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葉橘番外:沒有重生的世界
第693章 葉橘番外:沒有重生的世界
「滴。」
下班打卡成功的電子提示音響起,蘇成意推動了玻璃旋轉門。
身後的大廈仍然燈火通明,今天是一個重要項目截止的最後期限,原本他是要留下來加班的,但他以「個人事務」為由,按時下班。
這是兩個月以來他第一次按時下班。
入夜時分,寒風凜冽,蘇成意裹了裹身上的風衣,被對面的LEDGG牌晃得眯起了眼睛。
盯著電子屏幕太久了,閉眼的時候眼前似乎還有一行行的代碼在滾動。
就這一瞬間,疲憊感突然席捲全身。
蘇成意的腳步頓在原地,靠在玻璃牆上,竭力克制住大腦中天旋地轉走馬燈似的感覺。
混亂的思緒中他突然想起來,今天早上泡咖啡的時候,聽到同事們談起又一個同行猝死了,年輕有為,才3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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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年來這樣的新聞越來越多,內卷的節奏卻沒有半點要停止的趨勢。
就像今早同事們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語氣里滿是唏噓和後怕,今晚公司的燈卻仍然會亮到凌晨。
蘇成意在原地休息了好一會兒,劇烈而不規律的心跳才終於緩和了一些。
他抬起頭,閃爍的霓虹之上看不到夜空原本的顏色。
手錶的指針指向七點,蘇成意將白色的有線耳機塞進耳朵,在搖滾樂的鼓點中走進熙熙攘攘的人群。
這個時間乘地鐵的人一如既往的多,但開車同樣也會被堵上半小時起步。
蘇成意等到第三列地鐵,才終於成功擠了進去,在連接處找到一個角落站穩腳跟。
不幸的是,這一節車廂里恰好集齊了四大逆天群體。
時不時尖叫號哭並且在座位上全力蹦迪的熊孩子。
恍若未聞還引以為榮的自戀寶媽。
噴了致死量香水的資產階級捲毛阿姨和她的邪惡閨蜜團正在八卦村里那誰的閨女。
除此之外,還有以最大音量外放弱智短視頻的禿頭大爺。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蘇成意忽然覺得其實在路上堵倆小時也問題不大。
「猝死前的報警信號,關鍵時候能救命!」
大爺刷的短視頻很是合乎情景。
蘇成意默默暫停了耳朵里的音樂。
「突發性心絞痛,胸部突然出現劇烈的壓榨式疼痛,且最近一周出現的越來越頻繁。」
「長期噁心和嘔吐,莫名其妙的胃痛,吃胃藥後不見緩解。」
「身體沉重無力,無法緩解的疲累,精神萎靡。」
「眼前突然發花、發黑,短暫的意識喪失。」
「四肢麻木,心率加快。」
「6
」
軍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
蘇成意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
他今年28歲,猝死的時候大家大概也會感慨一句年輕有為,可惜可惜。
不過,這些報警症狀顯然跟領著退休金的精神大爺沒什麼關係,他很快就劃到了下一個視頻,開始研究國際局勢。
隨著地鐵的行駛,四周的嘈雜聲越來越刺耳,不斷湧入又湧出的人群擠壓著車廂內沉悶的空氣,蘇成意忽然有點呼吸困難。
一種猶如蟒蛇纏繞般的窒息感讓人渾身發麻,他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逼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要一頭栽倒下去。
比猝死更可怕的事情是在一大群人面前暈倒,那顯然會引來一大片驚詫和探究的目光,蘇成意光是想想都覺得大腦宕機。
然而越是聯想到這些可怕的事兒,窒息的感覺就越來越嚴重。
蘇成意喘著氣,祈禱周圍沒有人發現他的異常。
卻事不遂人願。
「你好?」
一個清亮如水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蘇成意艱難地抬起頭,對上一雙和方才的聲音一樣清亮的眼眸。
是一個年輕女孩,咖色的半長風衣,袖口挽起半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顯得清爽利落。
蘇成意很不擅長和女孩打交道,尤其是這種漂亮得非常耀眼的女孩,於是下意識躲開了她的眼神。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不對勁,好心來詢問吧。
這樣的話,隨便說兩句敷衍過去就好了。
蘇成意正在這樣想著,就聽見面前的女孩用笑嘻嘻的語氣說道:「耳機能分我一半嗎?這裡實在太吵啦。」
?
