交給這兩位神通廣大的未婚妻來處理。

  於是兩位未婚妻很快向他展示了什麼叫做手腕。

  小楚總提出了一個跨國收購項目,並以要去當地調研採風為由,光速為自己騰出了一個星期的自由時間。

  「可是你回去之後怎麼辦?怎麼解釋這個項目進展?」

  蘇成意問。

  「不解釋啊。」

  小楚總長發一甩,神采奕奕。

  「因為我真的已經把那個公司買下來了。」

  」

  」

  陳錦之這邊的答覆也給的很快,她在微博上向粉絲公布了一則消息,說是一周之後有一個神秘驚喜在等待大家。

  「所以這個神秘驚喜是什麼?」

  蘇成意又問。

  「還沒想好。」

  陳錦之眨眨眼睛。

  「說不定一周之後就想好了。」

  」

  」

  在出乎意料的順利之中,婚禮的時間也敲定了。

  最後就只剩下地點的選擇,蘇成意選擇向幾位朋友詢問參考意見。

  「當然是去峇里島啊!!!」

  韓冰拍著大腿激情高呼,仿佛已經見到了陽光之下湛藍的海水拍打海岸。

  「懸崖婚禮!!!他媽的簡直浪漫的要死,現在網上最火的旅行婚禮地點啊!」

  「切!東南亞那充滿詐騙和犯罪的彈丸之地也是人去的?」

  徐洋一把攬過蘇成意的肩膀,言辭懇切地說道:「信我意總,去日本!花火大會,北海道的雪,富士山下!」

  他話還沒說完,就忍不住將手握拳作麥克風狀引吭高歌:「攔路雨偏似雪花,飲泣的你凍嗎,這風褸我給你磨到有襟花.

  「」

  「柜子!」

  韓冰冷哼一聲,一拳搗在他的後腰。

  「其實我覺得還是國內的風景漂亮,可惜Iris的知名度太高了,容易被人認出來。」

  林桐看著兩人打鬧,笑著說道。

  「嗨,這跟國內外關係可不大啊,現在是真的全世界都在講中國話了,哪裡都有國人。」


  韓冰搖頭嘆氣,徐洋捂著後腰艱難接話:「那看來意總你們只能去人少冷門的地方了啊。」

  「好像是的。」

  蘇成意點點頭,然後閉上眼睛,默默在心裡鋪開了一張世界地圖。

  他的專業不包括地理,但變態一樣的記憶力讓他幾乎能空口說出一條環球旅行的路線來。

  科羅拉多河的紅色巨谷,古巴哈瓦那老城,義大利羅馬鬥獸場和許願池,尚比亞與辛巴威交界處的維多利亞瀑布..

  最後,他的思緒停在了一個地方。

  那裡擁有地球上最壯觀的自然現象,也有地球表層最巨大的傷疤。

  那裡仍然是屬於原始生物的地帶,在那裡他們無需過度在意旁人的眼光。

  那裡有一座名為吉力馬札羅的雪山,赤道的溫度也無法融化山峰的雪,沒有人知道那隻花豹去那裡做什麼,只有成群的大象和獅子年復一年從山下悠然遊行而過。

  越野車車輪碾過青黃交接的草原,撲面而來的風帶著原始而狂野的氣息。

  「啊—滋噴呀—哇哇滴吉娃娃!」

  一踏上真正的非洲草原,楚傾眠就忍不住張開雙手大聲唱起來。

  《獅子王》里最經典的主旋律,還是幼崽的辛巴第一次被高舉起來,看到了那片屬於他的王國。

  大小姐及腰的長髮在陽光下飛舞,眉眼發梢都被染成閃爍的金色。

  楚傾眠從頭到腳都散發著和這片草原一樣蓬勃而旺盛的生命力。

  蘇成意瞧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起來。

  相比而言,右手邊這一位就顯得沉穩了許多。

  陳錦之透過車窗望向遠處的天際線,還是讓人猜不透她究竟在想什麼。

  自從踏上這段旅行婚禮的路程,她好像就一直有些心事重重。

  蘇成意想了想,側身靠近了一些。

  原來從她的視角望過去,有一隻長頸鹿脫離了它的族群,獨自悠閒啃食著樹葉。

  「你喜歡長頸鹿?」

  蘇成意將下巴墊在她柔軟的發頂上,嗅到讓人心安的淡淡白山茶香氣。

  「嗯......其實也說不上。」

  陳錦之沒有轉身,回答的時候輕輕一笑。

  「只是想到了一些從前的事情。」

  「什麼事?」

  蘇成意下意識問。

  「小時候,就是剛到南韓那段時間,曾經跟我爸和阿姨去過一次動物園,帶上我的目的,大概是為了讓我哄他們領導的小孩開心?」


  陳錦之一邊回憶,一邊說著。

  她用了「我爸」這個稱呼來代指陳文德,大概是看在他已經入土了的情分上。

  蘇成意想像著小時候的陳錦之那副小小大人的漂亮姐姐模樣,說道:「倒也合理,小孩子應該都會喜歡你吧。」

  「不一定呀。」

  陳錦之向來不承認自己的魅魔體質,繼續往下說道:「那是我第一次去動物園,工作人員引領我們到園區之後,介紹說最近新到了幾隻長頸鹿,可以花錢買樹葉去投餵。」

  非常常見的活動,大概是為了減少遊客自發投餵的行為,樹葉的定價也通常頗高。

  「折合人民幣大概是三十塊錢一根樹枝吧,很貴,他們就只給另外兩個小孩子買了樹枝。」

  陳錦之望著遠處那隻咀嚼樹葉的長頸鹿,神情安靜。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那麼高大又奇特的動物,終究是小孩子心性,其實非常想要吸引長頸鹿的注意,所以我就盡力踮腳、招手。可是長頸鹿只會被樹葉吸引,不管我怎麼努力,最終都沒有能讓它們看向我,和我有一點點互動。」

  蘇成意不太能想像一直都內斂而沉靜的陳錦之會有這樣小孩心性的時候,但也正因如此,才讓人覺得她這個人是真實而鮮活的。

  只不過結果不好,才讓她收起了僅存的一點幼稚。

  蘇成意覺得如果他能穿越到過去的話,第一時間就是抽陳文德這個摳搜玩意兩個大耳光。

  然後把整個動物園都買下來,讓小陳錦之慢慢喂,想餵長頸鹿餵長頸鹿,想餵河馬餵河馬,想餵獅子餵獅子。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見到過長頸鹿啦,直到今天,所以忍不住多看一會兒。」

  從回憶里抽離出來之後,陳錦之收回目光,轉而看向從天窗探出身去的楚傾眠,抬手拽住了她斜挎包的包帶。

  「小心一點。」

  「好嘞!」

  楚傾眠答應了一聲,風把她的聲音颳得模糊而遙遠。

  「錦之你要不要也站起來看!嚮導說我們運氣很好,我們身後就有一群即將渡河的角馬!好多人都要蹲守一天才能看到吶!

  「好呀。」

  陳錦之看了一眼蘇成意,便撐著他的肩膀站起來,和楚傾眠一樣探出身去。

  下一秒,原本安坐如山的蘇成意也從兩人之間冒了出來,三個人肩並肩緊緊挨著。

  傳說中的「天國之渡」即將在三個人的眼前上演。

  角馬、瞪羚、斑馬,是組成大遷徙部隊的主要成員,它們列隊而行,一路北上,要從坦尚尼亞的塞倫蓋蒂奔向肯亞的馬賽馬拉,這是一趟八百多公里的旅程。


  「大概是BJ到南京的距離。」

  蘇成意想了想,給出一個更為直觀的參考。

  當然了,動物大遷徙的路可不會如現代的公路一樣順暢,中間還會有獅子獵豹鬣狗這些食肉動物虎視眈眈。

  在三人面前不遠處的馬拉河中,更是埋伏著許多鱷魚,預備著將渡河的角馬拖入水中。

  「參與大遷徙的動物大概有百萬隻,而回到出發地的只有三分之一,同時還有數十萬隻的新生兒在路途中誕生,組成新的壯大隊伍。」

  「殘忍,但又很現實。」

  楚傾眠深吸了一口氣,她早就盯上了那群角馬之中的一隻個頭最小的小角馬,期盼著它能渡過那條危機四伏的河。

  隨著嚮導的拍手聲,所有蹲守的攝影師和遊客都屏住了呼吸。

  在河畔聚集的角馬群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它們選定了一條渡河的道路,前仆後繼地奔馳而去。