如此冒昧的請求蘇成意立馬就想拒絕。
但或許是他長得太好說話了,或許是他的社恐氣質容易讓人誤解他的意思,或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總之,拒絕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左邊的耳機就已經被摘了下來,放進了矮他一個肩頭的另外一隻耳朵里。
蘇成意沉默了半響,按下了繼續播放的按鍵。
Guns N「 Roses—《Sweet Child O「 Mine》
槍炮與玫瑰,簡稱槍花,著名的搖滾樂隊,被評價為「帶來了一個極端享樂主義的叛逆並復興了硬搖樂界的朋克態度」。
蘇成意覺得女孩大概不會喜歡這樣的音樂風格,這也正是他按下了繼續播放的原因。
聽不習慣搖滾的人只會覺得吵鬧,或許下一秒她就會禮貌地摘下耳機還給他,委婉地表示欣賞不來。
蘇成意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側過頭去看。
年輕女孩不知為何嘴角上揚,她隨手理了理散落下來的幾縷長發,白色的耳機線被埋在她的發梢里,隨著音樂的節奏顫動著。
」Now and then when I see her face
無論何時我注視著她的臉龐She takes me away to that special place
她總能讓我心馳神往她是我心之所向And if I stare too long, I「d probably break down and cry
我如果難以自拔我可能悲從中來」
她相當自然且一字不差地唱出了主歌的歌詞—一雖然沒有一個詞是在調上的。
蘇成意微微一愣,有些出神。
這樣一來,他仿佛再也聽不到周圍世界的嘈雜了。
耳機里電吉他和架子鼓的聲音混合著身邊女孩有一搭沒一搭的跑調歌聲,他的心跳一個節拍一個節拍,躍動的如此穩定。
地鐵行駛過繁華的鬧市街區,人漸漸少了。
蘇成意看著頭上的站點播報,下一站就是他的目的地。
今天是他約好去做心理諮詢的日子,聽說新來的那位諮詢師在業界小有名氣,尤其是對他這種常規治療手段絲毫不起作用的患者來說,可謂是一個冷門偏方。
所以他才鴿了公司的加班業務,坐了一個多小時地鐵,耳機里槍花從《Sweet
ChildO「Mine》唱到了《NovemberRain》。
蘇成意活動了一下肩膀,不知道怎麼開口說他要下車了。
對於常人來說一句話的事,對於他來說就得天人交戰好一會兒。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已經不是單純的社恐了,大概是已經進化到了語言障礙的程度。
算了,下車的時候直接往外走吧。
蘇成意低著頭,等待地鐵到站停下所帶來的那一瞬晃動。
身邊的這個女孩身上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檸檬香皂的味道,比起勾兌出來的香水要好聞得多。
「叮咚。」
到站提示音響起,蘇成意穩住重心。
車門打開,灌進來新鮮的空氣,他抬腳就往外走。
檸檬香皂的味道卻一直尾隨在他身後半步。
「你也在這裡下車啊。」
聽到她說話的聲音,蘇成意猛然回頭。
長發女孩笑吟吟地看著他,然後將耳機遞到他手裡。
「我到123心理諮詢中心,你呢?」
」
」
蘇成意很難相信世界上有這麼巧合的事。
但它就是發生了。
這個從天而降的冒昧傢伙叫做葉橘,他今晚預約的心理諮詢師,兩人在來的地鐵上偶遇。
「吃糖嗎?」
雖然是問句,但她已經把一顆橙色的水果硬糖塞到了他的手心裡。
蘇成意只好拆開糖紙,將糖放進嘴裡,微酸的橘子味。
「我奶奶自己做的糖哦,市面上可買不到。」
葉橘呲牙笑了笑,路燈的微弱光線下她笑得仍然很明媚。
蘇成意點點頭。
兩人一路走來他都沒有說話,但葉橘像個永遠不會詞窮的話簍子一樣,絲毫不在意有沒有人接話,自顧自地說著。
從她奶奶的水果糖說到今早遇到的追尾事故,從槍花的歌說到NASA最新發現的小行星。
蘇成意從沒見過思維這麼天馬行空的人,但她似乎又有一種讓人願意聽她胡侃的能力。
也許這就是心理諮詢師吧,蘇成意想。
「對了,你看了最新一屆數學競賽嗎?最後那道概率論的題和你當年參加的那一屆很像啊,都是一個泊松點過程..