  第一頭角馬無疑是真正的勇士,它踏入河中,發出號令,剩餘的角馬立即跟上,數千頭角馬像是奔涌而來的瀑布一樣湧入河中。

  方才蹲守在附近的獅子和鬣狗也不再隱忍,它們沖向角馬的隊伍,捕捉那些落單虛弱的角馬。

  幼崽被成年角馬裹挾在中間,盡力保護,但依然有尼羅鱷成功咬斷幼崽脆弱的咽喉。

  除開捕食者的威脅,河岸土壤的濕滑和河流湍急的衝擊本身也是極大的困難。

  這是一座用同伴的鮮血和嘶吼鋪成的「橋」。

  蘇成意輕輕嘆了口氣,雖然曾經在書本和紀錄片裡看到過無數次關於大遷徙的描述,但是親眼看到的時候,依然會感到這場自然規則帶來的奇觀有多麼殘酷。

  方才還很興奮的楚傾眠這會兒也安靜了下來,她找不到那隻她一直關注的小角馬了。

  像是一直跟拍的紀錄片攝影師一樣,她的心情非常沉重。

  陳錦之也很安靜,她從一開始就決定要以旁觀者的心態來看這場遷徙,這也是她從小到大的生存準則。

  直到一一第一頭成功上岸的角馬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吼叫聲。

  在它的身後,踏過死亡走向新生的角馬一齊跟著發出狂喜的吼叫,它們已經看到了長有豐美水草的對岸,看到了生命延續的光芒。

  在越野車上旁觀的三個人幾乎是同一時間跟著歡呼起來,儘管他們一開始懷揣著不同的心情。

  所有遊客和攝影師都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彼此擊掌,大聲慶祝。

  是這樣的,生命本來就該是這樣的。


  向前奔跑,將所有威脅和荒土拋在腦後,向前奔跑。

  「我看到角小馬了!它還活著!!」

  楚傾眠激動地掐住蘇成意的胳膊。

  蘇成意很想問問她是怎麼辨認出她關注的那隻角小馬的,畢竟在他看來小角馬長得都一樣,不過大小姐肯定有她獨特的方法。

  如嚮導所說,他們運氣很好,一來就遇到了其他人連續蹲守幾天都不一定能蹲到的大部隊渡河場面,是真正意義上的「天國之渡」。

  黑哥們兒握著蘇成意的手很是激動,想問他們接下來的行程,要不要參與一下當地人的遊獵活動。

  像這樣出手闊綽又溫和友好的客人不多見,嚮導滿心想多留他們玩幾天,將本地的活動吹得天花亂墜。

  年輕人臉上的笑容禮貌,卻又漫不經心,耐心聽完他的吹噓之後,才慢悠悠地說道:「抱歉,我很有興趣,但我明天還有更重要的事。」

  「什麼事?」

  嚮導很是遺憾。

  「婚禮。」

  提前訂好的私人飛機將三人從馬賽馬拉送到了坦尚尼亞曼雅拉湖。

  這一趟來到東非,除了動物大遷徙之外,還有一個不得不看的景觀。

  東非大裂谷。

  「兩千五百萬年前的板塊運動形成的特殊地貌,至今仍然在以每年2—4厘米的速度繼續拉伸。即便在宇宙中的空間站,用肉眼也能看到這道地球表面巨大的傷疤。」

  飛機降落之前,蘇成意慢慢說著:「數千萬年之後,東非大裂谷可能會形成一片新的海洋,成為地球的第五大洋。」

  他們的婚禮就將在這裡舉辦,在裂谷的邊緣,懸崖之上。

  除了僱請的助手和攝影師之外沒有任何來賓,是一場只屬於他們三個人的婚禮。

  兩位新娘對於這個決定都表示贊同,她們平時都體驗了太多虛以委蛇的場合,在人生最重要的節點只想見到最重要的人。

  名為曼雅拉湖塞雷納山莊的酒店顯然已經承辦過不少婚禮流程了,對於這場特殊的三人婚禮,他們也保持著「顧客就是上帝」的基本準則,除開必要的流程,從不打探顧客隱私。

  蘇成意和酒店經理溝通的主要是兩位新娘的行程。

  婚紗是提前很久就訂好的,材質相同,造型上略有差異。

  陳錦之的簡潔而優雅,楚傾眠的則按照她的要求設計得像迪士尼的公主。

  妝容什麼的也不重要,畢竟兩位的底子擺在那裡。

  甚至連儀式的時間都很隨意,蘇成意只提到了大致要在夕陽時分,因為那時候陽光開始柔和起來,不像正午那樣燎人。


  有條不紊地安排好一切之後,蘇成意將領結系好,面對著鏡子,深吸了一口氣。

  到此刻為止,他才有了一些屬於新郎的緊張感。

  不知道兩位新娘現在在想些什麼。

  該不會有人逃婚吧!

  蘇成意按了按額頭,覺得這份擔憂並非杞人憂天。

  現在這份三人關係雖然很和諧,但是又有一種粉飾太平的,輕飄飄的,像夢一樣感覺。

  他相信不止他一個人有這種感覺,她們兩人肯定也清楚。

  而當婚姻真正擺到面前的時候,這份輕飄飄的和平就會被打破。

  蘇成意無法篤定她們的態度,更猜不透她們的想法。

  懷揣著不安的心情,蘇成意最先抵達了婚禮現場。

  很簡單的布置,只是為了方便穿著婚紗的新娘行走而鋪地的紅毯,馬蹄蓮和非洲茉莉組成的花束分列兩旁。

  蘇成意一路走到懸崖邊緣,俯瞰這傳說中的大裂谷。

  光看這個名字,很多人都會和他一樣,將東非大裂谷幻想成一個巨大的深淵裂谷,怪石嶙峋,深不見底。

  如今身臨其境,在他面前的卻是一片巨大的平原。

  夕陽之下,這片平原綠意盎然,縱橫的河流蜿蜒曲折如同脈絡。

  難怪這裡會是地球上最古老文明之一的起源地,僅僅只是站在這裡,蘇成意就覺得自己快要被蓬勃而出的生命力給震倒。

  蘇成意說不清楚為什麼會選擇在這裡舉辦婚禮,也許並不是因為周圍的人少。

  他只是從很小的時候就覺得,有生之年他一定要看一場大遷徙,再看看科普雜誌上的大裂谷。

  這是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一段旅程,他活了兩輩子,依舊這麼覺得。

  所以他要帶上他人生里最重要的兩個女孩,一起來看。

  如果看過了這樣的風景,彼此之間仍然堅定要和對方走完剩下人生的話,那大概就代表著他們有了走向婚姻的勇氣。

  夕陽的溫度將黑色的西裝烤的微微發燙,蘇成意聽到身後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

  他轉過身去,看向迎著夕陽的餘暉走向他的人。

  陳錦之。

  兩位新娘的妝造並不是一起進行的,她來的更早。

  白色的婚紗在陳錦之的身上像是一片輕柔的雲,霞光為她染上七彩的光暈,她遙遙看過來的目光如秋水起波瀾。

  最有才能的攝影師也無法拍攝出這個場景的震撼,蘇成意一瞬間竟然有種要落淚的衝動。


  這個女孩為你穿上了婚紗,從今往後她會成為你的妻子,你們同生死,共患難,直到生命的盡頭。

  「幹嘛發呆。」

  陳錦之的聲音在近在咫尺的距離響起來,蘇成意才堪堪回過神,牽住她的手指。

  「你很漂亮。」

  他只能用最簡單的話來形容。

  陳錦之淺淺彎起眉眼,倚在他身邊,看向裂谷之下浩瀚寬闊的平原。

  「蘇老師好像很緊張......害怕有人逃婚嗎?」

  她的尾音上揚,調侃的語氣。

  「嗯。

  「」

  蘇成意知道他的心思在她眼裡向來無所遁形,索性坦然地點了點頭。

  「我想,是多餘的擔心。」

  陳錦之笑笑著嘆了口氣,望著平原上奔跑而過的一隻矯健的瞪羚。

  「其實我知道你為什麼會擔心,其實我也知道我們彼此之間在粉飾太平。」

  她的語氣仍然帶著笑意,蘇成意忍不住側過頭去看她。

  透明的頭紗被風吹起,與微微捲起的發梢糾纏著,她的側顏安靜溫柔,像是佇立在夕陽中的阿弗洛狄忒神像。

  「其實我偶爾也會想,如果我那時候做了不同的選擇,我們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會是什麼結果呢?

  生活大概還是會繼續,千篇一律,心如枯木地活著。

  想到世界如此遼闊,想到我們毫無結果,冗長的一生再也沒有某個人的痕跡。

  這樣的結局,蘇成意無法接受。

  陳錦之也無法接受,所以她寧願粉飾太平。

  蘇成意張了張嘴,正想說話,就聽到汽車的引擎聲再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從後排下車的人是楚傾眠。

  遠遠看到她小公主一樣提起裙擺下車,蘇成意才覺得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楚傾眠被蓬蓬的婚紗圍繞著,甚至是以小跑的步伐朝他笑吟吟地跑過來。