」
直到葉橘說到這裡。
也許是和數學有關的緣故,蘇成意的大腦褶皺突然順滑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點不對勁。
「為什麼你會知道我參加過數學競賽?」
他皺著眉頭問道。
「啊嘞。」
葉橘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因為我研究過你呀。其實我們干心理諮詢的,在會面之前都會先閱讀一本幾百頁厚的《病患生平》來著。」
看著蘇成意緊張而僵硬的神情,她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拜託拜託,怎麼可能啊!你是笨蛋嗎!」
她哈呼出一口白色的霧氣,然後背過身來,望著他的眼睛。
「我和你一樣在棠安念的高中,那一屆數學競賽,我也參加了。」
「這樣。」
蘇成意愣了半響,嘗試在記憶中找到一些關於眼前這張臉的信息。
「好啦,我當然知道你不記得我。」
葉橘攤了攤手,湊近一步,沖他做了個鬼臉。
「考試的時候我們還是前後排呢,我還在那算第一道幾何推理題,你這天殺的傢伙已經在翻頁了!」
「是麼?」
蘇成意當然不記得這回事,雖然他參加過的數學競賽不多,葉橘倒是看起來對此耿耿於懷。
於是他想了想,繼續問道:「那次你考的怎麼樣?」
沒想到這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三十二人的競賽,小女子不才,排三十一哈。」
葉橘恨恨地說道:「最可氣的是,我後來才知道倒數第一那哥們臨時退賽了,算的是零分!」
」
」
蘇成意偏過頭去,沉默地繼續往前走。
「喂喂喂!你剛剛是在笑吧!你笑了吧!」
葉橘快步跟上來,拽住他的袖口大聲抗議。
「很好笑嗎!你知道姐們幹掉了多少高手才從預選賽晉級的嗎!沒想到進了決賽更是梅依格詩人啊!」
在她喋喋不休的抱怨中兩人並肩走進了諮詢中心的大門。
經過門口值班助理的提醒,葉橘才「哦」了一聲,從風衣的領口翻出一個寫著名字的金色微章。
「葉老師,你的諮詢室在這邊。」
「好嘞好嘞。」
葉橘絲毫沒有半點「老師」的樣子,笑的像個來搗亂的冒牌貨。
蘇成意跟在她晃晃悠悠的腳步後面,覺得今天發生的事情有點像一場奇怪的夢。
概率論可以解釋嗎?
工作多年後的心理諮詢師是當年一起參加數學競賽的同學。
葉橘坐在旋轉椅上,一手托腮,敲了敲手上的筆帽。
「好了,蘇成意同學,說說吧。」
「說什麼?」
蘇成意抬起頭來,落進她清澈而好奇的目光。
「當然是說說這些年來,你過得怎麼樣。」
葉橘將另一顆橘子水果糖推到他面前,笑容不減。
蘇成意盯著她鋼筆的筆尖暈染出的墨水,久久都沒有開口。
葉橘的耐心似乎很好,她兀自在筆記本上悠閒地畫著畫。
直到她畫出第三隻不知道是牛還是狗的動物,蘇成意才終於嘆了口氣,敗下陣來。
「我覺得,我過得不是很好。」
蘇成意覺得這輩子都沒有說過這麼多話。
說外公去世,說父母離婚,說從十二歲開始就一個人的生活,說和所有人切斷聯繫來到魔都,說迄今為止都像行屍走肉一樣的人生。
說到他自己都覺得很無聊了,但是葉橘始終聽得很認真,好像她是在聽一個《基督山伯爵》那樣引人入勝的故事。
「最近這段日子,我總覺得好像要發生點什麼大事。要麼是小行星快要撞地球了,要麼就是我可能會猝死,總之,我覺得我這樣的人生終於要走到頭了。」
最後,蘇成意說出了這些天一直纏在他心裡的一個荒謬的預感。
「如果兩者都不是呢?」
葉橘的臉上映著燈光暖融融的顏色,她眨了眨眼睛。
「應該有看過類似的電影吧?在人生的最低谷,突然覺醒了超能力,或者穿梭時空回到了過去什麼的?」
「不可能的。」
蘇成意無奈一笑,搖了搖頭。
活了這麼多年,他早就意識到他自己不會是爽文男主了。
還回到過去重啟人生呢,是不是還要送你一個傲嬌多金小青梅和溫柔釣系大天降啊?