  此刻光線正好,遼闊的景色和少女的笑容像一幅油畫一樣夢幻而美麗。

  蘇成意覺得他今天要娶的第二位新娘不該是這個世界的人,大概是天使降臨,要將時間停留在這一刻。

  最後楚傾眠挽住他的右邊胳膊,小小地喘了口氣,這段上坡路比她想像的要陡。

  陳錦之微微傾身,和她對了個含笑的眼神。

  兩個女孩上午已經見過對方穿婚紗的樣子了,只有新郎被瞞在鼓裡。


  「你們剛剛在聊什麼呢?」

  楚傾眠有點好奇,她剛剛在車上就看到兩人有些心事重重地說著什麼。

  「我剛剛問他,這麼緊張,是不是害怕有人逃婚?」

  陳錦之眨了眨眼睛,笑著說道。

  「哼哼!」

  楚傾眠皺了皺鼻子,警告似的揮了揮拳頭。

  「眠大王認為你的擔心並非沒有道理!」

  「是是是。」

  蘇成意捏了捏她的臉頰肉,悄悄在心底鬆了口氣。

  對於陳錦之他都沒有那麼擔心,但他是真的害怕楚傾眠會臨時醒悟過來,回頭是岸。

  畢竟眠大王像是迷迷糊糊的,被他生拉硬拽上了這條賊船。

  「但是,其實我比你想的要堅定多啦,蘇成意,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楚傾眠被他捏著臉,含糊不清地說道。

  「嗯?」

  蘇成意微微一愣。

  楚傾眠澄澈的眼睛映著落日,玻璃一樣透明而閃爍。

  「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我和錦之已經聊過一萬遍這個話題了。

  「是呀,我們都想過一萬遍要逃婚哦。」

  陳錦之的語氣不像是危言聳聽,蘇成意莫名聽得有些緊張,好像下一秒掌心牽著的這兩個女孩就會變成蝴蝶飛走似的。

  「不過,我想,我所愛的蘇成意,是現在眼前這個對她有著相同感情的蘇成意。如果沒有她的存在,你就不會是現在的你了。」

  陳錦之卻話鋒一轉。

  「她比我出現的更早,第一個朝你伸出手來的人是她,所以,你才會擁有向我伸出手來的勇氣。」

  這是蘇成意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如果沒有楚傾眠,他真的還會有去靠近、

  拯救陳錦之的勇氣嗎?

  大概是沒有的。

  「我想,如果連我們腳下這條裂谷都會消失的話,那你留在我們心上的傷疤,也會在某一天徹底消失。」

  「所以...

  」

  陳錦之微微一頓,等待楚傾眠接上來,和她共同說完這段誓詞。

  「我願意嫁給你,成為你的妻子。從今時直到永遠,無論順境或是逆境,無論富裕或是貧窮,無論健康或是疾病,我都會愛你、珍惜你、忠誠於你,直到生命的盡頭。」

  「直到生命的盡頭。」


  話音落下,夕陽收走最後一抹餘暉,夜幕降臨了。

  垂落的星河和升起的篝火共同見證來自兩位新娘的誓言,此生不渝。

  蘇成意忽然覺得周遭的一切都真實了起來,不再是輕飄飄的夢境,無名指的涼意告訴他,從此刻開始,他真正擁有了她們。

  「對了,你們之前說要給我的新婚禮物,是什麼?」

  得了好處還賣乖的蘇成意問道。

  陳錦之和楚傾眠對視一眼,隨即抿起唇角輕輕一笑,背起手向前一步,留給蘇成意一個纖弱優美的背影。

  「眠眠說吧。」

  「你們倆人就給一份啊?」

  蘇成意挑了挑眉毛,用找茬的語氣說道。

  「不要算了!」

  楚傾眠炸毛小貓似的瞪他一眼。

  「要要要。」

  蘇成意俯身彎腰,做出一副誠心聆聽的樣子。

  「#~=%*#8,楚傾眠踮起腳,在他耳邊用最小聲的小聲說道。

  「!!!」

  蘇成意猛地一下直起身來,朝著遠處等候的司機揮手示意。

  「回酒店。」

  「喂喂喂!我和錦之還沒拍婚紗照呢!」

  「現在可不是拍照的時候。」

  「我要收回你的禮物!」

  「來不及了。」

  蘇成意拉起她的手腕,上前兩步,追上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陳錦之。

  「陳錦之小姐,你也答應了?」

  蘇成意的語氣里尚且有幾分懷疑。

  「你猜?」

  陳錦之偏過頭去不看他,只有微微泛紅的耳根替她作出了回答。

  於是同一時間,奔騰的角馬群渡過了馬拉河,北極圈第一縷青色的極光顯現,巨大的藍鯨載著成群的海鳥如孤島般從海面悠然而過。

  而蘇成意剛剛達成人生的重要成就,又被發放了通向下一個重要成就的路牌。

  他還不確定自己是否做好了準備,但掌心的溫度、同頻的心跳已經給予他足夠面對一切的勇氣。

  從今時直到永遠,無論順境或是逆境,無論富裕或是貧窮,無論健康或是疾病,我都會愛你們、珍惜你們、忠誠於你們。

  直到生命的盡頭,直到世界的末日。

  「新婚快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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