醒醒吧你!
「那換一種劇情好了。」
葉橘忽然笑了,她直接爬上了長桌,傾身湊近。
落下的發梢從側臉擦過,兩人的距離近到蘇成意可以聞到她唇邊的橘子糖味道。
「BoyMeetsGirl,少年遇到了少女—雖然晚了很多年。」
她認真地望著他的眼睛。
蘇成意的心跳再次錯亂起來,和之前的那些報警症狀完全不同,伴隨著難以解釋的體溫上升。
「葉老師,這是你之前要我列印的測試單。」
方才的助理推門而入。
然後以一種目眥欲裂的狀態石化在了門口。
「葉老師,你你你你們...
」
一瞬間她的腦子裡閃過了無數種勁爆的可能性。
而蘇成意覺得比一頭栽倒在地鐵車廂更讓人社死的情況出現了,大腦運算流程已經熄火。
始作俑者葉橘倒是氣定神閒,她將胸前的名牌摘掉,塞迴風衣口袋裡。
「抱歉,現在是私人時間。」
話音剛落,她就被蘇成意快要緊張死的眼神逗得笑了起來。
於是她雙手捧住他的臉,不管不顧地吻了上去。
在助理的尖叫聲中,蘇成意腦子裡的那根弦徹底繃斷。
他確信他心裡那個荒謬的預感沒有錯,他的人生真的要在今天徹底改變了。
第二天。
抱著箱子從公司走出來的時候,蘇成意還有點恍惚。
二十四小時之內,他突然就完成了「重逢——戀愛——辭職」的過程。
心理諮詢師兼女友葉橘葉小姐,說他的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態都沒法再做這麼高強度的工作,於是替他敲了一封辭職信。
往日裡從不管他死活的領導突然手忙腳亂語重心長地勸他再考慮考慮,蘇成意不說話,只是一個個退掉那些亂七八糟的工作群。
陽光落到身上,他深吸了一口氣。
「滴滴。」
悶沉的鳴笛聲將他的注意力拉回來。
一輛非常顯眼的橙色越野車停在公司門口,葉橘從車窗里探出一個腦袋,陽光下她眉眼彎彎,像一束盛開的向日葵。
蘇成意沖她笑著點點頭。
兩人昨晚非常臨時地約好了要去自駕游,連目的地都沒有想好,只是走到哪裡算哪裡。
蘇成意想,雖然沒有預想中的世界毀滅,也沒有一睜眼就回到過去的奇蹟。
時間線沒有改變,他只是等到了該來的人。
想到這裡,他突然有些慶幸。
慶幸自己走了很遠的路,雖然每天都有想放棄的念頭,但終究沒有實行。
因為覺得人生不該如此,因為覺得大概有什麼值得的東西還在前面等著他。
所以,他就等到了。
「順利嗎?那個頭髮像刷子的老頭有沒有為難你?」
蘇成意一坐上車,葉橘就迫不及待地湊過來問道。
「沒有。」
蘇成意搖頭,只覺得她今天塗的唇膏亮晶晶的。
「想親直說。」
葉橘眨巴著眼睛,一本正經。
「不想。」
蘇成意迅速後仰,然後下巴就被淺淺咬了一口。
「你是小狗麼?」
他有點想笑。
「不知道為什麼有點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葉橘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打消了繼續想下去的念頭,啟動車子。
槍花的《Better》以環繞音響了起來。
Nomatterwhatyou」dpayme
無論你給予我什麼Replay the part, you stole my heart
再重演一次吧,你偷走了我的心Ishould have known you「re crazy
我早該明白你是那麼瘋狂Ifalllknewthatwithyou
如果我知道會與你在一起I「d want someone to save me
我會尋求救贖It「d be enough, but just my luck
這樣就夠了,可我的運氣..
Ifellinlove
我陷入了愛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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